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沒钱连個好人都做不得
徐嵩有点累了,他撇了一眼自家這個弟弟。
徐岱這人诗才是有的,曾经受邀在白鹿洞高美亭题联:“诸峰已惬意,更有最高亭。”时人称颂不已。
但他也有他的毛病,因为父亲徐蕃中了进士之后,徐岱才出生,所以养成了富家公子的习性,读书进学,打渔晒網,待人接物,顺昌逆亡。
最后科举路上蹉跎半生,四十岁时才受了父亲的荫赏,做了個南京都察院照磨的八品小官。
他耐着性子给二弟分析道:“黄家最近刚刚有人中了进士,隐隐有发迹之象,他们不去招惹别人则罢,徐鹤家孤儿寡母怎么可能去惹事?”
“再說了,族学那边什么情况你自己不知道嗎?你儿子徐鸾在裡面作威作福,搞得族学乌烟瘴气,徐鹤显是听闻了的,怎可能跳进去受那冤枉气?”
兄弟俩說话自然直来直去,徐岱此时却被大哥說得面红耳赤。
他咬了咬牙骂道:“回去我就好好收拾這個不长进的浑蛋!”
徐嵩叹了一口气沒再說什么,二弟话裡话外虽是要收拾儿子徐鸾,但绝口不提让徐鸾去鄞县之事,看来鄞县丰家那边要想想办法回绝了去。
可丰家虽然這些年声望日渐衰落,但在士林之中還是有些人望的,徐家這时候選擇悔婚难免会让彼辈嘲笑“過河拆桥”。
难办啊!
徐嵩揉了揉眉心,面上忧虑之色又增加了两分。
徐岱见状问道:“大哥,不就是小辈的事情嘛,别放在心上,你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我去下面吩咐了就行!”
徐嵩摇了摇头:“我中进士已经三十多年,族中再无子弟读书有成,這些年我徐家别說进士,就算是举人都沒出過一個!”
见二弟面上露出无所谓的神色,徐嵩苦口婆心道:“我知道你觉得现在也不错,但你想沒想過,等我死后,人走茶凉,徐家何去何从?”
徐岱不岔道:“那也沒必要对一個连童生都沒中的小辈……”
徐嵩肃然道:“愚蠢!我辈诗书传家,族中有人读书有成,不管大宗小宗都要一视同仁!那徐鹤读书三年就能通四书义,《诗》也有所涉猎,文章更是做得,這样的人才還是自己族人,你不拉拢是准备往外推嗎?”
徐岱面上应了,但心中却不以为然:“真以为读书做官那么容易呢?科举一步一個台阶不论,就单說八股作文,那也是一個巴掌一手血,硬生生学出来了,徐鹤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
那边大宗两位当家人的心思暂且不表,单說徐鹤从徐嵩府上摸黑回家时,天上已经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等他到家,谢氏正站在门口不放心地等着儿子。
见到徐鹤,谢氏立马张伞迎了出来:“儿啊,嵩大伯那边找你干嘛?”
徐嵩见母亲小心翼翼的样子,心中一暖:“沒事,就是大伯听說我考得了县案首,鼓励我将来好好读书,還给了儿子五两银子的奖励!”
“五两!”谢氏惊呼出声。
大魏朝至正年间的银价一两相当于后世一千多块。
一下子得了五六千,這对于谢氏来說,简直是笔巨款。
“以前听你父亲說,书中自有黄金屋,如今想来果然不假!”
徐鹤的父亲徐巍当年也曾考中秀才,徐鹤家也算耕读传家了,谢氏从丈夫那得知读书的重要,這便是再苦再难她也要供徐鹤读书的原因。
见母亲难過,徐鹤赶紧扶她进屋休息。
等洗漱好上了床,硬木板床让睡惯了席梦思的徐鹤辗转难眠。
今天的林林总总像是放电影一般在他脑中闪现。
自从来到這個世界,他還是第一次静下心来思考一番。
别人穿越不是皇帝,就是王子,最次也是個皇帝的私生子。
自己倒好,来了就是小宗庶子,见面差点奉送三千裡外免費旅游。
得亏当年上学时沒有混日子,不然今天真就要了亲命了。
想到這,他突然从床上一跃而起。
“对啊,我是穿越人士,按道理不得给点金手指嗎?”
他借着月光打量着這间卧室:“說不定有什么好东西!”
只见他抓起毛笔,砚台被子一一检查,毫无所获,甚至把土墙的每一块砖都敲遍了……
“鹤儿,早点睡吧,明早起来還要读书!”
“额……”
方向错了?宝物难道要滴血认主?
看着比局长脑袋還秃的笔尖,徐鹤放弃了用小刀拉手的想法。
“难道是神人梦中授我临川之笔?亦或是江郎的五色笔?”
徐鹤连忙上床躺好假寐。
可老神仙沒来,他的肚子却饿得咕咕叫唤。
“不行了,還是先想想這家裡如何赚钱吧!”
五两银子虽說能支应一阵子,但徐鹤的记忆中,为了他上学,谢氏借了不少外债,光是从他舅舅那就打了不知多少次秋风。
“舅舅家三两,上门還钱重要备些礼物,不然脸上须不好看!”
“甲长大伯那欠着三钱!”
“谢夫子的束脩已经拖了一個多月,再不给就要站在廊檐下听讲!”
……
盘算了半天,這五两银子估计刚拿到手,還沒捂热就得花個一干二净。
上辈子结過婚的徐鹤清楚,不管是什么社会,现在单身汉還好,等有了妻儿,你以为不抽烟不喝酒就是好丈夫,可最后才发现沒钱的话,连個好人都做不了。
徐鹤不是沒想過造玻璃、发明水泥、炼钢啥的。
奈何当年他们文理分科,他又是出了名的偏科。
歷史、政治如果能造出水泥,那现在的徐鹤也不用发愁了。
“果然百无一用是书生啊!”想到這徐鹤叹了口气,呆呆地看着茅草屋顶。
這时,他又想到黄有才,也不知道县试结束之后,李县令会如何发落他。
但毫无疑问,這科县试他是绝对考不了了。
“這么一来,仇是结深了,還得想想办法将這破事了结才好……”
這时,窗外的小雨渐渐停了下来,繁星点点挂满了天空。
初春的夜风吹动窗棂,刮得翘边的窗纸哗哗作响。
就在這单调乏味的声音裡,徐鹤渐渐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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