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上下二十年都沒朋友
“我父亲以前经常說一句话,就是在学术竞争和职称竞争时,上下五年,皆是对手,沒有朋友。在学术竞争之外,则是交情另算。”
周希音的饭量不大,吃了一碗半的饭后,就很果断地沒有继续,而是看着方闲吃,一边拉扯家常。
方闲则大口吃得十分自然,细细咀嚼慢咽下一口菜,回說:“那我估计是上下十年都不会有朋友了。”
按照医学会關於医师等级制度的管理认定方法,自己如今,不仅是让创伤外科1级医师的评定标准得到提升,在创伤外科、胃肠外科以及泌尿外科的2级医师标准,也相应提升。
這可不是上下十年都沒有朋友了么?
周希音捂嘴玩笑說:“上十年說得太长,但估计下十年說得有点短了。”
方闲影响的可不止是下十年,而是从此刻起,出现了断代,从标准提升的這一刻起,如果医学会不修正评定办法,那么规定就死死地会卡在這裡,越来越高。
方闲低头,先默默干饭。
周希音则可能觉得自己的玩笑太過,就又說:“方师兄,其实也沒這么夸张,对于真正要通過医学会实现跨越的一批人,他们不会在意這一丁点的提升。”
“真正在意的人,他们的意见可有可无。”
普通人的想法,基本是不会被在意的。否则每年肯定都有无数人吐槽京都大学以及清华大学的录取分数线太高,但這有個毛线用……
方闲摇了摇头:“不知道,做好自己吧,如果为了维持某种平衡而刻意去维持,這样活着太累。”
這個局面,让方闲想到了他仍是個小住培的时候,自己一届的硕士研究生范程鹏,告诫他不要在住培阶段表现得太過于亮眼,否则的话会挤掉其他的硕士研究生,使得很多住培沒有带教老师的机会。
当时的方闲,人微言轻,自然是不敢忤逆当时身为创伤外科病区主任的意思。
沒去医学会进行医学技能的等级认证,而只是在组内进行表现。
但這样,其实太過于拘束,真的太累。
“方师兄,面对现在慈县這样的局面,方师兄心裡有沒有什么比较好的处理方法?”周希音改了话题。
同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看着方闲面前的水杯也将空,又给方闲倒满。
“谢谢啊。”方闲道谢后摇头。
“這样的局面我能有什么好的办法啊。”方闲說得颇为无奈。
這是医学会制度出现下的后遗症,想要更改這样的局面,除非能够用合同把這裡的医生给卡死,或者就是剔除医学会的登天梯制度,不让人再通過捷径而跨越。
周希音把方闲面前的水杯往前一推后,小心翼翼问:“方师兄要不再好好想一想?其实你已经做過类似的事情。”
周希音說话间,眼睛微微一眯,一瞬间,仿佛智商与她的美貌平齐。
方闲便暂停伸筷子的动作,开始细嚼慢咽,整個人作沉思状。
自己還做過类似的事情,不能够吧?自己几斤几两,怎么可能更改?
但。
忽然间,方闲猛地想起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方闲在徐凤年教授在创伤中心期间,通過自己超多数量的5级技能来兜底,曾经做過一個“毁损伤标准处理流程”、青春版、加强版。
“你的意思是?让我继续简化县医院裡常见病种的处理流程,或者說是,对现有已经成熟的术式进行简化处理?”
“使得一些年轻的医生,也能够快速上手,达到一個患者可以接受的程度?”方闲如此反问。
只這一瞬间,方闲看向周希音的目光就发生了变化。
难道這就是所谓的智商碾压?
方闲从来沒往這個方向考虑過。
身为医生,最本质的一個原则就是对患者的不伤害原则。
還有一個就是更有利原则。
从朴素主义去思考患者前来就诊时,为他们提供的医疗资源,自然是越高级越好,到此刻還要降低标准,這与主流的思维实在是相悖。
但?
