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长安夜色
太极宫内,李二起床后就简单的披着一件衣衫,殿内油灯愈发明亮,就在刚刚,他收到了来自泾阳的李承乾的书信,還有颜白和颜善联名的奏章。
看着奏章和书信的厚度,李二笑了笑,算了算,已经三日沒有见到李承乾了,這几日沒了他的請安,還觉着挺想念的。
用指甲挑开蜡封,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看看儿子在泾阳都做了些什么。
一封信很短,原本以为是儿子李承乾這几日的所见所闻,沒承想书信看了三遍他也不明白李承乾的疑惑到底是什么,因为這简单的只言片语他也想不明白。
节奏,断句,释意,這三者之间,一個小小的分隔会造成那么多的不同。
知子莫若父,此刻的李二也在思考颜白举這么多例子最后到底要說些什么。
“书同文,车同轨?這颜家人到底要做什么?难不成要对所有读书人也做一個彻底的标准?”想了想,李二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摇了摇头:“這怎么可能?我现在贵为一国之君都做不到的事情,颜家怎么能做的到?
给读书人做一個标准?
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他们能让颜家顺顺利利的去做?這些世家子弟遍布全国,牵一发而动全身,就算是自己贵为一国之君,想动他们也是力有不逮。
這清贵了千年的颜家能行?
李二觉得自己也想不明白,烦躁的把信搁到一边,站起身看着天边的明月愣愣出神。
挥挥手,身后一宫装丽人停下了手中摇晃的蒲扇,见李二有些烦躁,她刚想开口询问,却听李二說道:“观音婢,你說天底下真的有人能像秦皇那样给天底下所有的读书人做一個统一的规范么?”
长孙皇后笑了笑:“這怎么可能呢,幼时我們读一本书,现在我們再读這同一本书,不同的年龄,不同的心境,就会有不同的理解和感受。
天底下的读书人何其的多,我想不出来谁這么有本事能把让所有读书人读一本书到最后的理解都一样。”
李二牵着观音婢的手走出大殿:“你和我想的一样,可刚才我看到乾儿的信了,他信裡告诉我,颜家好像在做這么一件事,似乎已经有了头绪,他本想多听一会儿,奈何却被颜善以家学为由被赶开,书信就在那,你也看看吧!”
說完挥挥手,内侍迈着轻盈的步伐快速的把书信给拿了過来。
长孙皇后快速的看完,不可置信道:“节奏到断句,断句到释意,颜家好巧妙的安排,可是我很想知道,他们用什么去断句。
古往今来,先贤文章先是写在竹简上,通過一代代的传播,竹简上的先贤文章成了教导学生的课本。
学生在求学遇到問題,通常是学生求问,先生做以解答,口口相传至今,這也是那些大家族长盛不衰的最大秘密,身为先生,一下子就占据君亲师三者,学生出人头地,反哺恩师,提携同门,长此以往盘根错节,久而弥坚,家族形成,颜家這……”
李二拉着观音婢坐在门槛上,摊开书信,借着淡淡的月光一字一句道:“乾儿不会說谎,颜家人做学问数千年更不是敝帚自珍之辈,既然乾儿被当场赶走,综合信裡的前言后语,看来颜家的确已经有了给读书人做标准的眉目,可惜啊,我竟不得而知。”
长孙皇后伸出手揽住李二,爱怜道:“陛下你真是当局者迷,你想想,你如今贵为一国之君,麾下将士百万,這颜家如果真有那雄心和魄力,如果他们真如咱们所猜的那样给读书人做一個标准,沒有经過你的旨意,就算他们去做,充其量也能算小打小闹,算不得事。
依我看,我們现在不该忧愁,也不该焦虑,我們只需要安安静静的等着,等着颜家人来,等着他们来告诉我們他们的打算。”
长孙的一句话說的李二露出笑颜,拉着长孙皇后的手站起身,突然觉得今夜的月色是那么的美丽。
长孙皇后见李二沒了忧愁,她却好奇道:“我看乾儿信裡所讲,這颜白倒是和传言的不同,這一切好像都和他有关。”
“颜之善的孙子,就是那個去年,为了买一只山猫亲手把老祖宗的颜回手稿拿去卖的败家子,今年八月突厥人入侵,他一個人偷偷的去了泾阳大营,上阵杀敌不行,如今负责伤患的医治。
据百骑司的报告,和鄂国公亲口讲述,這小子极有手段,连太医何冠正都对這小子心服口服。
如今天下不稳,日后定会有战乱,我看此子治伤手段了得,就派乾儿過去问问,看看能不能为国所用,如今得了乾儿的传信,此子更是把治疗伤患手段全盘托出。”
李二指了指身后的长案上的纸张:“颜白口述,颜善提笔,洋洋洒洒不下万言,還沒看呢!”
长孙皇后闻言捂嘴轻笑:“這颜白虽被称作败家子,但是在大事上還是有分寸的,进军营虽然武断,但为国之心却是赤子心肠,如今更是把所学手段全盘交出,一看就是为国为民的好孩子。
如今,這孩子因贩卖祖物虽小德有失,但为国的胸怀上,大德却是无缺,陛下可不能让這样的人寒了心。”
“唉!”李二叹了口气:“那一次跟颜师已经促膝长谈過,這颜白是颜之善的独孙,這一次不告而别去了军中把家裡的大大小小吓得半死。军中之事,尉迟是不会信口开河,由此可见此子必有過人之处。
当日想给這孩子安一個外放官让其去历练几年磨磨性子,奈何被颜师给拒绝了,如此,我心裡也明白,這孩子在家也颇受宠溺。
眼下新的一切就要开始了,有功就得赏赐,他回来后就做個万年县的县尉吧!”
“颜白這孩子還小,万年县县尉一职是不是有些高了……”
“高低不重要的,重要的是我們给颜家人的态度。”說着,轻轻叹了口气:“真希望我百年之后,颜家人写史能把我的功和過都写的细一些!”
长孙皇后紧紧的把李二拥入怀中,泪流满面:“不会的,不会的,你一定能成为明主的,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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