公主猛虎依人 第18节 作者:未知 她绞着手中的丝帕,神情惶惶:“当日皇妹說到此为止,我只当皇妹已原谅了我,可心中還是愧疚,這几日才未曾去寻皇妹說话。若是皇妹当真心中有气,皇姐也明白,只希望皇妹能早些原谅我才好……” 眨眼间,眼角已是凝了一滴泪,要坠不坠地挂在那儿 。 一個是红唇轻咬,我见犹怜。 一個是目不斜视,疏离淡漠。 若是被不知情的人瞧见這场景,只怕要认为是赵曦月嚣张跋扈,欺负了自家皇姐。 赵曦月手上动作一顿,扭脸无辜地回望着赵曦云:“四皇姐在說什么,我怎么听不懂?难道四皇姐改变心意,又想叫父皇查一查我当日落水的始末?”她眼角微眯,笑得甜美又贴心,“皇姐若是不好意思去寻父皇,小妹倒是很乐意帮皇姐這個忙。”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正好可以叫坐在他们身边的人都听见,這回不光是赵曦珏,连五皇子都不由得抬头看了過来。 沒料到赵曦月会如此直白地威胁自己,赵曦云脸色一变,飞快地說了一句:“不必了。”收回视线,正襟危坐,连眼角那滴泪都消失地无影无踪。 握着帕子的手却不由得紧了紧,赵曦月果真和過去不一样了,换了以往的赵曦月,别說是威胁自己了,只要自己做出一副伤心的模样,当下就会软了心肠,主动向自己說些好话。 “四皇姐,若是叫五妹妹說不方便,你别忘了還有我這個六弟呢。”赵曦珏懒洋洋地声音从身后晃悠悠地飘进她的耳中,在她心口又狠狠扎了一刀。 這下,就连离地更远一些的武令其几人,都有些疑惑地望了過来。 赵曦云只当赵曦月已将当日之事告诉赵曦珏知道了,脸上绯红一片,也不知道是被气的還是臊地,回头时却還勉强保持着她端庄的笑容:“劳六皇弟挂心了。” 赵曦珏掀了掀眼皮,笑得凉薄:“不必客气。”他单手托腮,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点着桌面,“四皇姐若是觉得待不下去,早些回去也可。” 赵曦云气得微微有些发抖,却還要保持着贵女的矜持,强笑道:“六皇弟說笑了。” 赵曦珏扬了扬嘴角,不再說话。 果然沒错,她家六皇兄的确是在针对四皇姐。 赵曦月歪头想了想,却想不出個所以然来。在她的记忆裡,赵曦珏和赵曦云几乎就沒什么交集。 不過有了赵曦珏的几句话,赵曦云总算是不再同自己說什么感春伤秋的话了,叫她很是松了一口气。取了字帖出来,一心一意地练起字来。 不稍时,封寒和谢蕴二人踩着点进了畅书阁的大门。 见着赵曦云在,封寒還有些不大习惯地愣了一下才记得给赵曦云引见谢蕴。 赵曦云起身朝谢蕴福了福身:“谢二公子。” 赵曦月停下手中的笔,抬头看了赵曦云一眼,随后默默地将自己手臂上冒出的鸡皮疙瘩揉掉。 她家四皇姐现在的模样,大概就是传說中的含羞带怯吧…… 不過,武令其還在后面坐着呢,她家四皇姐這样,似乎有些不大好吧? 作者有话要說: 武四郎:想送顶帽子给二哥,不知道什么样的比较合适。 四公主:绿的怎么样? 關於谢蕴家的事,其实也有一些复杂后面還会展开写,這裡就先不剧透了,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不会有什么出轨真爱的剧情啦。但是谢蕴的身份是庶子沒错,至于觉得谢夫人這一段会是黑還是白……等我写到之后大家再判断吧(鞠躬 第二十六章 赵曦云行了半礼,?浅笑道:“谢二公子有礼了。”她微含着脸,长睫欲扬未扬,藏起了眸中流光,?似是有些歉然地以袖掩唇,“本宫近日未在宫中,?不知父皇为学裡添了先生,這才姗姗来迟,?還請二公子不要见怪。” 一段话說得温柔婉转,?词真意切,可以說是十分符合四公主礼数周全的作风了。 若是她打量谢蕴的目光能收得再好些,?赵曦月就真的信了她的鬼话。 “四皇姐太過客气了。”五皇子闻言立时抬起了头,要笑不笑地看了谢蕴一眼,?“封先生說了,?谢二公子只是来帮忙,?并不受师礼,?你這一句‘先生’,?谢二公子怕是受不起。” 很显然,?五皇子殿下对谢蕴是记上仇了。 不知怎的,赵曦珏忽地就想起那日在书局裡见到谢蕴的事,沒记错的话,那天应当是五皇子接受教考的日子。 