如果說,在這样的大环境下,很多患者仍然選擇在县医院裡面就诊的人,大多都是存在一部分的各种负担,有可能是经济负担,也有可能是其他因素,使得他们不得不来县医院裡就诊。
那么在這样的情况下,与其做不了,還不如提供一個,可以基本满意,治疗效果沒有完全版那么好的一個替代治疗方案。
這相当于就是对术式的操作难度进行降级处理,且对最终的治疗效果,降低的预期可以保证满意,先让同行满意,再能让患者满意。
這样的话,還真的是一种可行、有效的方法。
“差不多就是這样的意思。”
“方师兄,其实认真分析现在這样的局面,无外乎就是,患者的求诊要求,高于当地县医院能够提供的医疗水平和处理质量。”
“如此供需关系,存在了错缺。”
“与其错缺,不如先尝试一些效果不那么好的治疗方案。”
“且从择期病种和择期手术开始,对患者的影响其实极小。”
“自然,這样的方案探索,从一开始,就需要一個同时拥有多项5级技能,特别是5级基础技能的团队参与。”
“一般情况下,這样豪华的团队,是不会抽空来处理一些常见病种的治疗程序简化之事的,這会浪费很多時間,且效益偏低,对他们而言,去攻克新治疗方式、新病种,才是首当其冲的任务。”
“然而,我們现在的定位稍微偏低,方师兄您现在也只是主治,沒有必要去参与世界范围内的突破竞争情况下,就可以先完成把一部分现有的治疗方案落实到下级医院這样的事情。”
“這其实也是对患者极为有利的。”周希音說完就抿了抿嘴,稍微有点紧张地看向方闲,从她的眼神看得出来,有些怕方闲生气。
现行状态下,其实高端医疗技术的发展,已经到了不低的层次,但是如何让這些技术落地到更多的医院,让更多的医生学会相应的处理术式,其实一直是一個头疼的問題。
特别是在医学会的制度出现后,大家都往大城市涌动之后,造成县医院裡面的人才空虚情况,是非常让人头疼的問題。
“這個我要好好想一想才行。”方闲觉得周希音這样的想法是非常好的。
反正自己现在在县医院裡面,大手术肯定做不了,即便自己有這样的能力,也不可能有這样的机会。
与其机械性、重复性地做一些县医院沒有的手术,倒不如想办法把這些手术看看能否简化处置,通過基础技能的结合,就能够将這些病种拿下,组建一些术式的‘青春版’。
或许最终的疗效沒那么好,比如說,复杂骨折术后,可能会出现一些隐痛等并发症。
這样也比一些,因经济條件有限,在县医院裡面,得不到治疗就直接拖回家等死要好。
毕竟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够接受去地市级医院治疗的花费,也不是所有人,都方便且愿意往上级医院转诊的。
方闲自己家庭是贫苦出身,方闲自己也是从小医生走上来的,不能說自己现在已经脱贫之后,就完全考虑不到和看不到贫苦了。
其他且不說。
自己的叔叔,方云叔的奶奶怎么死的?
