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认可!
周成教授的神态温和而沉静。
但方云此刻略显凝重的面容犹如文字一般深邃,眼神透露着深思熟虑。
“成哥,有一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提。”方云犹豫了一会儿,選擇了一個相对随和的称呼。
周成穿着着一件毛衣,车内的暖风扑面,只是毛衣牛仔裤的简单装束,也遮不住周成教授的儒雅,不似传统学者的沉闷严谨,也不如杨弋风那么‘飘’:“有话說话,有事說事。”
“你如今也已经是大名鼎鼎的方教授了,穿一身正装,走去哪裡的教学医院,别人也不是对你规规矩矩的?”
“成哥,如今的医学会政策,实际上在大部分地方,都变了味儿。”
“你成立医学会的初衷,是为了挖掘璞玉,归正位置,让有能力的人升腾起伏,有跃龙门之时机,于当时而言,是正确的抉择。”
“但這样的政策,不宜持久,否则的话,现在大部分地级市医院以及下级医院,都是垫脚石,人员的流动性非常大。”
“這并不利于县一级医院的医疗发展。”
“成哥,越是偏远的地方,愿意为偏远地方付出的人,就是本地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家乡,如果伱从你的家乡走了出去,别人不可能来你的家乡为你而付出。”
“因此我觉得要么就是断层,把這個制度,固定在一個区域内,比如說,在常市内,医学会对内部的医务人员自治管理,然后有特别优秀的人,才举荐到沙市……”方云讲出来自己内心的想法。
而听到方云這么一說,好学的周希音,马上在副驾驶位上,就拿出了笔记本,开始抄写,仿佛一個好学宝宝。
方闲则不敢大意,认真开车。
如今的长张高速,返程的车流很多,也就是方闲所在高速的对面,犹如蚁爬,但他這一侧,一路通畅,速度飞快。
“那這样子的话,如果医学会挟私举荐,又该如何?”
“如方云你当年這般的人,又该如何呢?”
“如果出现了這样的形势,那么就是另外一种层面,以医学会为核心的腐败,必然滋生。”周成沒有反驳,只是在分析這样的形势。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這样的竞争性机制,本意是好的,但是会让人心惶惶,這的确是越发展,越偏离了轨道,即便周成是医学会制度的开创者,如今也是在想办法解决這样的問題。
甚至在考虑,是否要取缔医学会的登天梯制度,把医学返還给自由市场。
因为想要县一级医院和镇一级医院发展的话,就必然有人要付出一些东西。
方云的眉头一皱,穿着正式的他,摸了摸衣领,语气惆怅:“說起来還是教育资源不平衡,咱们国家還是不足够富裕。”
“不然的话,如果能够让免費医疗兜底?其实可解决很多問題。”
周成却很冷静的摇头:“不,免費医疗解决不了問題,反而会滋生更多的問題,這样只会让更多的人看不起病,或者就是医保直接崩盘。”
“如果医疗一旦免費,那么所有高尖端、甚至前沿的治疗,绝对是供不应求的状态,至少百年内,都无法实现。”
“我們永远不要挑战人的占便宜之心。”
“如果医疗资源一旦免費,那么一個感冒,病人就会要求你对他进行全身、全面的检查,在我們国家這么庞大的人口基数下,医疗资源会绝对处于瘫痪状态!”
方云想了想,倒觉得這样的說法不无道理。
“老方,你现在的确也要开始思考這些比较高层次的問題了,否则的话,就此发展下去,可能情况会越来越糟糕,必须要有更多的人顶起来。”周成摸了摸下巴。
声音越发小起来。
而听到這裡的时候,正在开车的方闲,随口提了一句:“周教授,你觉得如果在县医院和镇医院裡,采用短聘制度,会不会稍微好一些?”
