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兰萨领主 第84节 作者:未知 “可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這场战役失败到底是谁的错,沒有人比你们更清楚!”何博强反驳道。 說完這些话,作战室那些年轻军官们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何博强也是感觉說得有点過火了,觉得自己再這样說下,眼前這個年轻军官很有可能会控制不住将自己杀了。 乔舒亚脸色变得铁青,他拉扯着何博强的头发,声音像是从喉咙裡吼出来一样,对何博强怒斥: “怎么就不是,這场摩云岭战役的失败,完全就是远征军团由上至下腐朽无能而导致的,是因为所罗门侯爵老了,在连番胜利之下,对恶鬼丧失了原本的警惕,沒办法恶鬼面前及时应变,他们总是以为重甲步兵团就能护住投石车团和床弩团,可事实上怎么样?” 在拉扯下,何博强感觉腹部的伤口再一次被撕裂,他咧着嘴不敢再辩驳。 乔舒亚却像是找到了发泄口,对着何博强大声怒斥道:“重甲步兵团的炮灰战士在恶鬼的面前跟纸糊的一样,有什么能力保护床弩团,就像你……就是你们這些逃兵断送了摩云岭战役大好的局面,让我們作战室裡的這些军官在贝纳军团成了别人嘴裡的笑谈。” 他的情绪显得非常激动,话音变得歇斯底裡,何博强感觉他下一秒就会将插在自己肋骨处的骑士长剑拔出来,再刺再刺…… 不過這时候,军官乔舒亚莫名其妙地却是缓和下来,就像是某些神经质,他向后退了两步,坐在回廊栏杆上,对何博强說: “远征军讨各兵种联合作战模式和地毯式推进的作战计划,是我們二十几個人在沙盘上推演了两個星期得出的结论,就算是一只猪在指挥,只要發佈的军令上下贯彻如一,取得摩云岭战役的胜利就会垂手可得,是你们這些军队太差劲,我們拟定的决策推演了這么久,怎么会有错?” 說完,又声色俱厉地指着何博强的额头,对他怒骂道: “远征军团裡的那些将军们就是一群蠢猪,可你们连头蠢猪都不如,不!你们就不能算是蠢猪,你们注定了是一群炮灰,至于你……只是一個临阵脱逃的炮灰,炮灰還能死的有价值些,如果我现在杀了你,你将死得沒有任何价值。” 四周的气氛变得有些很怪异,那些年轻军官们個個将身体挺得笔直,看上去就像是亡灵大军裡的僵尸,他们的脸色铁青,眼睛瞪得老大,想要给乔舒亚一些提示却又好像根本不敢。一群人站在那裡瑟瑟发抖。 而何博强悬在心裡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因为他赫然发现百加列剑士就混在這群年轻军官当中,只是他一直在当观众,默默的注视這一切。 這时候,一道灯光亮起,紧接着又是一道光。 月光石散发出来的光芒是那样的柔和,只是在军官乔舒亚的心头却寒彻到了心底,因为他赫然发现在楼顶的狭长露台上站着一大群人,這些熟悉的面孔,每一张都会让他感觉到不寒而栗。 当那些灯光亮起的时候,在他的心裡面才变得逐渐清醒。 而這时候,楼顶上传来了熟悉的声音,那是在贝纳军团裡一直给予他最强有力支持的比德尔伯爵。 這时那個声音却像是暴怒的雄狮,对着乔舒亚咆哮道: “乔舒亚,你說够了沒有!你居然敢如此非议所罗门·鲍恩侯爵,告诉我!是谁给你的勇气?你身后的家族?你的出色指挥能力?還是我?” 乔舒亚终于从恼怒中清醒過来,他抬起头想要向上面那群人解释一下,于是便說: “比尔德叔叔……” 那個熟悉的身影,此刻站在脸色如同锅底一样的所罗门·鲍恩侯爵身边,对着乔舒亚怒斥道: “我可不不配当你的叔叔,在我們返回贝纳省之前,能给家裡写一封信,将你在华沙位面的所作所为告诉给你父亲,现在,你和你的這些作战室指挥官们,暂时需要留在這裡,等待审判所的裁决!” 以往在远征军军营平时对他总是和颜悦色的将领们,一個個也都是阴沉着脸。 他们就像是站在高台上的观众,而此刻乔舒亚觉得自己就像是站在舞台上表演滑稽戏中的那個小丑。 不,他们一群人都是小丑。 …… 何博强靠在回廊角落的墙壁上,趁着此时身边沒有人注意到他,他憋住一口气,将插在肋下的骑士长剑拔出来,轻轻地放到一边,并用手捂住不断往外流血的伤口,淡金色的神圣之力从手心裡释放出来,快速治愈他腹部的伤口。 身体裡的血肉在神圣之力的滋养下,汲取着能量快速愈合。 他悄悄地朝着审判所的大门走去,却被旁边一名年轻军官发现了,那位军官立刻叫嚷道: “你不能走……你這個从战场上逃回来的逃兵。” 這句话說出来,立刻让现场已经冷至极点的气氛瞬间凝结。 如今能够站在這裡的远征军众人,又有哪個不是逃兵呢? 作战室的年轻军官、還是三楼阳台上那些远征军高层将领、又或者已经被整编成其他番号的原远征军战士们…… 百加列剑士从這些年轻军官的身后走出来,站在何博强的身边,仰起头对三楼露台上那群远征军将领高声說道: “我是贝纳剑士团的百加列,据我所知,苏尔达克骑士是奉西德尼男爵的命令,护送海瑟薇小姐返回汉达纳尔郡,才暂时离开了前线,而苏尔达克骑士在得知前线大溃败后,曾返回了前线处理第二小队同伴们的尸体,并从带回了他们的身份铭牌。” “最近這两天,苏尔达克骑士也是在多方奔走,希望這些在战场上阵亡的将士们不会以失踪人口处理,他们是帝国的英雄,我們也要用对待英雄的方式对待那些在前线战死的人。” “所以我认为,如果真的需要为他定罪的话,那也仅是未按时归队……” 随后,百加列剑士又一本正经地看向何博强,目光从他腹部剑伤上扫過,然后郑重其事地对何博强說: “苏尔达克骑士,如果你相信我的话,請将那些在前线战死战士们的铭牌交给我,我会给這些战士的士兵们一個交代的。” 何博强感激地看了百加列剑士一眼,他能够在远征军高层将领面前這样說,也算是对何博强做出了一個承诺。 “谢谢您,百加列剑士!” 何博强站直了身体,对着百加列剑士行了一個军礼,然后,挺直了腰杆步履艰难地走出了审判所。 第171章 再见 汉达纳尔郡大会战胜利的消息像雪片一样铺天盖地地涌入城裡。 整個城市立刻陷入了欢乐的海洋,人们载歌载舞地纷纷涌上街头,聚集在拥有八座喷水池和骑士雕像的城市中心广场前,酒馆的老板们将酒窖裡的麦酒抬出来,全体市民高举着酒杯,庆祝這难得的胜利。 這种大型集体聚会上所消耗的麦酒,按照传统惯例一直以来都是市政厅买单,但也仅限于麦酒。 面包、红肠、烤肉這些东西,想吃的话還是要花钱买的。 汉达纳尔城位于帕斯耶底河流域的中段,這裡土地肥沃,水草丰茂,水網十分发达,城郊有大片的农场和牧场,再沒有遇当地土著人关系恶化之前,這裡還能雇到非常廉价的土著民工,因此汉达纳尔城在這几十年中也算是积累了大量财富。 手风琴和风笛的声音从广场上传過来,何博强站在旅馆的窗前,只是从這裡无法看到广场上热闹的情景,前面的建筑将城市中心广场完全遮挡住,不過街上陆陆续续有人向广场那边聚集,就连‘枫糖布丁’旅馆也有人从酒窖裡搬出两车麦酒,运往城市中心广场。 這是继肯帕托河战役之后华沙位面上的又一场大胜,贝纳军团经此一役再次向格林帝国查尔斯陛下展示出贝纳剑士团曾经的风采,而贝纳军团在汉达纳尔郡主要军事任务也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敲门声响起,何博强打开门,看到旅馆的侍者端着一大杯麦酒站在走廊裡,笑眯眯地对何博强說道:“苏尔达克骑士,您想来一杯麦酒嗎?這個时候汉达纳尔郡的人都会喝上一杯……” “好的,谢谢!”何博强将侍者手裡的酒杯接過来,然后从怀裡摸出一枚银币来,塞进侍者手中。 侍者有些惊讶何博强的慷慨,拿出一個银镚当做小费的确有点多了。 “如果可以的话,請给我随便来写干果之类的果盘,我有点不习惯空腹喝酒。”何博强对侍者吩咐道。 “好的,苏尔达克骑士!”侍者這才转身离开。 何博强正准备关上门,却发现百加列剑士就這么双脚悬空坐在窗边,头枕着窗框,看起来一副十分慵懒的样子,眯起眼睛看着窗外正在欢庆胜利的人们,像是在享受這份胜利的荣耀。 “百加列剑士……” 何博强有些惊讶地喊了一声,快步走到百加列剑士的面前。 “伤已经好了嗎?” 百加列剑士转過头,审视着何博强,看他走路的样子和腰腹间只有一层薄薄一层亚麻布衬衫,就多少猜到他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 “好了!” 何博强爽快地說道,对百加列剑士,這也沒什么好隐瞒的。 百加列剑士听了之后,又是连声感叹:“小达克,你天生就是位圣骑士,可惜却不想加入我們的构装骑士团,我觉得你应该再好好想想,我們可是整個贝纳省最棒的构装骑士团。” 百加列不止一次這样对何博强說過,不過何博强却一直不为所动,铁了心不愿加入构装骑士团。 何博强认真地对百加列剑士說:“我只想回到海兰萨,回家看看!” 百加列剑士有些傻眼,问道:“你不会真把自己当成苏尔达克了吧?” 何博强将胸口的铭牌举起来,在百加列剑士眼前晃了晃,說道:“我就是苏尔达克……” 百加列剑士一脸无奈的用手轻抚额头,半晌過后才抬起头說: “我真心为苏尔达克感到高兴,结交你這样的挚友,大概是他這一生选得最正确的事了。” 何博强看到百加列剑士默认了這件事,便从桌上将旅馆侍者送過来的麦酒为百加列剑士倒满一杯,递给他才說: “能遇上他,也是我的幸运。” 随后自己也端起一杯麦酒,随意地站在窗口,对百加列剑士问道: “您這次找我,难道就是为了劝我加入构装骑士团的嗎?” 百加列剑士端着麦酒,抿了一口,然后从怀裡掏出一卷羊皮纸卷轴,抛给了何博强,說道: “当然不是,你不提我都差点忘了,对了這些给你。” 何博强将羊皮卷轴接在手中,還沒有打开,就向百加列剑士好奇的问道: “這是什么?” 何博强一边问一边将羊皮卷轴打开,裡面赫然盖着贝纳军团军部印戳,羊皮纸上面写道:正式授予苏尔达克骑士称号。 百加列剑士回答說: “你的预备役骑士证书,拿着這個去海兰萨城的骑士学院进修半年,只要能够通過学院的考核,你就可以成为一名真正的册封骑士,不過這种考核每年只有一次,今年考试通不過的话,就只能等待明年。” 何博强早知道预备役骑士需要上骑士学院进修,但是却沒有想到学院居然還需要考核,而且考核不通過,還会‘挂科’‘补考’,一下子有一种上辈子的噩梦有延续到這辈子的感觉。 百加列剑士像是忽然又记起了什么,又从怀裡掏出来一张羊皮纸卷轴来,丢给何博强,也沒有等何博强问,便說道: “额,還有這個,你的退役申請书上面也批准了,這個是你在华沙位面的传送门通行证,也就是說……你可以随时返回贝纳省。” 何博强沒想到百加列剑士居然這些都为自己准备好了。 心头一热,满心感慨地对百加列剑士說: “這些……谢谢,百加列剑士。” 好像也沒有什么语言能够表达何博强此刻的心情了,他小心翼翼地将這两张珍贵卷轴收好。 百加列剑士刚想說话,‘笃笃笃’敲门声响起。 何博强走過去开门,旅馆侍者端着一個大大的坚果盘站在门口。 何博强向那位侍者說了声谢谢,就将坚果盘接了過来。 這是一种汉达纳尔郡盛产的坚果,叫做‘蜥爪果’,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只蜥蜴爪子,用刀子撬开外面的硬壳,裡面躺着三颗充满油脂和特殊香味的白色果仁,這种坚果算是当地土著们最喜歡随身携带的行军口粮。 不過现在這种蜥爪果树,干达厄尔山裡却是十分稀少,這种坚果树主要生长在帕斯耶底河附近,這一带已经全部被格林帝国人占据。 百加列剑士剥开一颗蜥爪果,一手端着麦酒杯,对何博强說: “這倒不用感谢我,這些即便是通過正常流程也是這样,倒是你的那些抚恤金申請,真应该好好請我喝一杯,现在军团裡面最焦头烂额的事情就是申請抚恤金,這次大会战虽說重创了恶鬼军团,但是我們军团這边也是伤亡惨重,其实战果远沒有宣传那样好看,公爵大人目前需要筹集一大笔钱来充当抚恤金,所以眼下就是手快有,手慢无。” 接着又吁了一口气說道:“好在這场战役终归算是胜利了,至少還能收回一些战利品,战争的成本有时候真的可以拖垮一個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