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张景贤转任
海陵在這次倭寇事件中,百姓的损失并不大,所以在倭寇退走后,该過日子還是要過日子的,城中很快就有了节日的气氛。
但這事就真的结束了嗎?
沒有。
张景贤被调任徽宁池太兵备道,虽然跟淮扬海防道的职权差不了多少,品衔也沒有提升,但被荫了一子进入国子监,也算是朝廷认可了他在這次倭寇之事上,处理得宜了。
徽宁池太兵备道,驻扎南直池州府,管理徽州、宁国、池州、太平、安庆五府,广德州、句容六县,以及新安、建阳等卫所。
可以說,无论是在管辖范围,還是手中兵马方面,這個位置都比之前的淮扬海防道重要多了。
最最关键的是,徽宁池太兵备道常驻的池州,就在合肥所在的庐州府下方。
朝廷的意思再明显不過了,這是让有带兵之能的张景贤去围剿合肥城中的白莲教!
张景贤得到调令,第一時間就亲自登门找到了徐鹤。
“亮声,朝廷调令你可知道了?”刚刚坐下,张景贤便急不可待地问徐鹤。
徐鹤自然是知道的,不久前,徐嵩就写信過来,信中便提及此事。
庐州府的战事非常不顺,卫所兵不仅不堪用,而且還被白莲教渗透得千疮百孔,原本朝廷的计划是年前拿下合肥,剿灭叛乱。
可如今不仅无法剿灭反贼,白莲教的造反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有部分反贼北上进逼石梁镇,窥视滁州和凤阳府。
還有一部分南下庐江,转而向东到达土桥河镇,正在长江沿岸威胁长江水运。
土桥河镇在如今的铜陵北岸,长江在這裡折弯向南,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战略要冲。
原本支援叛军的水军终于浮出了水面,叛军刚刚到达土桥河镇时,原本的徽宁池太兵备道就调遣卫所兵从贵池坐船东进、北上,准备剿灭這帮南下威胁长江的叛军。
谁知贼人不知从哪招来了大批水军,官军的船在過了源子港后,掉头向北的江面上被打了措手不及,折损了三千多人,船只大量被毁。
经此一役,朝廷暂时沒法组织船只兵马进剿,但责任需要人背。
這不,原本的兵备道被拿入京问罪,张景贤填了他的位置。
知道徐鹤已经得知他转任的消息,张景贤一下子颓然起来。
“孤城三日风吹雨,小市人家只菜蔬,
水远山长双属玉,身闲心苦一舂锄。
翁从旁舍来收網,我适临渊不羡鱼,
俯仰之间已陈迹,暮窗归了读残书!”
徐鹤听到他念這首诗,心中便知道,面前這位正在纠结之中了。
這首诗名叫《池口风雨留三日》,宋朝黄庭坚所写。
黄庭坚曾在北京当了七年的国子监教授,原封三年入京改授知吉州太和县知县,也就是后世的江西泰和,秋天从汴京出发赴江南。
途中因为风雨滞留在池口,也就是如今的南直隶贵池。
触景兴怀,有感而发此诗。
诗的意思再明显不過了,有点归隐的意思。
但徐鹤为什么說张景贤纠结呢。
因为他被调任的徽宁池太兵备道就驻扎在池州办公。
池口就是池州不远的江口小镇。
這裡朝廷有重兵据守,是长江下游重要的战略要冲。
你說人家黄庭坚路過写了這首诗,說自己不想干了,想回家了,這情有可原。
你人還沒到任,就已经想到了池口,显然是对徽宁池太兵备道這個位置已经研究過了。
想到這,他笑道:“恭喜大人,朝廷倚重大人,這是好事,大人怎么产生這种厌事之念?”
张景贤苦笑道:“亮声,在别人面前,我是兵宪大人,你還不知道我的底嗎?”
“這次如果不是你和团练,我比原任的徽宁池太兵备道,下场也好不到哪去!”
“如今贼人就在我管辖的庐州府,随时可以威胁池州、安庆,這是被人用刀抵住了喉咙,我這一介书生去了又有何用?”
說到這,张景贤眼中满是忧色,长叹一口气道:“我虽有挂冠之念,但又恐人言,现在五内俱焚,只能来找亮声帮我出出主意了!”
徐鹤听到這,還是很佩服张景贤的。
一個五品高官,在他這個毛头小子面前承认自己怂了,害怕了,不敢赴任。
這說明人家一方面是真拿你徐鹤当自己人,還有一方面也是信任你徐鹤,是真心诚意找你来出主意的。
至于什么挂冠而去就别当真了,寒窗苦读這么多年,這时候辞职回家?大多数人都不会甘心的。
既然人家老张都已经說到這地步了,徐鹤也不藏着掖着,拿出一幅谢鲲送给他的舆图展开。
他手点着长江南岸的池州府道:“大人,贼人如今在江北,控制了土桥河镇,這裡虽然是战略要冲,让朝廷很是难受,但也暴露出一個問題。”
张景贤向前倾了倾身子道:“亮声你說,我洗耳恭听。”
徐鹤道:“土桥河虽然是长江水路咽喉,但与之相比,更重要的是太平府的荻港,池州府的池口,安庆府的栱阳。”
“大人到任之后,应派重兵驻守三地,這样便可控制长江,将反贼水军遏制在铜陵一带,不能轻动!”
张景贤听到這,连连点头:“我心中一团乱麻,亮声稍一点拨,我就犹如拨云见日一般!”
徐鹤笑了笑继续道:“朝廷撤换了兵备道,让大人接任,那大人有條件可以大胆地提嘛!”
“我還在犹豫,不知道提什么條件?”张景贤苦恼道。
“大人手裡的新安、建阳等卫经历土桥河一战,折损了不少人嗎,再加上卫所兵不堪用,大人可乘机提出,重新招练团练!”
“原有的两卫人马分驻刚刚所說三处!另各派一千人,分驻守太平府江北的白石山和安庆府的浮山!!”
张景贤皱眉道:“這两個地方相隔甚远,亮声是什么意思??”
徐鹤道:“大人目前的兵力不足以敲掉反贼北出的爪子,那么就要控制他不要向南蔓延。”
“土桥河就是贼人南下的据点,但虽有反贼水军接应,但只要他们一动,白石山的官军就可进驻无为,直接断掉他们的后路。而安庆浮山一带的官军则进逼庐江,待机会拿下冷水关,威逼巢湖!”
张景贤闻言心中顿时了悟。
“亮声此举是先逼土桥河的贼人缩回去!”
徐鹤笑道:“不然大江不通,朝廷沒办法给大人整备军马的時間!”
张景贤道:“然后呢??”
“然后在池口组建团练,抓住机会从大江北上白荡湖,通過罗鼍河汇合冷水关的一千人马,直下合肥!”
“具体怎么打??”
徐鹤笑着摇摇头道:“那就要看大人随机应变了!我這只是纸上谈兵罢了!”
张景贤长出一口气道:“可惜年后亮声就要进京,不然請亮声陪我去一趟才能高枕无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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