“什么是短聘?”周成如此反问。
短聘這個概念,不够清晰。
“就是按需短聘,比如說,一個医院裡,出现了什么方向的职位空缺,那么就聘請什么样的医生,短暂的就职一年或者两年。”
“這样的话,可能会相对好一些,這样的模式,最早是出现在游戏的战队裡面。当然具体是否可行,我也不清楚,只是随便提一下。”方闲一边老老实实地握住方向盘,這么說了声。
周成似乎是考虑過這個方向:“小方你提的這個想法,需要一套强大的人力管理资源,需要从茫茫的人海中,找到相对应的人才,且愿意前来就职的人才,是非常不易的。”
“我之前有過這样的想法,就是中心、区域高端人才引领制度。”
“比如說方教授在常市的话,可能会吸引一批,希望跟着方教授一起学习技术的主任们去常市发展常市的医疗水平。”
“可结果你也看到了,但凡是看不到有利可图的点,那么别人在方教授一走之后,会马上离开,這就是现实。”
“自由和贡献,在一定程度上,是很难兼容的。”
众人都沉默,显然周成教授之前多点发展创伤中心的想法和思路,与方闲提议的短聘制度,不谋而合,但其实,這样也是很难解决根本問題。
周希音此时则建议问:“爸,那如果采取病种数量评定制度呢?”
“就是一個医生,如果要在哪裡任职,就需要一定的病种接诊率?”
“你這样的說法,与其說是病种数量,不如說是金钱数量,病源是可以靠买的。你能明白嗎?”周成再一次否定了周希音的建议。
……
类似于這样的問題探讨,不止一次,不過肯定也不可能在一趟开车的路上,就得到最终的解决。
而周成与方云跟着方闲与周希音到了慈县之后,就立刻受到了黄博航主任的热情接待,想要好好安排一番。
不過,周成和方云,显然不是为了這個而来的。
推诿了一切的人情世故局,两人直接住进了酒店裡。
当晚,方闲都接到了很多电话,都是授意方闲,是否可以把周成教授和方云教授给约出来,一起吃個饭啊,按個摩或者其他的娱乐活动也可以。
MMC什么的都好說,方闲当然不可能应承。
在正月初六這一天,方闲就正式地多‘带了’两個人出现在了病房裡,然后对過年期间,累积在病房裡的一些简单骨折和相对复杂的骨折病人,进行了手法复位。
而在這個复位的過程中,方闲操作了大部分,结果就是,周成教授、方云教授還有周希音看着都手痒了,各自操作了一些。
仅仅不過一個上午的時間,就把病房裡,二十几個骨折病人,全都拿下。
打了石膏,一個早上陆续办理了十几個出院手续。
而這些骨折病人,则都是黄博航等人通過手法复位,处理不了的。
病房将近清空一半。
這样的视觉冲击,第一次让黄博航等人感受到了,高端医疗战斗力的可怕之处。
于病人而言,也是一种救赎啊,本来還在等着手术的,结果直接就可以出院了,而且是医生给出的建议,那自然皆大欢喜啊。
操作结束后,周成和方云二人,非常摆谱,任何酒局饭局都不参加,直接来到了方闲的宿舍裡。
“希音,你负责记录一下,我和你方师兄還有方云叔三個人,开一個比较小的会议。”周成看着方闲给四個人准备茶的工夫,這般說。
方闲此刻,则是端来了茶水:“周教授,云叔,我這裡沒什么好茶,你们将就一下啊。”
“茶不是問題,你现在這样,明明能够复位,却能够理所应当地做到复位不成功,這才是我和周教授关注的問題。”
“方闲,你說一下,你到底是如何能够彻底地把自己变得相对无知的?”方云此刻,也是神情凝重。
什么叫相对无知?
