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五章 泰山封禅(二) 作者:未知 好在一路上沒有发生什么意外。 圣驾行過临清,经由会通河段一路南下来到张秋镇后改行陆路,经东阿、平阴、肥城,来到了东岳泰山所在的泰安州。 和大明所有的州一样,泰安州的最高长官是知州。 从五品的知州林封早就得知了天子要来封禅的消息,将准备工作做到了极致。 非但是泰安州,整個济南府上下都开动起来,征集了数万民夫,在泰安修建了临时行宫。 虽然這行宫比不了豹房,但毕竟比一般的巡抚、总督行辕好過太多,也符合朱厚照的尊贵身份。 一般的南巡北巡住的差些也就罢了。這一次朱厚照可是要专门封禅的,细节很重要。 所谓封禅,无外乎在泰山之巅以土筑坛,天子祭天地感念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其实說白了就是炫耀功绩。 有哪個君王不想被人歌颂?但真正有实力做到泰山封禅的帝王不過九人。 有明一代,沒有任何君王进行泰山封禅。 朱厚照這一次能够成行,還真得感谢谢慎。 要不是谢慎推行了這么多新政,彻底改变了大明朝的国运,朱厚照是无论如何沒有资格前来泰山的。 泰山封禅的仪式感很重要,一定要庄重大气,绝不容许出现一点意外。 故而准备工作需要做扎实,天子驾临之后并沒有立刻决定登山封禅,而是四处游玩了起来,美其名曰给臣下留出充足的准备時間。 陪驾左右的除了内阁首辅谢慎、次辅顾鼎臣以外,還有唐寅和王守仁。 既然要封禅,就不能走的太远,君臣一行還是在泰安州附近转悠,尽可能的感受齐鲁大地的风土人情。 却說這日风和日丽,朱厚照临时起意,拉了谢慎等人到田间漫步。 圣驾行至一处田庄前,却被一群扛着锄头的村民围住了。 锦衣卫们纷纷抽刀,警惕的盯着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村民莽夫。气氛十分紧张,随时可能爆发大规模的冲突。 朱厚照眉头紧蹙,咳嗽一声道:“先生不妨去问问,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来泰山是封禅的,可不是来添堵的。 好端端的被自己的臣民给围了,实在太伤感情。 谢慎点了点头,上前一步道:“诸位父老乡亲,你们這是做什么?這其中定是有误会” “误会個屁!狗官,你以为你们换了一群人,爷们就不认识了?” 一個赤着上身,浑身腱子肉的精壮男子向外迈了一步,厉声打断了谢慎。 “小阁老,要不要卑职上去教训教训他。” 锦衣卫千户纪文渊献殷勤道。 谢慎却是摆了摆手道:“交给我处理。” 說完他主动向前迈步,与那精壮汉子面对面道:“這位乡党怕是认错人了吧?我們才刚刚抵达泰安州,你怎么可能认识我們?” 那精壮汉子愣了一愣,大惑不解道:“刚刚抵达泰安州?你们不是那狗知州的人?” 谢慎哭笑不得的摊开双手道:“当然不是。” 那精壮汉子点了点头道:“洒家叫吴安,我們都是吴家庄的人。本以为你们是那狗官的人,這才冲了出来。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二爷,跟他们废话做什么?天下乌鸦一般黑,這大明朝的官都是一样的,你還指望他们帮咱们做主嗎?” 朱厚照听到這裡,心裡乐开了花。 “哈哈,你這话還真說到点子上了。若是有什么冤屈,你们尽管說来。還沒有朕還沒有我办不了的事。” 朱厚照毕竟年轻,一听到有冤情立刻来了兴致。 “你们真能替我們做主?” “那要看你们是不是真有冤屈了。” 朱厚照淡淡道。 “老爷,大人,替我們做主啊。” 吴安当先跪下,紧接着一百来号人齐齐跪倒在地冲朱厚照叩头。 朱厚照十分动容。 虽然他是天子,金殿之上无数臣子推金山倒玉柱的冲他叩拜,但那都是程式化的。而今却是大不一样。 “你且說說看吧。” “老爷,想必您不是泰安本地人吧?您可不知道這位知州林封林大人有多么无耻啊。” 吴安咬牙切齿,恨不得将林知州生吞活剥。 “怎么個无耻法?” 朱厚照的面色渐渐变得凝重,再无一丝戏谑嬉笑。 “我們吴家庄世代以烧竹炭为生,从洪武朝就是如此,到今日已经一百余年了。我們从沒有短過对官府朝廷的赋税,凭什么要查封我們的炭窑。” 吴安紧紧攥住拳头,歇斯底地的怒吼道:“就因为皇帝老子要来泰山封禅?怕炭窑的烟气熏到了皇帝老子?” 呃 朱厚照原本听得义愤填膺,怎知這后面连带着他一齐给骂了,還真是尴尬。 “咳咳,這和当今天子有何关系?” “怎么沒有关系!若不是那皇帝老子要来泰山封禅,狗知州怎么会封竹炭窑。对于他们来說封窑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可对于我們吴家庄来說那就是不给活路啊。我們世世代代以烧竹炭为生,除此之外再无谋生的本领。這不是把我們往绝路逼嗎?” 朱厚照一脸黑线,默然不语。 虽然他不太明白烧竹炭和泰山封禅之间有什么关系,但觉得這吴安的话很有道理的样子。 “你說這林知州要封你们的竹炭窑,理由是什么?” “嘿,官字下面两张口,当官的想要封窑随便找個理由就是了。” 吴安显然十分激动,脸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那狗官說我們的窑烧制的竹炭质地低劣,着简直就是睁着眼睛說瞎话。咱吴家庄烧制的竹炭别說在泰安,便是在整個山东布政司那都是数一数二的。說咱烧制的竹炭质地低劣那狗官也想得出来!” 吴安觉得自己和族人受到了侮辱,高声泣诉道。 “這件事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還能怎么处理?他要封窑,自然是跟他干到底。咱们吴家庄的人从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谁也别想平白无故的往咱脸上抹黑。那狗官不行,皇帝老子也不行!” 吴安挑了挑眉,一字一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