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潮 第99节 作者:未知 苗奶奶其实都不明白问的是什么,问什么都說是。苗嘉颜边按摩边和她說话,奶奶稀裡糊涂地回应着他。 陈潮出去打了半小时电话,再回来时奶奶已经睡着了,苗嘉颜把陪护床也铺好了。 陪护床窄窄一條,睡不下两個人。苗嘉颜放上了枕头,小声和陈潮說:“你睡這儿,我睡奶奶旁边。” 病房正常只让留一個家属,不過单人病房影响不着别人,护士也不管,只要早上查房之前收拾起来就行。 陈潮沒說行不行,沉默着去洗手间洗漱,這儿沒條件洗澡,苗嘉颜都是隔一两天去对面宾馆洗头洗澡。苗嘉颜坐在小床边,给陈潮拿了件自己的t恤,他穿的厚卫衣太热了,睡觉也不舒服。 陈潮出来换上了,躺了下去。 苗嘉颜洗漱出来,也换了件薄t恤。他先站在病床边看了看奶奶,奶奶睡得很熟。陈潮正枕着胳膊看手机,视线从手机上抬起来看了苗嘉颜一眼。 苗嘉颜抿了抿嘴唇,走過来,搭着個边儿坐下了。 陈潮又发了几條消息,之后把手机插上充电。做完這些之后他换成侧躺的姿势。 苗嘉颜沉默着,看了陈潮一会儿,突然慢慢靠了過去。 陈潮敞开胳膊,苗嘉颜躺下去,把脸贴在陈潮锁骨边。 陪护床那么窄,两人都侧躺着,沒說话。 陈潮的气息是温热的,這個位置对苗嘉颜来說非常熟悉。那是最安全的,包容的一处空间。 苗嘉颜一只手环着陈潮,眼睛抵着陈潮的锁骨,手指慢慢收紧,攥住了陈潮后背的衣服。 陈潮下巴挨着他头顶,手在他后背上安抚地顺着摸摸。 第95章 艰难地睡了半宿, 苗嘉颜经常得有半边身子是压在陈潮身上的。 他睡觉老实,也不怎么占地方,给点儿地方就够了。夜裡苗嘉颜起来几次去看奶奶, 搀着她慢慢往洗手间挪。等奶奶重新睡了他再躺回陈潮怀裡, 让陈潮抱着。 陈潮身上热乎乎的,每次苗嘉颜重新贴上去,都会被那股干燥的暖意给裹着,他很喜歡把脸贴在陈潮身上, 那样会有种把世事隔离在外的安全感。 陈潮会在并不清醒的時間裡, 手会下意识地伸进衣服裡去摸他的后背。這是他们在一起睡觉时陈潮的习惯, 手喜歡搭在苗嘉颜身上, 时不时搓搓揉揉的,不喜歡隔着衣服。 半梦半醒间苗嘉颜突然想到了小时候的陈潮。 那会儿他挑得很, 不愿意和别人在一张床上睡觉, 嫌挤,哪怕是陈叔也一样。 现在他们两個人挤在這么一张陪护床上, 苗嘉颜迷迷糊糊地睁眼看他, 陈潮表情平静安然, 不见一点儿不情愿。苗嘉颜看了会儿,慢慢地抬起脸,在陈潮下巴上亲了一下。嘴唇软软地贴着他,陈潮薄薄的一层胡茬儿有种粗糙的冷感, 有点儿扎嘴。 奶奶醒得很早,苗嘉颜早早就起来了,推着奶奶去洗手间收拾。 等他们俩出来陈潮已经起来了, 陪护床也收了起来。 “醒啦?”苗嘉颜问他, “你是不是沒睡好啊, 潮哥?” 陈潮說:“沒有,睡挺好的。” 這倒也不是假话,陈潮因为之前太累了,加上一点时差的影响,虽然醒了很多次,可這一觉依然睡得很踏实,也很舒服。 “我怕挤着你,”苗嘉颜笑笑說,“但后来我看你睡得還挺熟的。” 陈潮說:“還行,不挤。” 苗奶奶今天精神挺好的,一早上从眼神都能看出清醒。 苗嘉颜甚至還扶着她在走廊裡把着栏杆走了会儿路,這是這些天裡奶奶第一天自己走着出病房,不听使唤的右腿今天也能小小地迈步,只是很僵硬,不能回弯儿,還是得靠左腿带着走。 “别着急,慢点儿走。”苗嘉颜和奶奶說。 奶奶笑着点头。 走了挺久,其实也就只走了半條走廊,从病房出去走到头就返回来了。苗奶奶有些累了,医生们過来查房,主任问她话,奶奶還答了几句。虽然說不明白,可也能听懂在說什么。 苗建今天带了爷爷来的,苗爷爷一直在市裡,但不是天天都能来。医院待着不舒服,空气也沒那么好,家裡人都不愿意让他過来。 苗爷爷一进来,苗奶奶看见他就直笑。 “就会傻乐。”苗爷爷說她。 苗奶奶自从這次发病之后常笑,這会儿拉着苗爷爷的胳膊,让他坐在自己床边,稀罕地看着苗爷爷。 “跟個孩子似的。”苗爷爷顺着她的意思坐下,“是不住院住得闷了?” 苗奶奶点头,說:“闷。” “那你就再好点儿,好能回家。”苗爷爷說。 苗奶奶還是点头,眼睛一直看着苗爷爷。 苗嘉颜得洗头洗澡了,陈潮也得洗澡,這会儿医院這边已经有了人,他们俩就拿了要换的衣服出去了。 医院对面的快捷宾馆裡有一间苗嘉颜开的房间,有时家裡谁不想回家了会在這边住,苗嘉颜也要過来洗澡。 這次陈潮回来,苗嘉颜和以前很大的不同就是变得坦然了很多,他会主动在外面和陈潮牵手,不吝于展现他们两個人之间的亲密关系。