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要娶媳妇的陈摩诘
县衙大扫除扫了四天,所有衙役都开始在這個焕然一新的衙门裡办公,墙角疯长的竹子被挖走了不少,不挖沒有办法,生命力太顽强了,清理地砖的时候扒开一看下面全是竹根,如今墙角的這块地被种上了腊梅。
這個时候种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反正黄山說可以活,反正是不能养竹子了,這根系太恐怖,衙门公署塌下都有它们的身影存在。
颜白搬出了属于县尉的院子,换了一個小院子,原本挤在這院子办公的十几個衙役去了原来属于县尉的院子。
颜白這么做收到了众衙役的夸赞,都說县尉高风亮节,德行高尚,乃是学习的楷模。
其实不然,其实是原先的那個院子太大了,大得空荡荡的,說话都带回音,跪坐在裡面让人浑身直冒冷气。
换個小的其实是更温馨点,也更舒服些。
到前日,衙门裡的账簿从武德三年一直到如今全部查完了,也就昨日,有三個衙役因为贪墨金额過于巨大,在自己家把自個吊死了,有两個人沒有自杀的勇气選擇了出逃,按照目前這個制度,不知道這两個能逃几天。
不良人可是最喜歡抓這些人。
今日是新的一天,颜白站在县衙裡的大院裡,看着众人說道:“从今日起安心的工作,好好的做事,過往的一切彻底不再追究。你们心裡比任何都清楚明白我們当官的意义是什么,我們是要藏富于民,而不是藏富于自己。
虽然俗话說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可是我更希望我們为己的时候能够问心无愧。在這個年纪說這么老气横秋的话是有些大煞风景,可不管你们信不信,从今往后你们会发现,踏踏实实做实事的所得会比你们原先贪污的要多得多。
這個我們等着瞧,最迟两個月,你们就会发现,原来钱可以這么赚,可以這么简单,可以這么干干净净……记住我這句话,我們两個月后见分晓……”
小光头已经被关了七天了,虽然這七天有吃有喝的,但這七天真的把他吓得够呛,沒有人跟他說话,也沒有人跟他說什么时候才可以出去,每日晦暗的阳光照进来,然后再消失,再进来再消失。
短短七天,光溜溜的脑袋上长满了黑黑的头发碴子,关了七天這小子依旧生龙活虎,他這粗大的神奇神经让人好生羡慕。
今日牢门打开,他照例开始哀嚎:“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骗人的,不该偷奸耍滑的,各位官爷行行好,放我出去,我有钱,我真的有钱,我给你们,我都给你们……”
牢房门被打开,小光头看到了那日那位好看的公子,他忍不住打個哆嗦,哀嚎的声音逐渐的变小,直到如若蚊吟,渐不可闻。
“你叫摩诘是吧?”
“是是,我是摩诘,也叫做陈摩诘。”
颜白看着白净不少的陈摩诘:“错了?”
“错了,真的错了,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颜白看了一眼长出头发的陈摩诘,发现果然比以前顺眼多了,笑了笑:“听說在长安城你号称小百事通有沒有這回事?”
摩诘哭丧着脸,不知道县尉问這话是何意,想了想,忐忑道:“都是瞎吹的,自己给自己封的,上不了台面。”
“跟你商量個事。”颜白俯下身蹲在摩诘身前:“我觉得你很机灵,以后跟着我怎样,我身边正巧缺一個跑腿帮忙的,待遇呢,一天一斤米,月底二十個大钱,咋样?”
“县…县尉…您老人家沒开玩笑?真的?”
“真的!”
颜白真的沒开玩笑,自从知道這摩诘无父无母之后就一直特别关注他,虽然关在牢房裡,但是他所处的牢房是最干净的,就连他每日吃的饭菜都是托人送进去的,虽不是大鱼大肉,但是每顿都有荤腥。
思来想去颜白决定帮一帮他,不是好心发作,而是自己真的需要一個跑腿和传话的人,在這個交通基本靠走,传话基本靠书信的时代裡,有個能够传话和跑腿的人就显得格外地重要,關於雇佣摩诘的問題,颜白去找過大和尚。
大和尚很明事理,他說這就是這孩子的缘分,就在颜白回衙门不久,一個和尚紧随其后就到了,手裡提着三個包裹,把摩诘四季的换洗衣服全都送了過来,說了句阿弥陀佛就转身离开。
干脆的一塌糊涂。
看来這寺庙也是忍這摩诘忍得够呛,现在有這机会,立刻像抛烫手山芋一样抛了過来,一点都不带犹豫的,为此,颜白才把摩诘多关了几天,主要就是磨磨他的性子,让他有個惧处。
看着颜白认真的模样,摩诘确定县尉沒有开玩笑,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对着小小的窗户开始磕头:“爹娘,我可以娶媳妇了,我可以给咱们陈家传宗接代的了。”
這一下把颜白搞的不知道說啥了,怎么突然和娶媳妇又扯到一起了。
朝着窗户磕完了头,陈摩诘又朝着颜白磕头:“谢谢县尉,谢谢县尉您老人家,以后您就是我的兄长,是我陈摩诘的亲兄长,我以后啥都听你的,让我干啥我就干啥……”听着這满嘴江湖气息的话,颜白无奈的苦笑。
“娶媳妇是啥意思?”
“大和尚手裡有度牒,他想收我为弟子,可是当了和尚的弟子,受了戒就不能娶媳妇了!我娘临走时一直沒闭眼,她說她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事情就是沒见着我娶媳妇,沒见到陈家后人。
她的话我一直记着,不敢忘,有时候实在忍不住想着日后就当個和尚吧,当晚我就看到我娘,她沒說话,只是远远的站在那哭,我看的可清了,她眼神是那么的失望,是那么的痛苦……
她问我,儿啊,你真的要当和尚了嗎?”
摩诘說着說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哭声越来越大,說不清是悲,也說不清是欢喜,可是很心酸,哭声在空旷的牢房裡来回飘荡,震的颜白眼睛进了沙子,鼻子也不通气了,酸酸的,涩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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