归根结底,TM的是穷死的。
虽然這么理解很残酷,但這一直都是方云叔内心深处最柔软的一块心病,他即便沒表现出来,可方闲知道這一点。
如果那個时候,方云叔就很有钱,甚至只需要如今百分之一的财富,可能他的奶奶,都能寿终正寝。
“方师兄,關於這方面,我可以帮你忙的,我比较清闲,我可以帮伱统计多发病种,治疗费用昂贵的病种,還有就是县医院裡面处理不了的病种。”
“更多的,因为经济原因或者其他各种原因,被放弃治疗的病种……”周希音显然是来慈县之前,就已经做過了一定的功课。
“周师妹,你是怎么想到這一点的呢?”方闲有点好奇。
MD,說起来是真有点丢人。
自己都做過类似的事情,但是在触类旁通上,還不如周希音這個外人,這让方闲有一种莫名的溃败感。
這個加点,只能够使得自己的能力提升,而不是智商的提升。
“因为常市第一人民医院也有很多类似的病人,其实那时候我就有考虑過,方师兄你可能能够想到法子。”
“可当时方师兄您不是在湘南大学附属医院裡嘛,而且功能重建,是目前医学发展前沿的学科,有利于更大部分患者。”
“我也就沒有建议,不過现在,方师兄你如果有空的话,我觉得可以挑选一两种病种,算是能做多少就做多少。”
“方师兄你觉得這样会打扰到你的其他安排么?”周希音问得小心翼翼,仿佛对面坐着的不是方闲,而是一個大人物。
周希音的小心翼翼是给面子,方闲自也不会端着架子:“我觉得应该可以尝试一下,但要具体如何尝试,選擇哪一個方向,還得好好磨一下。”
如果可以做出来简化版,又是一個非常大的技能点来源。
只是方闲考虑的是,這样的方案,能不能通過伦理学会的审批。
毕竟不伤害原则摆在這裡。
毁损伤是濒死病种,降级版处理流程能够保证先救命,再治病原则。
可择期病种的降级处理方案,未必会被审批,毕竟這是一定程度降低了患者罹患疾病的治疗效果。
這個现实問題,也不得不考虑到,否则這件事一旦被有心人利用。
自己将会再一次被架在耻辱架子上,說自己为了做手术,为了扬名立万,就吸病人的血,明明可以提供更好的医疗服务,而特意留一手。
一旦打上這样的标签,方闲在医学這條道路上,可能就万劫不复了。
方闲不歧视别人去做大善人,但是方闲自己,目前除非是国难当头,否则他沒有牺牲自己,成全大局的大局观。
“還是要好好地合计一下,即便是要做這样的事情,最好也要找一個老师来牵头。”
“我目前的职称、资历也好,都不适合做這样的事情。”方闲回完,猛刨了两口饭,然后继续咀嚼。
但很明显,方闲此刻的注意力,已经很难集中到吃饭充饥這件事情上。
想要让低年资的医生,去处理高难度的手术,按照正常的途径以及学习曲线,几乎不可能。而且现在要面临的现实問題就是,一旦這些医生学会之后,他们不会留在原单位,而是会往外面跑。
所以周希音现在提出的這种,降级版的处理流程,其实也是可行的。
但在此之前,方闲必须要好好地研究一下医学相关的法律法规,免得再搞出什么乌龙,把一切的程序,都走到合乎规矩、情理之中,再来推进這样的事情。
若能做到,也算是自己闲职期间,能够有所用处的一件好事了。
……
周希音的宿舍,与方闲位于同一個小区,但是在不同栋。
在小区门口别過之后,方闲就直接回了自己的房子裡。
主要是在磨三件事,一件事情就是明天的手术,明天要做的手术,必须要把手术過程再细细地磨一遍,努力保证手术质量,這是第一要务。
降级版处理流程沒有立项,或者說這样的项目沒有被批准之前,方闲是绝对不会在临床中搞這样的事情的。
第二件事,自然就是如果要做這样的事情,到底叫哪一位老师来牵头。
自己的老师肯定不合适。
方云叔或者杨教授等人倒是合适,但人家都是超级教授,未必有功夫来理会自己如今要做的事情。
资历要够老,最好是能够把话說明白……
第三件事,還是關於功能重建的事情。
如今自己被搁置在县医院裡面,沒办法走出去,那么很多需要做功能重建手术的患者,就只能是有希望变成绝望,好的医疗技术,束之高阁吃灰。
可是,這样的手术,到底谁能够短時間内接手過去了?
這些問題,每一件其实都很棘手。
自然,方闲還要考虑的事情,就是如何去升副教授的事情。副教授是教学职称,在教学医院裡面,副主任医师還有主任医师的职称,都不值钱,老师林辉就是先例。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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