這在以前是沒有過的,从前他总是要落后陈潮半步,很不愿意在人群裡表现出他们的“不一样”。 陈潮攥着他的手揣在自己兜裡,苗嘉颜老实地被他牵着。 陈潮先进去洗的澡,他冲個澡很快,也就几分钟。他直接换了身衣服,穿得板板正正地出来了。 苗嘉颜洗的時間会稍微长一些,他进去洗的时候陈潮一直在跟人发语音,站在窗户边信号最强的地方,一通语音电话打了半個多小时。 挂了电话陈潮還是在窗边站着发消息,苗嘉颜头发吹得半干出来,衣服也已经穿好了。 苗嘉颜走過去,轻轻地抱住陈潮。陈潮一边发消息一边搂着他,下巴在他头顶点了点。 “你想嗎,潮哥?”苗嘉颜问。 “不用。”陈潮胳膊环着他,說。 一年多沒见的一对恋人,他们本该做些难舍难分的亲密事,可因为心裡都压着事儿,并沒有心情去做那些。 后来苗嘉颜抬起脸去亲吻陈潮,陈潮亲了亲他。 医院是個很熬人的地方,奶奶的状况好一天坏一天,苗嘉颜的心情也跟着一起一伏,担心奶奶的病情会继续恶化。 然而還好,過了头几天之后,奶奶糊涂的時間就越来越少了,一般别人问她是谁她都答得上来。虽然還是几乎不能走路,但整個人眼见着要比刚发病那两天好很多。 苗嘉颜每天在医院陪着,陈潮也在。 之前是一個人扛,现在变成了两個,虽然陈潮能做的事情有限,可有個他在這儿,好多事情就让人沒那么慌。 姜寻這天過来时,苗奶奶刚吃完半個苹果。 最近吃水果苗嘉颜都有意不给她切块,让她自己拿着咬,刚发病时连咀嚼都吃力,现在自己吃东西已经不成問題了。 姜寻拎着水果进来,苗嘉颜叫了声“寻哥”。陈潮冲他抬了抬下巴,姜寻跟他眨眨眼睛,俩人隔空打了招呼。 苗奶奶抬头去看,见是姜寻来了,高兴地拍拍床边,示意他来做。 “奶奶,”姜寻過来坐下,问奶奶,“认识我不?” “认识,认识……”奶奶把被子往裡面拽拽,让姜寻能有更多地方坐。 “看着好多了啊。”姜寻笑着說。 奶奶這天明显真的知道姜寻,表现得很亲切。 “气色真好,”姜寻說,“跟我前两天来那次可不一样。” “這两天都不错。”苗嘉颜给姜寻拿了瓶水,過来递给他。 姜寻把水接了過去,苗嘉颜刚要转身,却被奶奶抓住了手。 苗嘉颜回头,奶奶拉着他的手,跟姜寻放在床边的手按在一处。姜寻都沒反应過来,沒明白什么意思。 奶奶眼睛裡還是装满了笑,看看苗嘉颜再看看姜寻,重复說道:“好好的,好好的……” 陈潮在边上站着,挑了挑眉。 過会儿姜寻反应過来,“哎!”了声,忙把手给抽走了。 “奶奶!”姜寻直接站了起来,夸张地喊了声,“可不是這么回事儿啊!” 苗嘉颜也有点儿尴尬,他转头去看陈潮,陈潮也正盯着他看。 “奶奶您還挺开明,”姜寻现在哭笑不得地站在陈潮旁边,“但這咱不能乱整,容易引起误会。” 姜寻搂着陈潮肩膀晃晃,說:“兄弟,奶奶糊涂了!” 陈潮当然知道這是個误会,面上却故意不吭声。 苗嘉颜以前倒是知道奶奶或许想過他和姜寻的关系,可也沒想到奶奶這会儿都糊涂了,還记着這事儿。他過去牵起陈潮的手,把陈潮从姜寻身边给拉了過来。 苗奶奶看着他们,显然不明白。 “奶奶……”苗嘉颜给她看他和陈潮交握的手,对她說,“我是和潮哥,不是和寻哥……” 苗奶奶愣愣地看着他,又看看陈潮。 陈潮俯身,跟她平视,笑着问:“奶奶,不够意思了啊,我天天在医院陪你,還分不清谁跟谁呢?” 苗奶奶不生病那会儿遇到這种情况八成都不能马上回神儿,更何况现在這样了。 她有好半天都只是盯着他们俩看,說不出话来。 “不是自己家人谁這么陪啊?”陈潮在床边坐下,指指旁边的陪护床,“我连晚上都不走,你想想?” 姜寻在旁边跟着說:“可不么,奶奶你可别瞎安排了。” “我跟苗儿好了好几年了,奶奶。”虽然不清楚现在苗奶奶能不能听明白,陈潮還是說得挺认真,“以前沒敢和你们說,怕你们拦着不让。” 苗奶奶含糊地开口,叫了声:“小潮?” “哎,奶奶。”陈潮答应着。 苗奶奶坐在那儿自己愣神了好半天,不知道是在吃力地想着什么還是单纯地就是在放空。 护士過来送药,奶奶手上有埋针,直接插上就行了,不用一次次往手上扎针。苗奶奶配合地抬着手,看着护士动作。 “下午就這两袋药,打完就沒啦。”护士小姐姐温柔地說。 奶奶笑着抬头看药水。 等护士出去了,奶奶才又看向陈潮。 开春正是刮风的季节,外面的风裹着沙子吹在窗户上,夹着细小的“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