呃……她五皇兄這段日子的压力是不是有些大? “五皇子說的是,?在下担当不起。”谢蕴却二话沒說地应了五皇子的话,?抱掌前推,躬身的弧度甚至可以瞧见一小段藏于衣领之下的后颈。 赵曦云微愣了一下,忙虚抬了抬手,“二公子快快請起,是本宫误会了,?怎好叫二公子行如此大礼?”她本就是想抬举谢蕴几句,這会却反受了他的大礼,不成了本末倒置了么? “谢公主。”谢蕴也不推辞,顺水推舟地直起身子,“公主若无旁的事,在下便先行入座了。” 被這么一打岔,赵曦云就是想再寒暄几句也不合适了,只得点头,入座时却還是忍不住朝谢蕴的方向睃了一眼。 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若是早两年见着谢蕴,她是死也不会答应与边伯侯府的亲事的! “四皇姐。”坐在她身侧的赵曦月忽地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见她侧目望去,笑得眉眼弯弯,“无事,就喊喊你。” 赵曦云梗了一下,拂袖道:“五皇妹顾好自己吧。” “四公主,”正给五皇子指点文章的封寒闻言扭头瞧了過来,沉吟道,“您既来了,就将《诗经》中的《卫风》一章默录一遍与老夫看看吧。” 赵曦云脸色一变,有些忐忑地点了点头:“是。” 建德帝从不让封寒教公主们女四书,反倒是同皇子们一般需通读《诗经》《论语》等书目,虽不必到出口成章的地步,但還是得知其文晓其意才算過关。 可自及笄之后,不必日日来畅书阁读书,赵曦云便也渐渐松懈了一些,尤其是這段日子,她已是许久沒翻過那几本书了。眼下封寒突然要她默写其中內容,仿佛有考校功课的意思,她哪裡默地出来? 鬼使神差地,赵曦云的视线忽地往坐在封寒右后方的谢蕴身上打了個转,嘴角微弯,笑盈盈道:“封先生,《卫风》一章中本宫有许多不解的地方,不知能否請谢二公子来为本宫讲解?若能知晓其意,想必默录起来就能事半功倍了。” 既然谢蕴是来帮封寒给畅书阁裡的這些贵人指点功课的,那么就算四公主已不必日日過来,她依然還属于畅书阁“贵人”中的一位由不得谢蕴推拒的贵人。 略一思量,封寒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依公主之言。” 赵曦云嘴角含笑,双目柔柔地看着谢蕴一撩衣摆在自己对面坐下。他双手自然地放在膝头,目光微垂,落在平摊在她身前的纸页上,淡道:“殿下哪裡不懂?” 赵曦云眼珠一转,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本宫一时也說不好,不如本宫先默着,碰到不懂的再问二公子可好?” “……”谢蕴沉默了一瞬,点头道,“公主請动笔。” 赵曦云朝谢蕴柔柔一笑,却见他依旧是眉眼淡淡,心下微动,提笔蘸了墨在纸上慢慢地将自己還记得的部分先行默写出来。一边写,一边柔声问道:“本宫也曾有机会在宫外的宴請上见過谢夫人几回,听她提起過府裡的几位公子,却不知二公子是谢家哪房出生?” 二人相对而坐,中间的距离算不上远,却也說不得近,這個問題谢蕴能听得到,坐在她两侧的赵曦成和赵曦月同样听得到。 两侧的說话声忽地就停了下来。 “在下是长房庶出。”谢蕴恍若未觉,回答地几乎沒有丝毫迟疑,却见拿着笔的素手在听到自己的答案时微抖了一下,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墨迹,“公主以为不妥?” 赵曦云忙笑道:“并沒有什么不妥。”眼中却是一片明晃晃的失望。 谢家虽然出了谢时這個首辅,可在京中却不是什么显贵之家,他的儿子能继承他的家业,却继承不了他的官职。更别說谢蕴只是一個庶子,若是考取不了功名,以后只能分府另過。 就算考取了功名,這世上能做到封疆大吏的又只有几人? 這么一比,還不如武家二郎了,虽不能承爵,可边伯侯手上有的是兵权,只要他想,给儿子一点军功還不是小事一桩?到时候就算沒有实权,她也能求父皇封一個闲散侯爷给他。 心裡是這么想的,可当视线再度落在谢蕴脸上,赵曦云心中又泛起了淡淡的不甘。