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解试科举(一) 作者:未知 随着最后的科举考试一天天临近,安阳县内终于安静下来,除了吃饭時間酒馆会有一点士子聚集外,其他時間很难再看到士子们的身影,大家都躲在房间裡全力复习,备考最后的解试。 张显去州学两天后托人送了一個口信给李延庆,他们要晚几天才能回来,但一直到离科举考试還剩下三天,张显和秦亮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返回客栈。 “老李,我今年是彻底沒有希望了。”张显满脸沮丧,脸的表情像過了季的老苦瓜,要有多苦有多苦。 李延庆看了他半晌,只见他皮肤晒得黝黑,這分明是出去游玩過来的模样,刻苦复习了快一年,這小子居然在最后关头晚节不保! “你不会告诉我,你去州学沒有复习吧!” 张显咧了咧嘴,懊悔得要哭了出来,“真被你說对了,我真的一個字都沒有看。” “你去州学不看书,干什么去了?” “我....我被他们拉到磁州游玩去了。” 张显懊悔万分地抓着头发,“我怎么一点主见都沒有呢?他们叫我去,我去了。” 果然被自己猜,這二十几天跑去游山玩水了,李延庆无语地望着张显,师父曾說過,有些人会在关键时刻把握不住自己,显然說得是张显這种人。 但主考官不会因为他忏悔再给他一次机会,科举竞争的残酷在這裡,如百舸争流,不进则退。 张显去州学玩了一個月,而自己已经复习完了刑律,不仅将厚厚《宋刑统》背得滚瓜烂熟,而且近四百個案例也彻底吃透,在刑律他自认为沒有問題了,他甚至還抓紧時間写了十几篇策论,又整理了数百首北宋以后的诗。 此时,他已笃定自若,万事俱备,等三天后的最后考试了,而张显却浪费了最宝贵的一個月時間,這让他无言以对,也一点不同情。 “现在說這些也沒有用了,抓紧時間看一点书吧!能看多少算多少,如果运气好,說不定正好考到。“ “老李,你有沒有什么刑律方面的资料借给我看看,帮帮兄弟這一次。” 张显双手作揖,满脸恳求地望着李延庆,他知道李延庆有记笔记的习惯,說不定已经整理出什么精华了。 李延庆现在是他的救命稻草,虽然他实在不好意思开口,但到了這個时候,他只能厚着脸皮求人了。 李延庆本想一口回绝,让张显好好尝一尝后悔的滋味,吸取教训,但转念又一想,确实沒有必要這样做,毕竟是好朋友,在对方危难的时候能帮一把算一把。 他便将从周春那裡抄来的四大本案例分析放在张显面前,“看在過去交情的份,我帮你這一次,你這三天抓紧看這個,刑律或许能拿到一半的分。” 张显感激万分,如获至宝地抱着四本笔记跑回屋了,李延庆望着他的背影摇摇头,看完這些案例至少要六天時間,现在只剩下三天,张显真的来不及了,但自己也只能帮他到這個程度,他自己不争气,又能怪谁? 事实,這次科举,朝廷在几個月前才临时决定加考刑律和诗,对于所有考生,起点都一样,大家都沒有学過刑律和诗,除了太学生,他们本来有這门课程。 這看谁能在最后几個月抓紧時間复习,谁能最后胜出,如果自己浪费了時間,那也不能怨天尤人。 這时,门口传来伙计的声音,“小官人,你找我嗎?” 李延庆连忙走到门口,递给伙计五十钱,“麻烦你到斜对面的小吃铺给我买三笼小包子和两碗胡辣汤,剩下的钱赏你了。” 小包子一笼十钱,胡辣汤一碗五钱,伙计跑腿一趟能赚十钱,他连连道谢,接過钱快步去了,李延庆又坐回桌边,取出《论语》和《孟子》的复习笔记,《论语》和《孟子》是小经,第一场是考它,還剩三天時間,李延庆准备再好好将它们整理一遍。 ........ 副主考郭百颂的府宅位于城南,是一座占地十亩的官宅,在一個月前,這裡曾经车水马龙,无数考生携带礼物和名帖前来拜访,都口口声声想拜在郭百颂门下。 但随着郭百颂搬入审卷院后,他府宅前便门前冷落,很少有人前来拜访了,這天晚,一辆马车停在郭府门前,下来一個年男子,头戴八角帽,穿着深色短衣,看起来是個管家打扮,他身后跟着两名健壮的家丁,抬着一口沉重的大箱子。 