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什么,他们给寒士发粮食?
“真的都杀了?”
一宽敞轩昂的明室内,有侍女摇着大扇,送着缕缕柔风。
而任谦德并沒有因此闭眼享受柔风,而是睁开眼,一脸惊骇地问着突然到来的郭景祥。
郭景祥神色凝重道:“是都杀了!原知州贾知礼等几個要为朝廷殉节的還在被凌迟。”
“伤天害理啊!”
“如此杀士大夫。”
任谦德听后感叹了起来。
接着。
李梦庚也走了来:“任公!”
李梦庚的声音裡带着沮丧的语气。
任谦德因而起身问道:“怎么了?”
“我的人打探回来說,贼兵在给寒士发粮食,還在给那些孩童发粮食。”
李梦庚說道。
任谦德听后大惊:“发粮食,他们不知道现在乱世,粮食比金子還贵重嗎?”
“是真的。”
“那些可恶的贼兵让那些落魄文士抄写招贤告示,让人到处贴,那告示注明了待遇和他们贼兵起义的宗旨,還劝人不要信他们要屠杀文士的谣言。”
“而每個寒士每抄五十份,就得三斗米,每個寒士策动十名寒士去报名参考加入义军,也可以得三斗米,孩童每发一日告示可以得一斗米,還包饭。”
李梦庚說道。
任谦德听后一脸呆滞地坐回到了椅子上。
郭景祥则在這时忍不住骂道:“真是卑鄙,竟然给那些破落文人流氓孩童发粮食来让他们做事!”
“這不是让我們制造的贼兵要屠杀文士的物议不攻自破嗎?”
郭景祥接着就又问向了任谦德和李梦庚。
李梦庚道:“正是,他们也在抓制造谣言的人,皆因這支贼兵发了粮饷,所以军纪依旧保持良好,沒有忙着抢掠,仍然在维持秩序,不但抓谣言的人,還专门组织兵勇拾婴救孤,为此设了個养济院,裡面收养了很多婴幼孤儿,吸引了很多士民去看。”
“发粮饷?”
“救孤幼?”
任谦德听后喃喃念了起来,接着救整個人沒有說话。
“任公?”
郭景祥和李梦庚不得不唤了一声。
突然。
任谦德对自己身后扇风的侍女怒吼起来:“都滚出去!”
于是。
這几個侍女忙战战兢兢地爬了出去。
任谦德仍旧呼吸有些急促,而对郭景祥和李梦庚:“让二位见笑了。”
“无妨!”
“我們知道任公不是因为我們才這样失态的。”
李梦庚回了一句。
郭景祥跟着附和道:“是啊!這些贼兵抄来那么多粮食,不拿来扩充兵马,不赶紧广蓄田产奴婢,不向朝廷示好求和,却一個劲的把眼下乱世裡比黄金還贵的粮食拿去真做仁义的事,這谁想着不气?”
“他们是贼兵啊!”
“贼兵不烧杀劫掠,不赶紧让自己兵强马壮,却做起善事来,那让我們這些缙绅作用去哪儿体现?”
“這样一来,到底谁是贼寇,谁是官绅?”
郭景祥继续摊手问道。
任谦德這时只是說道:“我們也去看看,躲在屋裡,不出去看看,都不知道那個朱将军和章先生在做什么让人匪夷所思的事。”
“是该出去看看了。”
“本以为我們不出去见他们,他们会来求我們。”
“结果他们却去策动寒士流民了,把我們给晾在了一边。”
李梦庚赞同了任谦德的意见,而跟着說了起来。
三人便带着家仆,堆砌温文尔雅的笑容,走了出来。
而一出来,三人就看见许多官兵在扛着粮饷回来,许多百姓在跟這些官兵热情地打着招呼。
“竟已军民和睦到如此地步!”
李梦庚這时還忍不住說了一句。
任谦德也跟着道:“是真的很得民心啊。”
“是啊,令人感动啊。”
郭景祥也跟着說了起来。
接着。
任谦德等就看见有百姓将自家婴儿放在了一街边,然后就跑到一边藏了起来。
“這是弃婴?”
郭景祥因此不由得问了一句。
任谦德则叹道:“哀民生之多艰!若非贫困至极,谁会弃自己骨肉呢。”
“是啊!”
李梦庚跟着附和了一句。
但這时,就有拾婴队的人走了過来,拾起了這婴儿。
而這婴儿一被拾走,那弃婴的百姓才从暗处走了出来,捂着口鼻抽泣。
任谦德见此垮下脸来。
李梦庚在一旁低声說道:“看来這些百姓是很信任這些贼兵了,而愿意把自己孩子给他们收留。”
“是义军!”
郭景祥這时提醒了李梦庚一下。
李梦庚不由得抿嘴。
接着。
三人又看见好几次百姓刻意等拾婴队要来时,把自己婴儿丢弃在拾婴队必经之路上。
三人因此都沉默了。
很快,三人在来到养济院后,就更是看见了有一老妪在向排队的百姓们买尿布和小孩旧衣服。
“這是我家孩子剩下的,我們不要钱,你们拿去用吧。”
這老妪就是王氏。
而這时,一卖尿布的百姓本要把自己找来的尿布和小孩旧衣服送给负责采买的王氏,王氏却推辞了,且說道:
“不行,必须得给钱,這是章先生定的规矩。”
這百姓无奈,只得收了钱。
后面排队的百姓也一样,都只能跟着接受了這样的交易。
“他们是真把百姓当人看,我還以为他们一开始施粥赈济饥民只是做做样子!”
“连百姓自己要送的东西,他们不肯白拿。”
郭景祥忍不住在這时对任谦德和李梦庚低声說了起来。
“圣人虽然說要以民为本。”
“但圣人的话素来就只是拿来說的,不是拿来做的,這個道理他们不明白嗎?”
“怎么他们现在真按照圣人的话来做了!”
李梦庚也跟着低声說了起来。
任谦德倒是什么话也沒說,只隔着栅栏,看见院内镂金紫檀榻上躺着刚被抱回来的婴儿,還有孕妇正坐在院内大树下纳凉孕,给一群照顾她们的妇孺和也来看热闹的妇女们讲着她们为何也被养济院的经历。
“元兵杀了我們的男人,抓了我們,要把我們当作口粮,好在义军来了,救下了我們,如今還收养了让我們,让我們把孩子生下来。”
這时。
任谦德就听到了這些孕妇的对话,也听到了妇女百姓们因此对元兵的咒骂。
任谦德内心自然是不怎么欣喜的,但他并沒有表现出来,也沒有說什么。
郭景祥這时也只是看着那些华丽家具說道:“這些本是我們以前与贾知州一起谈论风月时的坐具,如今全成了這些妇孺与婴幼坐躺之器,真是暴殄天物!”
“别說這些了!”
李梦庚轻声呵斥了郭景祥一句。
“现在该想想怎么办才好,這些贼兵真把百姓当人看了!”
“我們這個时候是不是该加入?”
接着,李梦庚就說了几句,然后看向了任谦德。
任谦德沒有說话。
只有郭景祥在這时附和說道:“其实,参加考选也沒什么,治国平天下本是我們读书人的抱负,为此去求取义军的官也不寒碜。”
郭景祥說后也看向了任谦德:“公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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