她见過武家二郎一回,虽說也是文质彬彬的书生模样,可同眼前的人一比,根本是云泥之别,不堪比较! 身份低些倒不是完全沒有好处…… “谢二公子,方才封先生叫本宫通读此篇,但本宫总有些地方看不懂,能劳烦你也来指点本宫一二么?”赵曦月的声音忽地自斜次裡插了进来,她指着手中书卷的其中一处,嬉笑着看了四公主一眼,“四皇姐你這会還要默书,不介意将二公子借皇妹先使使吧?” 說着,還探头往赵曦云桌上瞧了一眼,讶然道:“咦?四皇姐你怎么還只默了一句呀?” 赵曦云面上微顿:“方才同二公子說话,一时分了心……” 话音未落,便听赵曦月瞪着眼睛咋咋呼呼地同谢蕴說道:“谢二公子快别打扰四皇姐了,做不完功课回头四皇姐非得落了父皇的训斥不可。”又朝赵曦云甜甜一笑,“皇姐先默着,我和二公子去六皇兄那儿,免得叫你分心。” 话說到這份上,赵曦云還能用什么理由将谢蕴留下?非但沒有,她還得感激赵曦月的体贴:“如此也好,倒是麻烦五皇妹了。” 赵曦月连连摇手:“不麻烦,不麻烦。” 谢蕴毫无异义,随波逐流地跟着赵曦月坐到了赵曦珏对面。甫一入座,便看着将自家六皇兄往桌子角落挤的赵曦月淡道:“在下不是什么物件,四公主不能将在下‘借’给您使使。” “哎呀,你這人……”赵曦月沒想到他同自己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会是這個,不自觉地嘟了嘟红唇,“本宫可是在救你,你不感激就罢了,居然在在意這点细枝末节。” 座位再度惨遭侵占,来侵占的人還上升到了两個,六皇子无力地翻了翻眼,将写到一半的折子收了起来:“你可给我安分些,封先生方才已经往咱们這瞧了好几眼了。” “有二公子在,封先生不会說我們什么的。”赵曦月回答地理直气壮。 谢蕴指尖微动,忽然间有一种起身走人的冲动:“殿下若想聊天,在下不在封先生也不会指责殿下的。” 赵曦月狡黠地扑了扑长睫,“那不一样嘛。”旋即将身子半伏在桌面上,神秘兮兮地冲谢蕴招了招手。 谢蕴冷眼瞧着,无动于衷。 赵曦月微蹙了眉头,杏眸直勾勾地盯住了他,加重了自己招手的力道。 谢蕴直觉自己不该顺着她的意思行事,可望着自己的那双眸子太過明亮,不等他反应過来,他已自动附耳過去了。 小小少女用手围住自己的嘴巴,凑到他耳边一字一顿地說道:“你离四皇姐远些。” 微弱的呼吸吐在他的耳廓上,就像一撮羽毛轻轻刷過,有些痒。 谢蕴不动声色直起身子,“此话何意?” 赵曦月呃了一声,无凭无据的,她总不能說她觉得她家四皇姐可能在惦记着换驸马的事吧?用嘴朝正闭着眼睛摇头晃脑、口中念念有词却不知在念個什么的武令其努了努,“他家二哥,是四皇姐的未来驸马。” 大眼睛滴溜溜地瞅着谢蕴,盼着能否从他的表情中看出来些什么来。 结果自然是什么都看不出来,只见眼前這朵高岭之花般的人薄唇微动,三個毫无意义也毫无感情色彩的字慢慢飘出:“知道了。” “……”她侧头看了赵曦珏一眼,“六哥,你能帮我揍他一顿骂?” …… 有了赵曦月在旁边捣乱,赵曦云想再同谢蕴說几句话也沒了机会,甚至還因封先生在指点完五皇子文章后发现她的《卫风》只默出了短短几篇,在散学后将她单独留下做功课了。 赵曦云羞地双颊火辣辣地烧,咬着红唇泫然欲泣。 她长這么大,還是第一次叫封先生留堂,還是在這么多人的目光下!若不是赵曦月,她今日怎会如此狼狈? 四公主心中有气,连下笔的动作都重了一些,被封寒看见又得了几句训斥。 “她這么对你,你何苦帮她。”赵曦珏透過未合的窗扉瞧了一眼赵曦云面带不甘的模样,意有所指。 赵曦云若当真因看中谢蕴而起了换驸马的心思,不光谢蕴要遭建德帝的雷霆之怒,就是赵曦云的公主之尊,也是少不得受一顿责罚。 “我可不是在帮她,我只是不能叫她做出什么事来让父皇蒙羞。”赵曦月蹦蹦跳跳地踩着地砖玩,气息因她的跳动有些不稳,“不過,六哥你怎么知道四皇姐在打谢蕴的主意。” 就在他们进了畅书阁听到赵曦云向武令其打听谢蕴的事时,赵曦珏悄悄在她耳边說了這么一句。 结果還真被他给說中了。 赵曦珏只是笑笑:“随便猜的,沒想到居然被我给猜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