年男子走到门前說了两句,门房便让他们进去了。 這名年男子是安阳县四大豪门贾、郑、赵、武赵家的大管家,奉老爷之命前来郭家送礼,之前老爷已和郭百颂谈好,今天他是奉命前来兑现交易筹码。 赵大管家被领进一间书房,书房内灯光明亮,布置简洁,一张宽大的桌子背后坐着一個三十余岁的男子,這男子身穿好的火狐皮裘,头戴纱帽,长得健壮高大,微胖,脸色非常红润,不過长了几片紫斑,看起来像一块带着紫色的砖。 他是郭百颂的次子郭修,這次郭百颂当副主考,儿子郭修是联络人,很多郭百颂不好出面之事都由他来处理。 赵管家深深行一礼,郭修淡淡问道:“带来了嗎?” “带来了!” 赵管家一摆手,两名家丁将沉重的大箱子抬了进来,又退下去了。 郭修负手走前,赵管家打开箱盖,裡面白花花一片,都是一锭锭的官银。 “這是两千两银子,老爷說,事成之后再酬谢一千两银子。” 郭修凝视白银片刻,眼露出了贪婪之色,這是今年解元的价格,三千两白银,但光有银子還不行,還得看赵玉书自己的临场发挥,若考砸了,很难帮他了。 郭修将木箱盖,脸露出了一丝笑意,“听說贵府衙内受伤了?” 赵管家恭恭敬敬道:“前不久从酒楼摔下来,鼻梁不幸摔断,现在已经好了很多。” 郭修意味深长道:“要当心啊!還有三天考试了,這個紧要关头可别再出意外。” “這個我們也明白,老爷已经不准他出门了。” 郭修点点头,“好吧!請转告你家老爷,今晚我把消息送进去。” “一切拜托衙内了!” 赵管家告辞而去,郭修把自己府的管家叫来,问他道:“老爷的药送进去了嗎?” “還沒有,在等公子安排!” 郭修立刻写了一张纸條,交给管家道:“现在去送药,把這张纸條也一并交给老爷。” ....... 三天時間眨眼便過,令无数考生既期待又害怕的科举考试终于到来。 今年的解试一共考四场,去年多一场刑律和诗,第一场是考兼经,也是《论语》和《孟子》,要考一天。 第二场是重头戏,考《三经新义》,這一场要考三天两夜,考生们不准出来,需要住在贡院内;而第三场最重要,考策论,時間是两天一夜;第四场是加考的刑律和诗,只考一天。 四场考试加起来要考七天三夜,不仅是全面考核士子的学识水平,同时也是对士子意志和体力的一次严峻考验,若体力不佳,很可能会熬不過這七天。 寅时正,也是凌晨四点,李延庆一夜睡足,神清气爽,他吃罢早饭便早早在大门口等候了,此时正是一年黑夜最长的时候,夜色還很浓厚,外面漆黑一片,看不清道路。 好在客栈距离贡院很近,抄小巷走直线過去也一盏茶的功夫,客栈五個伙计负责轮流挑着灯笼带士子们前去贡院。 凌晨寒风凛冽,李延庆一边搓手跺脚,一边不时回头张望,张显和秦亮估计還在吃早饭,這让李延庆有点不高兴,约定好的時間早過了,這两個家伙怎么一点都不守时? 這时,周春带着四名同伴从客栈裡走出来,每個人都穿着厚厚的皮裘,周春一眼看见了李延庆,便走過来笑道:“贤弟和我們一起去吧!” 李延庆指了指裡面,“我在等他们,你们先去吧!” 洪大志拍拍李延庆的后背,“你的排名已经进前十了,好好杀一杀那帮太学生的威风,我們這些本土士子指望你了。” 說来也好笑,酒楼打架事件后,李延庆开始被人关注,他在风云榜的排名居然了一位,跳到第十名,而赵玉书则因发酒疯,品行被扣分,跌了两位,排到第三名,让人始料不及。 李延庆笑了笑,“我会尽力而为!” 這时,一名伙计挑着灯笼走了過来,“去贡院的跟我走!” 等在门口的大群士子纷纷跟去,周春抱拳笑道:“那我們先去了。” “我马来!” 眼看大群士子跟着伙计走了,李延庆心未免有点焦急,這两個家伙怎么這样磨蹭?再不来自己先走了。 又過了好一会儿,张显和秦亮才急匆匆跑出来,“不好意思,刚刚到门口才发现忘记带浮票了,又跑回去拿,结果找了半天。” 