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四章 倒打一耙 【4000字二合一大章】 作者:未知 唐寅只觉得有些好笑,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咳咳,几百篇时文听起来很多,但要是一天作上两篇倒也不算什么。” 唐寅云淡风轻的說道。 哎,好像不对啊。他是来叫贾和帮着捉贼的,怎么跟对方聊起时文写作了? “晖宁兄,你可有法子了?” “若丢的是文章可就有些难办了。” 贾和双手一摊,一副我也很无奈啊的样子。 “不瞒伯虎啊,若是财物什么的,還是很容易找到的。可這文章,即便找回来又有什么用呢?” 贾和觉得自己說的很有道理。這些时文本就是只能用一次的,被偷看了去即便找回也沒有什么用了,总不可能再拿出来在考试中用吧? “晖宁兄這话唐某可不敢苟同。贼行了窃,难道因为东西已经沒有价值,苦主就不能捉贼了嗎?” 唐寅却是很气愤。那都是他辛辛苦苦绞尽脑汁写出的文章啊,就這么被人偷走了,实在是咽不下這口气。 “那伯虎的意思是?” “晖宁兄若是能找出這文贼自然好說,若是找不出唐某便只好报官了。” “......” 贾和一脸黑线,心道咱就不能换一句說辞嗎? 动不动就报官,你当官府是你家开的嗎? 虽然心中气恼,但贾和却不能对唐寅翻脸。 這件事到底是他理亏,要是再和唐寅翻脸,传出去這会馆就不用开了。 读书人最是爱惜羽毛,绝不会在一個贼窝落脚长住。 “好,這件事便包在老夫身上。有了消息老夫会及时通知伯虎的。” “如此便多谢晖宁兄了。” 唐寅拱了拱手,起身离去。 ...... ...... 平白无故的被人偷去文稿,唐寅的心情自然好不起来。 心情不好,自然要找办法调节。 唐大才子调节心情的办法很简单,那就是喝酒。 京师出名的酒楼不少,但离苏州会馆近的却不多。 最有名的一家叫凤仙居。是一家两层的小楼,往来皆是文人墨客,很有格调。 唐大才子愁眉苦脸的走进酒楼,立刻便有小二凑近来道:“這位老爷想喝点什么?” 唐寅眼皮跳了跳,压下心头的怒火。 老子有那么老嗎?這面容白皙,毫无褶皱啊,怎么就不能叫一声公子,非得叫什么老爷? 唐寅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道:“随便来点吧,再来几样下酒的小菜,拣你们家最拿手的上。” “得嘞,老爷您裡面請!” 小二殷勤的把唐寅請到了二层临窗的一桌,便折而兴冲冲的下楼了。 唐寅望着街道上往来的百姓,竟然觉得十分落寞。京师虽然繁华,但感觉不属于他。真不知道若是中了进士留在京师任官对他来說是一件好事還是坏事。 不一会的工夫小二便端着一壶黄酒,几碟小菜来到唐寅桌边。 “老爷,這是您点的酒菜。” 唐寅拿起筷子夹起一枚芸豆,嚼了嚼又呷了一口酒,心情這才稍好了一些。 酒真是好东西啊,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听說了嗎,這次会试的副考官是左春坊左谕德顾鼎臣顾大人。” “那又怎样?這個顾鼎臣很有名气嗎?” “嘿嘿,瞧你說的,顾大人自然是比不了小阁老,但要說学问,顾大人也是一顶一的。别忘了顾大人可是弘治十八的状元,翰林修撰出身!” “谁做副考官還不都是一样,难道姓顾的做副考官就能给你把名次提一提?” “嘿嘿,你咋一点就着,咱就算考不上還不能說道說道嗎?你难道看不出小阁老有意提拔這個顾大人?要是咱能攀扯到顾大人,将来還不是飞黄腾达?” 小阁老的位置太高,他们肯定攀扯不上。但顾鼎臣就不一样了,他现在就是個低品级的京官,看似清贵,实则生活窘迫。這种时候攀附一番,肯定对今后的发展有大的帮助。 “你小子心思還挺活泛。