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潮 第95节 作者:未知 “嗯,对,”苗嘉颜說,“都打完再做核磁看看状况。” “奶奶今天心情怎么样?”陈潮又问。 苗嘉颜笑了,回答說:“心情可好了,白天我和爷爷陪她摸牌,還被护士给批评了。” 陈潮也笑了下,說:“下次小点声。” 苗嘉颜每天都住在医院,虽然也是什么都不缺,可医院這地方還是搓磨人,看着比平时要憔悴一些。 陈潮看着屏幕裡裹着外套的他,說:“我下……” 话刚开個头,有人在身后喊他過去。 陈潮扬声說等会儿。 那边催得急,陈潮应了一声,边跟苗嘉颜說话边走回去。 “你去忙吧,潮哥,”苗嘉颜說,“我要去睡啦,等会儿护士姐姐又要来說我了。” 陈潮有心想和他再說会儿话,但那边一直催,他刚才是放下手裡的活临时出来跟苗嘉颜视频的。 “那早点睡吧,”陈潮又问,“病房裡冷不冷?” “不冷,還有点儿热。”苗嘉颜轻声說。 好容易胖那两斤,在医院几天就掉沒了。陈潮心疼了,手指点了点他的脸,說:“你自己别冻着,别感冒。” “嗯嗯。”苗嘉颜点头。 “有什么事儿都告诉我。”陈潮說。 苗嘉颜乖乖答应:“好的。” 第92章 苗奶奶住了一周院, 一周的针過后又做了次检查,其实并沒有太明显的治疗效果,可也不建议再继续打针了, 只能回家慢慢养着,多注意饮食和休息。 其实医生建议再住几天院观察观察,不過住着也沒什么治疗了, 而且苗奶奶待不住。她哪是能這么待着的人, 让她每天在医院這么躺着实在憋坏了,后来两天眼见着不爱說话了。 “赶紧走,我得回家,”苗奶奶衣服都换好了,怕让她還住院,“医院哪是什么好地方, 好人在這儿都待完了。” 苗建不想让她回去, 還要再劝。 “我不跟你說,我跟我孙子說。”平时怎么都行, 一到住院就看出远近了, 苗嘉颜在医院陪了一周,苗奶奶一直說让他该忙就去忙, 谁在這儿都一样。可明显苗嘉颜在身边她就更踏实一些,偶尔苗嘉颜回去洗澡洗头离开两個小时,苗奶奶心裡就像沒着落一样,哪怕是大姑小姑也不行。 “你在哪儿還不是待啊?”苗建皱着眉,“你回去了真有什么事儿来不及, 再說回去你也不能再干什么活儿了, 就在這儿待着吧。” 两個姑姑也劝, 拦着她不让回家。 苗嘉颜去跟医生說话了, 這会儿沒在病房裡,苗奶奶挥胳膊往后推推站在面前的苗建,說:“我不跟你们說。” 小姑哭笑不得:“我們還能害你啊?” “你们管你们自己小家就行了,我不用你们管。”苗奶奶收拾着东西,油盐不进。 苗嘉颜拿着出院手续进来,问:“怎么了?” “他们不让我走,非把我圈在医院裡。”苗奶奶见他回来了,忙朝他招手,苗嘉颜走過来了苗奶奶抓着他的手,說,“咱们赶紧回家。” 苗嘉颜捏捏她的手,点头說:“回。” 大姑還是不放心:“回去能行嗎?太远了点儿吧。” 剩下的话就沒直說,怕真发什么病了现往医院赶耽误時間。 苗嘉颜說:“沒事儿。” 奶奶的病說到底不是什么急病,也沒到非要住院的程度,住院连药都不给用了住着干什么。虽說如果哪天突然发病了会很危险,但她总不能之后都在医院裡了。 在对奶奶的事儿上,苗嘉颜是掌握着话语权的。奶奶只听他的,除了他之外不管是他爸還是姑姑们,說的话奶奶都半听不听的,什么事儿都必须要苗嘉颜点头才行。 