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对答如流
李县令见他答应得如此干脆,心中暗暗点头:“看他作态,似乎不是胸无点墨之人!”
黄有才见徐鹤死裡逃生,心中不由大急,不過转念一想,這小子因为家贫,十二岁才入学。
社学入学先学《百家姓》、《千字文》,后来是《小学》、《孝经》,再后来才是《四书》……也就是《大学》、《中庸》、《论语》和《孟子》。
看起来似乎不多,三年裡怎么也能背出来了。
但事实上并不是這样。
這期间,学童還要起影格写仿字帖练字,還要跟着夫子逐字逐句熟读背诵上面所学经义。
一边背,夫子一边告诉你是什么意思。
一经通,才能学习下一经。
整個蒙童的社学是十分讲究步骤的。
而据黄有才所知,三年以来,虽然徐鹤读书非常用功,但也不過刚刚学完《论语》、《大学》和《孟子》,《中庸》则根本未曾涉猎。
這次之所以参加县试,不過是夫子为了让他提前适应考试,所以才给他找了结保之人,报了名,事实上,压根沒指望他能考中,毕竟经义都沒学完,八股文章更是无从提起。
這样子能考中才怪。
想到這,黄有才心中大定:“如果一会儿李县令考察徐鹤《四书》,就算他别的答得都很好,只要《中庸》不会,我就說他带着小抄就是为了《中庸》這一经,保管他徐鹤有口难辩!”
這边,李县令见徐鹤一经准备好了,于是沉吟了一下便开口问道:“【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接~~~~”
徐鹤毫不犹豫地答道:“【曰:思无邪!】”
這道题很简单,出自《论语》,李县令见他答出,点了点头道:“解~~~~”
徐鹤组织了下语言回答:“圣人說《诗经》三百多篇,用一句话来概括它,回答:思想纯真无邪!”
這道题属于送分题,只要在社学进学之人,大多能回答出来。
李县令试探结束后這才正式开始出题了。
“【孟子曰:“不信仁贤,则国空虚。】接~~~~~”
徐鹤闻言根本不慌:“【无礼义,则上下乱。无政事,则财用不足。】”
李县令這题出自《孟子》·尽心章句。
之所以出這题是因为《尽心章句》在《孟子》的下半部分,如果仅仅翻读几页之人是绝对看不到這句话的。
但让李县令很满意的是,徐鹤不假思索便回答了上来。
听到這,他面容终于稍稍和缓了一些,只见他温声道:“可能释义?”
徐鹤躬身答道:“不信任仁德贤能的人,那国家就会缺乏人才;沒有礼义,上下的关系就会混乱;国政荒废,国家的用度就会不够。”
這番解释清晰明了,要知道,在古代,读书可是高门大户的专利,为什么?因为人家有专门的经学释义,也就是四书五经的工具书。
你光是读经,却不理解,那读了跟沒读一样,而這些高门大户就不一样了,因为他们可以查到工具书,读书能够理解,自然学习效果一日千裡,非平民子弟可比的。
到了国朝,虽然這种情况有所缓解,但普通社学裡可沒什么好的工具书,徐鹤能這么清晰地给這句话释义,着实让堂上一众官员刮目相看。
所谓读经是本事,释义才是真才实学,最后的科举八股,說到底就是考察你对经义的理解。
徐鹤能把一句话解释的這么简单清晰,如果他的所有释义都是這种水平,那也就是說将来他考八股比别人就牛多了。
你說這帮人能不惊讶嗎?
李县令此时更加高兴,他连连点头赞道:“不错不错,解释的很好!”
但仅凭两题,徐鹤還是存在侥幸的成分,李县令继续考道:“【子曰:“愚而好自用,贱而好自专,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如此者,灾及其身者也。”】!”
黄有才听到這句不由心中大喜,這句话可是出自《中庸》,而据他所知,徐鹤压根沒学過《中庸》!
想到這,他眼珠子一转笑道:“沒想到竟被你蒙混過去两题,大人,可一可再不可三,我猜他這题绝对答不出来!”
徐鹤鄙夷的看他一眼,口中流利答道:“【非天子,不议礼,不制度,不考文。今天下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虽有其位,苟无其德,不敢作礼乐焉;虽有其德。苟无其位,亦不敢作礼乐焉。子曰:“吾說夏礼,杞不足徵也。吾学殷礼,有宋存焉。吾学周礼,今用之,吾从周。”】”
此言一出,黄有才整個人目瞪口呆,他张大着嘴巴不可思议地看向徐鹤:“你你你,你怎么读過《中庸》?”
這次轮到徐鹤冷笑了:“圣人之言,心向往之,夫子不教,难道就不能自学嗎?”
“好!”李县令进士出生,最喜歡敏而好学之辈,他见徐鹤对答如流早就生出了爱才之心,再加上听黄有才的意思,這個小家伙在社学中是沒有学過《中庸》的,但是他依然能答出這题,說明他平日裡暗暗下了不少功夫啊。
這时,现场所有人心中都莫名其妙涌现出一個問題:“如此敏而好学、熟背经义之人会在考场中夹带小抄嗎?要知道《四书精要》這本小抄的內容就是四书的经义內容,人家徐鹤连释义都這么厉害了,還能不会背经义本身嗎?”
国家科举,县试府试主要考察学生什么?
還不就是对经义熟不熟悉?
如今李县令出了三题,徐鹤题题对答如流,在有些偏远小县,就冲這份表现,县令都可以直接让其通過县试的。
而此时,這正是李县令心中所想:“徐鹤,本官见你对答如流,想来根本不用《四书精要》這样的夹带,定是有人诬陷于你!”
說完,他朝一旁面色如土的黄有才狠狠瞪了一眼!
接着他转過头来对徐鹤闻言道:“既然你熟读经义,本官就当场做主,今科县试,你被取了!”
周围人听到這话顿时哗然一片,刚刚還要被投入大牢的家伙竟然扭转乾坤,得到了县令大人的赏识,当场免考過了县试,擦,人生际遇,真是……一言难尽。
就在大家唏嘘不已之时,突然黄有才咬了咬牙大喊道:“大人不可,县试第一场考的是八股文章,這徐鹤压根不会做时文,您可不能让他過了县试啊!”
李县令早就看他黄有才不爽,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自己被他当枪使了,要不是那一声雷响,自己就要成为這個家伙的帮凶。
要不是這黄有才的大哥是自己同年,不然他早就将其拿下,可這他還不自知,跟個狗皮膏药一样,黏着自己不放,着实让他动了真火。
“混账,本官還要你教我做事?”李县令怒斥道。
就在這时,突然有個声音缓缓道:“大人,黄有才对此有异议,学生不敢让大人被别有用心之人污蔑您包庇小子,小子斗胆請大人收回成命,让小子应了這科县试!”
“嘶~~”其他等着进场考试的考生倒吸一口冷气,县令大人都已经放话了,這家伙傻的嗎?竟然還主动要求参加考试……
李县令闻言深深看了徐鹤一眼,脸上不由露出郑重之色道:“好,本官答应你!给你一個证明自己的机会!但愿你的破题别让本官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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