說吧,准备怎么攀扯這位顾大人?” “嘿嘿,這顾大人是状元出身,自然最喜歡有才的人了。” “你小子有才?别他娘的扯淡了。你要是有才,那母猪都能上树。” “你看看這几篇文章再說!” 邻桌的两名读书人实在不懂的什么叫做矜持,嗓门大到全酒楼的食客都能听到。 唐寅自然也不例外。 其实他本来是沒有什么心情去听的,但对方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即便他不想听,声音還是灌入了他的耳中。 “嘶,這真的是你小子作得?不是剿袭来的吧?” “在咱手中便是咱的。咱叫人誊抄個几百份,署上咱的名字,在各省会馆外分发,不出三日的工夫,咱就会成为众人口中的苏州第一才子。” 呃,听起来确实很有道理。 等等,這人說他是苏州的? 唐寅一個激灵,不由得警惕了起来。 他的文稿是在苏州会馆内被偷得,偷稿的人自然最可能是同住会馆的读书人。 唐寅放下酒杯,竖耳用心去听。 恰巧那哥俩读了一段文章,不正是他写的嗎! 唐寅不由得大怒,当即起身上前理论。 “汝既是读书人,怎的毫无廉耻之心,窃人文稿据为己用!” 咦,這不就是那苏州会馆内写出几百篇文稿的书生嗎? “你是什么人,怎的在這裡大放厥词?” 见苦主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他装出愤怒的样子,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哈哈,這文稿便是唐某作的,你說唐某是谁?” 那人闻言明显身子颤了一颤,不過随即恢复了正常。 “真是可笑至极。你說這文章是你作的,可有证据?沒有证据的话,不是大放厥词是什么?依本公子看,分明就是個嫉妒本公子才华的人,想要靠近本公子来出名!” 唐寅险些气的背過气去,這世上怎么還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你要证据?好,你随便点一篇文章,只說头句,唐某便能将全篇背出!” 唐寅本就记忆力超群,加之這些时日一直反复温读以前作的时文,对這些文章自然再熟悉不過。 ...... ...... 谁知那人却不屑的一笑,全然不理睬唐寅的提议。 “别他娘的开玩笑了。老子沒工夫陪你闲扯,我們走。” 說完便要抽身溜走。 唐寅哪裡会让他走,一把拽住那书生的胳膊,狠声道:“那咱们就去见官!” 那书生胸中生出一股怒气,一拳砸向唐寅的面门,直把唐大才子砸的七荤八素。 唐寅鼻子涌出血来,他一边捂着剧痛的鼻子一边质问道:“你怎么敢动手打人。” “哼,打你又怎么了,把老子惹急了,老子還杀你呢。” 唐寅悲愤道:“想不到天子脚下,朗朗乾坤你竟然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致大明律法于何地!” “你睁开眼睛瞧瞧比起我来你哪点像才子,不過是個老书生罢了。官司打到衙门我也不怕。你去告吧,看县尊老爷相信谁是文贼!” 說完便扬长而去。 唐寅被对方倒打一耙的行为气的半死,思前想后還是决定先把事情告诉贾和,看看他是什么意思。 這便离开凤仙居,折而回到苏州会馆。 贾和虽然答应帮唐寅全力捉贼,但毕竟目标太不明确,也只是开展了一些先期的准备工作。 见唐寅一脸淤青,歪着鼻子朝他走来,贾和直是吓了一跳。 “伯虎啊,你這是怎么了?” 唐寅摇了摇头,连声长叹道:“莫要提了,我撞到那贼了。” “啊?那還不把他捉住!” 贾和义愤填膺道。 “唐某是想捉来着,可唐某手无缚鸡之力,被那贼打成了這般模样。他還倒打一耙說唐某才是贼,想要借他出名。” “......” 贾和愣了愣道:“那人叫什么名字,哪裡人?” “他心虚不已怎么可能說出姓名,不過听口音是苏州府的无疑。” 唐寅就是土生土长的苏州人,对苏州口音自然不会判断错。 “苏州人?” 