好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完成了家长和被保护者的交替轮转。从前苗嘉颜在爷爷奶奶的保护下长大,现在他反而变成了爷爷奶奶的小伞。 奶奶紧紧拉着他的手不放,生怕苗嘉颜被劝动了要把她留在医院裡接着住。现在的奶奶就和小学毕业时害怕被苗建接回去上初中的苗嘉颜一样。 那会儿奶奶装着身体不舒服,装血压高,把苗嘉颜给护下来了。 现在她担心被留下来,苗嘉颜帮她收拾着东西,坚决地說要带她回家。 老人似乎都不喜歡医院,对他们来說那不是個好地方。不知道是心理暗示還是什么原因,好多老人明明去医院之前精气神儿可足了,在医院打個转出来就真成了個病人。 苗奶奶倒還好,還是精神很足,自己觉得自己沒事儿。 现在什么都不让她做了,就在家做做饭,沒事儿出去溜达溜达,去花棚裡看看花。苗家种了那么多年的棉花,现在棉花地已经沒有了,都变成了苗嘉颜的花棚。 既是因为苗嘉颜花棚要扩规模,也是因为苗爷爷苗奶奶年纪都大了,已经种不动棉花了,全得靠雇工。那就還不如把地都给苗嘉颜,让他去种鲜花。 陈奶奶已经偷着抹好几次眼泪了,之前因为两家孙子的事儿,陈奶奶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苗奶奶,两個奶奶好像都沒之前那么亲近了。 可苗奶奶這么一病,那点小别扭瞬间就变得不值一提,老姐妹相处了大半辈子,彼此之间都沒有過秘密,家裡什么事儿都能互相分享劝慰。這次苗奶奶回来,陈奶奶每天都和她待在一块儿,又恢复成了原来那样儿。 苗奶奶问她是怎么了,陈奶奶還是沒說。现在苗奶奶不能生气不能激动的,陈奶奶更沒法开口了。 “我不害怕,咱都活了這么大岁数了,我還怕啥。”苗奶奶在這方面很看得开,不像别人家老太太有個病痛自己先怕得不行,“该吃的苦吃過了,该享的福也享着了,不亏了。” 陈奶奶听不了這個,摆摆手不让她這么說。 两個奶奶远远地坐在一边,看苗嘉颜直播。他有些天沒播了,现在他哪儿也去不了,回来之后一直在這边,直播倒是有時間了。 “我就是放不下他,”苗奶奶凑着头小声和陈奶奶說悄悄话,“我想想要是剩下他孤零零的一個人,到时候连家都沒了。虽說還有他爷爷,可他爷爷也沒法像我這么照顾他,好多事情都注意不到。” “你能不能說点儿吉利的,”陈奶奶心裡难受得很,“你好好儿的,老苗也好着呢,家怎么能沒呢?” 苗奶奶叹了口气說:“不早晚得有那一天嗎?” “早着呢。”陈奶奶說。 苗奶奶声音更小了,還无声地“嘘”了下,才說:“其实我今年打過了年就感觉不好,我沒和谁說。” 陈奶奶一惊,问她:“你觉得不舒服?” “头一直昏浆浆的,不清亮。”苗奶奶抬了下右手,攥了攥拳头,给陈奶奶看,“从年前我這胳膊就沒劲儿,有的时候手也不好使,筷子夹不住东西,总掉。” 陈奶奶眼睛马上就红了,急急地问:“那你怎么沒說啊?” “我說啥說,”苗奶奶指指自己的头,“堵着呢。” “现在呢?”陈奶奶追问。 苗奶奶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說:“沒用。” 苗嘉颜在那边直播,看见奶奶们头挨着头背对着他在那儿說悄悄话,笑了下說:“嘘……给你们看看奶奶。” 他把手机镜头翻转了下,两個奶奶的背影入了镜。 “哪個是奶奶……”苗嘉颜读出来,回答說,“都是。” “她们在說什么……我也不知道,說悄悄话,不给我听。”苗嘉颜笑着把镜头转回来,“是不是很可爱。” 公屏都在說奶奶们可爱,有人问奶奶是不是特别爱颜颜。 “是的,”苗嘉颜点头說,“爷爷奶奶给我很多爱。” 两個奶奶沒注意這边,陈奶奶抹着眼泪,安慰苗奶奶,也是安慰自己:“這病都靠养,你看老赵之前都不能走了,现在這不也跟沒事儿人一样?别說你這還這么轻,慢慢就吸收了,到时候就通开了。” “谁知道呢,”苗奶奶看着自己虚攥着的手,自嘲着感叹說,“麻利了一辈子,老了老了的,偏让你得這不利索的病。” “這不還沒病呢嗎,”陈奶奶转過头到一边,過会儿才抹了把眼睛转回来,說,“往后我天天跟你一块儿走圈,咱俩从家走到這儿来,再走着回去。” 苗奶奶說:“我自己走就得了,你跟着走什么,這冷天你走多了還咳嗽。” 陈奶奶拍拍自己戴着的细羊绒围脖,說:“我给脸围上,小苗儿给我买的這围脖可抗风了。” 苗奶奶笑着說:“那行。” 姜寻又過来看苗奶奶的时候,正好苗奶奶和陈奶奶刚走圈回来。 苗奶奶远远看见姜寻拎着东西走到路口,忙朝他招手:“小姜来了啊?” “哎,奶奶!”姜寻小跑着過来,俩奶奶他都熟,直接挤到她俩中间去,一边挎一個,“你俩這干啥去了啊?” “我俩走走,沒事儿么。”苗奶奶每次见了姜寻都很热情,很喜歡他,“你又拿东西来?闲的你,外外道道的。” 姜寻笑得很阳光:“那我回家看我爷我奶也沒空着手啊,我看是你们跟我外道。” 陈奶奶笑了声,拍拍他后背。 姜寻每次過来给苗爷爷苗奶奶买东西,也沒忘了陈爷爷陈奶奶,苗嘉颜和陈潮两头他都近,哪边都沒落下。這些年陈叔帮過他好几回,后来开公司陈广达也沒少照应他。 姜寻先去隔壁把东西放陈奶奶小厨房,苗奶奶偷着跟陈奶奶說:“我可待见小姜了,真招人稀罕。” “是招人稀罕,”陈奶奶赞同說,“会来事儿,還能拼能闯的。” “虎头虎脑儿的,机灵。”苗奶奶是真喜歡,攥着陈奶奶的手,把俩人距离拉近了,在陈奶奶耳朵边上說,“他跟苗儿一直好着呢。” 陈奶奶不做他想,還說:“跟小潮也好,他俩是发小儿。” 苗奶奶一顿,“啧”了声,用胳膊肘碰碰陈奶奶:“你咋不明白呢?” 陈奶奶是真沒明白,问:“什么?” “是那种好,”苗奶奶冲陈奶奶眨眨眼,“那种的。” 陈奶奶還不等再說话,姜寻放完东西出来了,出来一手搂着一個奶奶的肩膀,一块儿进屋了。 陈奶奶是进了屋才“呼啦”一下转過弯来,猛一抬头去看苗奶奶,苗奶奶正热热乎乎地跟姜寻說着话。 “小颜在花棚呢,你去找他不?” 姜寻說:“不着急,我不找他,我過来看你们的。” “你去找他呗,晚上你俩一起回来吃饭,奶奶给你炖鱼吃。”苗奶奶說。 陈奶奶彻底反应過来了,一時間思绪有点乱。 苗奶奶以前从来沒說過這個,对苗嘉颜的性向問題她沒直接问過,跟姜寻的事儿也是她自己猜的,這么多年心裡一直這么想的。自己孙子什么性格,喜歡什么,苗奶奶都清楚。這么多年苗嘉颜玩儿得好的都是男孩儿,他嘴裡好像都沒怎么提過女孩儿,沒听他說過喜歡哪個姑娘。 他就不喜歡女孩儿,苗奶奶知道。 姜寻被苗奶奶撵去找苗嘉颜了,两個奶奶一起在小厨房准备晚上要做的菜。 陈奶奶心裡挺乱的,沒想到苗奶奶能這么看得开,可這显然安排错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