李延庆懒得理他们,明明昨晚睡觉前应该准备好的东西,居然還临时去翻找,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很难考科举。 李延庆见两人无精打采,還打着呵欠,便问道:“昨晚什么时候睡的?” 张显挠挠头道:“看书看到一更时分,老李,你给我們的笔记我們只看了一半,那些條实在太晦涩了,我准备今晚再熬夜好好看一看。” 《宋刑统》他们一個字都沒有背過,当然看得晦涩,李延庆便提醒他道:“最后一场才考刑律,先把精力放在前面几场,别管刑律了,它占的分值不大。” 這时,又有一名伙计挑着灯笼出来,“去贡院,跟我走!” 李延庆叫了两人一声,三人便跟着伙计向贡院走去,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贡院广场,贡院广场已经聚集了数百名士子,四周站满了军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警戒十分严密,任何无关人员都不准靠近贡院,伙计也只能送他们到這裡了。 在他们寻找自己队伍时,正好迎面走来一名考官,高声提醒他们道:“看自己考号,不要站错队了!” 秦亮低声问李延庆,“我是乙三号,這個号怎么样?” 李延庆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隔壁的隔壁是厕所,居然被分到‘粪号’,這小子也是走了狗屎运了,他不好說什么,只得含糊其词道:“我也是第一次参加科举,不清楚情况。” “老李,我是丁二十八号,你是多少?” “我是丙七十五号,和你们不在一起,只能考完试见了。” “那好,考完试我們再见。” 三人散开了,各自去找自己的队伍,广场的队伍分为六队,按照考号前面的巷位排队,李延庆是丙七十五号,他要排到丙队去。 李延庆的丙队已经排了五十余人,他前面是一個大胖子,年纪不大,十六七岁的样子,那体型像一头還未成年的超重河马,李延庆长得已经算魁梧了,但在這個胖子面前,他却显得十分苗條,几名身材瘦小的士子,在這個胖子面前更是像几棵小豆芽菜。 “老弟,麻烦帮我拿一下,我且整理一下帽冠。” 胖子将一個大包裹塞给他,李延庆接過,入手十分沉重,至少有二三十斤,也不知装了什么东西。 天气寒冷,考试時間又长,贡院便允许考生携带衣物和吃食,不過要严格检查才能入内,因为今天只考一天,黄昏要出来,大部分考生带的东西并不多,象這個胖子的大包裹也是少见。 李延庆长年跑步,已经寒暑不侵,他只带了一些糕点,午时补充一下。 這时,胖子将头长长的高帽扶正,他那高帽细细长长,活像一根天线,冲李延庆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大兔牙,使李延庆又忽然想到了特大号的天线宝宝。 他接過包裹拍了拍道:“都是吃的,我這人饿不得,一天至少要吃六顿,老弟若饿了,我可以匀一点给你。” 李延庆见他有几分傻气,便淡淡笑道:“谢谢兄台美意,我不用了。” 大胖子颇为热情,又问道:“老弟多少号?” “七十五!” “咱们是隔壁啊!”胖子忽然怪叫一声,吓得周围人一跳,纷纷向他望来。 胖子得意洋洋道:“我是七十六号,你知道七十六号有什么特殊嗎?特别宽大,是一般考号的两倍大,這是我爹专门托关系才搞到的号房。” 读书人最恨的是拼爹,胖子的這句话引来周围无数道不满的目光,但李延庆却能理解,這胖子太宽了,若不特殊照顾一下,他恐怕连考号门都进不去。 或许是想到了‘远亲戚不如近乡邻’這句俗话,胖子对李延庆变得热情起来,主动介绍道:“我叫郑荣泰,安阳本地人,老弟贵姓,哪裡人?” “在下李延庆,汤阴县人。” “你是....风云榜的汤阴李延庆?”大胖子瞪大了一双绿豆小眼睛,满脸羡慕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