贾和神色一黯,還是有些不愿意相信事实。难道真的是会馆中的苏州士子偷的唐寅手稿?這厮真是把苏州读书人的脸都丢尽了。 “故而唐某前来向晖宁兄求助。只要拉着唐某前去会馆各处一一辨认,一定可以将那贼人揪出。” 贾和思忖了片刻,唐寅的要求并不過分,他若是不答应就太不合适了。 “好,那伯虎便随老夫来。” 唐寅与贾和一前一后挨個房间的寻過去,却沒有发现他在凤仙居见到的那個人。 “伯虎啊,是不是弄错了。那人便是苏州人也不一定就住在会馆中啊。” 贾和松了一口气,只要贼不住在会馆中便和他沒有任何关系,他也不必担心会馆的名声会受损了。 “不可能,那人提到了苏州会馆,一定是住在此处。” 唐寅坚称道。 “那伯虎觉得......” “除了住宿在会馆的同乡考生,這裡還有旁人嗎?” “有自然是有,不過那是老夫的亲戚......” “快带唐某去看看!” 唐寅闻言大喜,连忙催促道。 贾和心道唐寅這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啊。罢了便带他去看看吧。 贾和的内侄刘祜自打来到京师后便一直住在会馆。贾和虽然和族人早已决裂,但妻子這边亲戚也還算過得去。他虽不喜刘祜跋扈的個性,但碍于妻子也就答应刘祜住下了。 他推开门见刘祜正躺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便咳嗽一声道:“祜儿,姑父给你引荐一名才子,南直隶解元唐寅。” “呃......”刘祜睁开眼扭头看来,见到唐寅那张脸直是惊惧道:“他就是唐寅?” 刘祜要是知道此人就是唐寅,是怎么也不会跑到他屋裡去偷文稿的。 那日唐寅屋门打开着,刘祜看到桌上厚厚的一叠文稿起了歹心便想据为己有。 在他看来,住在這间房的不過是個四十岁的老举子,能有什么名气,他的稿子偷也就偷了。 后来在凤仙居遇到唐寅,刘祜仍不知此人就是名动天下的大才子唐寅,并沒有太当回事,還对唐大才子拳打脚踢。 這其实也不难理解,刘祜比唐寅小了整整二十岁,而這十几年来唐寅被革除功名,早已不在主流文坛出沒,刘祜不认识他也不难理解。 “就是他,就是他窃取的唐某的文稿,就是他打的唐某!” 唐寅心道冤家路窄,此人竟然真的又让他遇到了。 “呃,伯虎不是认错人了吧。這是老夫的内侄刘祜,怎么会是那文贼。” 唐寅摇了摇头道:“他便是化成灰唐某都能认识。晖宁兄若是不信,可以去他屋裡搜一搜绝对能搜到证据。” “不,不行。姑父不能让他搜查!” “你若是心中沒鬼,为什么不让搜房?” 唐寅冷冷道:“因为你知道,一旦搜查便能在你屋中找到唐某被偷的文稿。” “闪开!” 贾和一把推开刘祜,当先往屋中走去。唐寅也趋步紧跟,只留下刘祜一個人在门口发愣。 不多时的工夫,贾和便在内间书桌上找到了唐寅的文稿。即便贾和沒看過唐寅作的這些文章,但从笔迹也能判断出這些确实是唐寅所作。 而且自家内侄也绝沒有可能写出這种质量的文章。 “你這個小畜生,老夫便替你姑姑教训教训你,教教你怎么做人!” 贾和气急之下抄起书案上的乌木长尺就朝刘祜打去。 刘祜见姑父真的动手,一边抱头鼠窜一边抱怨:“姑父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帮着一個外人啊。姑姑要是知道了,肯定饶不了你。” 贾和见刘祜非但沒有悔改之心,還搬出妻子来压他,登时怒火上窜,咒骂道:“本来老夫念着你读過几年书,想让你走国子监监生的路子。但现在看来你也不用出去丢人了。今天老夫便把你的腿打折!” “老匹夫你神气什么啊,你不也只是個破举人。有本事你考個进士啊,你凭什么教训我!” 刘祜一边闪躲一边咒骂,把一旁看戏的唐寅都逗乐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