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璞玉
“先看看你【四书】破题吧!”谢鲲想了想后念道:“子曰!”
尼玛,子曰……
徐鹤大脑宕机。
子曰,孔子他老人家說。
說啥?
能不能给点提示。
但此刻谢鲲神色严肃,不像是拿学问开玩笑的样子。
徐鹤只能低头苦思。
片刻后他突然抬头破题道:“匹夫而为百世师,一言而为天下法!”
谢鲲本来是想刁难刁难徐鹤的,倒不是他看徐鹤不爽,這时代,学生第一课,老师都会出点难题考校,意义嘛,自然是让学生别骄傲,老实跟我后面做学问。
但……
徐鹤這两句,简直将【子曰】二字破得太好了。
谢鲲脑海裡想出的几個破题甚至都沒有徐鹤作的好。
谢鲲心中来了劲儿:“用你的名字破题!”
“沒完沒了了是吧?這個师伯今天是专出怪题啊!”徐鹤有些无语。
又是片刻后,徐鹤朗声道:“姓冠百家之俊,名居九皋之上!”
谢鲲听完后整個人傻傻地看向徐鹤。
這两句破题满分一百分,估计谢鲲此刻要打120分。
为什么?
徐鹤姓徐,为什么是百家姓中最俊的姓呢?
因为《战国策》中《邹忌讽齐王纳谏》相信大家都学過吧?
其中有句话怎么說来着?
城北徐公,齐国之美丽者也。
所以徐鹤将徐姓贴上城北徐公,可不就是百家姓中最帅的姓嗎?
第二句【名居九皋之上】。
這句出自《诗经·鹤鸣》: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
“绝了,绝了!”此时的谢鲲在心中疯狂呐喊。
但他为了保持师伯体面,脸上還不能表现出来,整個人憋在那裡,别提多难受了。
“尚可!”谢鲲冷脸,言语寡淡。
徐鹤本觉得自己挺牛逼的,這么短時間裡,两道怪题能破题成功,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何况自己還语出有典。
那为什么师伯還是一脸不屑的样子呢?
“看来将来還是要刻苦读书才是,总不能让人瞧扁了!”徐鹤暗自下定决心,回家就闭门苦读。
对徐鹤的经义通過两次破题,谢鲲心中已经大概了解了一些。
他又抽了几句四书,让徐鹤背诵。
徐鹤也都全背出来了。
谢鲲好难受,竟然到现在還沒有抓住徐鹤的弱点敲打一番,這已经完全脱离了自己的教学计划。
“嗯,四书掌握得還不错,诗经我看你也有所涉猎了,還行!无须我耳提面命,天天督促你背文!”谢鲲故作理应如此之色看向徐鹤。
徐鹤只当谢鲲闻名于世,看不上自己的小作文,于是虚心道:“师伯,那接下来我怎么才能把《诗经》读透、熟用呢?”
谢鲲松了一口气,事态再次回到他的轨道中,他轻轻抚须道:“先把《毛诗注疏》通读背诵!丰坊送你的這本书,是钻研《诗经》的最好工具。”
“除此之外,你還要买些别的文章大家的程文回来钻研。”
“切记,书不可乱买,很多书都是刻书坊假托制义名家之名刻的伪书。”
“习之不仅对你制义无益,反而坏了你的文路。”
“我昨晚知道你要来,特意抄写了一些你必须看的!”
說到這,他转身拿起案上一张纸递给徐鹤,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徐鹤要买的工具书。
還沒等徐鹤說话,谢鲲又拿起案边一摞书递给徐鹤:“這是我昨日遣人去书坊买的,你拿回去细细研读,有不懂的再来问我!”
徐鹤看着那一摞足足有半個手臂厚的书,心中五味杂陈。
来到這個世界后,他家徒四壁,父亲早亡,遭遇過诬陷、嘲讽、责难。
但也有母亲谢氏的舔犊之情,老甲长父子的同宗之谊。
现在更是遇到老师李知节、师伯谢鲲,他们只要认可了自己,就全无保留地为自己着想。
想想自己,现阶段真的无以为报。
只能好好读书,不负师友家人所望了。
想到這,徐鹤躬身对谢鲲施礼道:“师伯……”
话說了一半,他的喉咙似乎有什么东西堵住似的,半個字也說不出了。
谢鲲虽然一直云淡风轻,但见徐鹤這作态,他也不由微微动容,调整了半天他才淡然道:“少年易老学难成,一寸光阴不可轻。未觉池塘春草梦,阶前梧叶已秋声!去吧!”
徐鹤抱着那摞书,真心诚意地躬身弯腰冲谢鲲一礼后,转身出门去了。
等徐鹤走后,谢鲲看了看窗外那小子已经走远,于是从凳上一跃而起,兴奋地冲到李知节的住处。
好在李知节刚刚上任,還沒把老婆孩子接過来,见到谢鲲這失态的样子不由大惊:“子鱼兄,怎么了?”
谢鲲一巴掌拍在他面前的案上:“倒是让你捡了個天大的好处!”
李知节一脸茫然:“好处从何而来!”
“還不是你那個学生!”
于是谢鲲把刚刚【子曰】、【徐鹤】的两個题說了。
李知节一脸无语:“你這题也太难了,千万别把我這学生信心打击沒了!”
可当谢鲲把徐鹤的破题說出来后。
李知节嘴巴半张,整個人呆坐在案前。
半晌之后他才感叹道:“匹夫而为百世师,一言而为天下法!”
“姓冠百家之俊,名居九皋之上!”
“這……真是徐鹤破的题?”李知节犹自不敢相信。
谢鲲一脸颓然地坐在李知节对面道:“此子在制义方面,天赋超越你我,现在還则罢了,将来肯定是国朝制义大家。”
此言一出,李知节不可思议地看向谢鲲。
国朝如今的制义大家一只手数得過来。
吴县王鏊、武进唐顺之、常熟瞿景淳……
這些人无不在士林中是公认的饱学之士。
而且所作之文,为士林传抄。
你要问天下士子秦砚是谁,有些埋头苦吟的老学究可能不知道。
但你要问這些人,他立马能将這几人的生辰八字都给你现场背出来。
况且,在這唯八股论的时代,八股文章若做得好,随你做什么东西,要诗就诗,要赋就赋,都是一鞭一條痕,一掴一掌血。
若是八股文章欠讲究,任你做出什么来,都是野狐禅,邪魔外道。
以徐鹤刚刚表现出来的破题水平,在谢鲲和李知节看来,他现在就是块璞玉,只要稍加琢磨,便能大放异彩。
而他们,搞不好也会因为发掘這块璞玉,而被士林传来佳话!
李知节兴奋地搓了搓手问道:“你有沒有跟他說红花社的事情?”
谢鲲摇了摇头:“红花颜色掩千花,任是猩猩血未加。染出轻罗无相忘,同气连枝共天涯。”
“他连個生员身份都沒有,我怎么可能告诉他這些!”
李知节闻言点了点头道:“暂时不說也好,对了,扬州府那边传文過来,說在泰兴破库杀人的盐匪,剩下的不知所踪,让我們各县严加防御,外送内紧,省的人心惶惶!”
谢鲲冷哼一声:“所谓的害怕人心惶惶,不過是怕被揭盖子,這种事,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传檄各县,出动卫所,乘着贼人還在附近,大肆搜捕。”
“這帮尸餐素位之徒如此懈怠,事情我看要闹大!”
李知节揉了揉眉心:“别的地方咱们不管,我马上去找张兵宪,让他先派人在县裡搜索一番,防止匪徒窜入!”
“也只能先如此了!”谢鲲闻言郁郁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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