就是說,你明明是一個大学生,但是你可以天然地表现出,解方程都不会解的状态,這就是相对的无知。
就算是你是演戏,這演技也已经登峰造极。
毕竟假装不会和真的不会,表现是完全不一样的。
思维如果可以收拢的话,那么可以创造性,将会变得无限大。
方闲摇了摇头:“云叔,周教授,這個問題我也沒办法回答,就是在前段時間,我来慈县不久,做手术的過程中,我忽然想起来這件事。”
“就偶然灵光一闪,如今只能做得到,沒办法說得通如何做得到。”
自己会做,和完全解释得通如何会做,這是完全不同的两個范畴。
真要详细探讨,可能会涉及到非常高深的哲学以及未知神秘学领域的话题,方闲索性不论。
周成也不纠结,继续问:“所以說,你现在的状态就是,即便是手法复位术,已经可以达到不可思议的境界,对目前医学会定义的一些,手法复位禁忌症的病种进行手法复位治疗。”
“而技术如此纯熟的情况下,你可以自行選擇遗忘?”
“在遗忘的状态下,是自己真可以不会,而不是假装不会?故意重复成其他人所处的状态,而是正好就处于這样的状态?”
假装不会,重复别人所处的状态,這是如意级别的技能,可以达到的境界。
就是說,他可以模拟、复制别人的操作,然后一边操作,一边指出其不正之处。
這是假装,是模拟。
但方闲,则是選擇了遗忘,把自己的认知,都完全控制在這個水平,這就相当可怕。
一個超级学者,会做小学的题目不可怕。
假装自己是小学生,不懂什么問題,也不可怕。
但是一個人,如果可以把自己的认知,完全管控和锁定在小学生的水平,管控到对其他方面,都完全无知的情况的话,這样的境界,已经是有些超乎寻常!
方闲细细一想。
才点了点头:“应该是的,周教授。”
周成這才转头,看向方云:“方教授,這可能就是纯粹学者所处的一种状态,方闲医生,可以随时化身为纯粹的学者,保持足够的探知欲。”
“我們以前所理解的,一個技能的完美,只是在操作和理论层面,达到现实定义的最高等级,但其实,一個技能的完美状态,在于其无限可提升性。”
“就好比数学,因为其绝对的定义而完美,只是最朴素的完美。”
“方闲,如果一直浸淫手法复位术的话,他可以把手法复位术,推进到一個难以企及的巅峰,一次又一次地颠覆我們的认知,甚至达到,以后的大部分骨折,至少是长骨骨折,不需要手术来干预的地步。”
“就好像如今的泌尿系结石一样,以前的部分泌尿系结石,是需要手术来干预的,但如今已经彻底归入到肾内科,可完全通過药物来处理和解决。”
“外科的最终归宿就是可转化为内科病种!”
“你觉得呢?”周成做了一個类比,来理解方闲如今所处状态的强大和意义。
外科转化为内科病种,为什么非常有意义,一是因为病种进行了降维打击,二是无需操作,沒有技术门槛,只要有相应的药物,谁都能操作。
医学,绝对不是不断拔高门槛的科学,最好的是不断降低门槛,且還能够提升药效,让疾病的诊治变得越来越简单,這才是医学发展的意义。
而不是個人装逼,個人英雄主义。
你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子?
但凡你可以把一個病种,从外科系统转移到内科去,虽然外科少了一個病种,但你绝对是类似病种患者的救星!
方云却摇了摇头:“周成哥,但也沒有這么乐观,毕竟就算是方闲能够自己操作,如何让别人也会操作,這是一种問題。”
周成却反问:“那如果方闲可以把自己的這种技术,复刻成一种可精准重复且分型分類的骨折手法复位仪呢?”
方云偏头,看向周成的目光,格外不可思议?
“难道說?”方云问。
“沒有那么多难道說,康复科的康复仪器类,本来就是经過不断的临床总结而造就。我們骨科,也可以有。”
“這不是我們技术的退步,而是医学的进步,使得我們可以从重复的机械劳作中解放,让我們更加懒惰休闲,是人发展的天性。”周成卖了個关子。
沒再继续下去,而是說:“方闲,你努力去做,做得越好,那么我們国家,甚至是全世界,以后对于骨折這样的病种,就能相对彻底解脱。”
“如果有一個系统化的、可复制的手法复位仪出来,那么骨折這個病种,還真可能内科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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