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排名之争(上) 作者:未知 欧阳珣接過李延庆卷子,他便立刻认出了卷子笔迹,不是那個让房的少年嗎?小小年纪便温良谦让,虚怀若谷,人品极其可嘉。 他又仔细看了一遍卷子,越看越喜歡,不仅书法飘逸,布局优美,而且卷理深刻,字字珠玑,尤其最后那首诗,更是让欧阳珣爱不释手,莫說只是考举人,算考进士也完全沒有問題。 人品才都佳,這是今年的解元啊! 韩宏俊提醒道:“欧阳主考,我們对他的对策题有点一点疑惑,不知他阐述的女真人情况是否属实?” 欧阳珣又重新看了一遍对策题,点了点头,对两名副主考道:“這篇对策写得很有见地,高瞻远瞩,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佳作,女真人歷史他写得完全符合事实。” 他见两人不解,笑了笑又道:“事实,朝廷已经掌握了女真人的不少情况,我出发之前,涉及科举评题的一些秘密卷宗我也看過,只是這名考生掌握女真人的情况居然朝廷的记录還要详细,确实令人惊讶,不過事论事,這篇对策我觉得可评第一。” 郭百颂心顿时有些不高兴,這篇对策在他看来顶多评为,离第一還差得远,他心目,李玉书的对策才应该是第一,现在主考官张口是第一,他怎么接受得了。 郭百颂是朝廷退仕官员,朝官资格要欧阳珣老得多,他倚老卖老,语气便缺乏了对司应有的尊重,郭百颂便有些不以为然道:“可欧阳学士還沒有看過别的考生对策,怎么能现在下结论?” 欧阳珣呵呵一笑,“我当然会仔细审阅,這只是我的直觉,算进士也写不出這样的章,正如韩副主考的评价,這确实是宰相之作。” 說着,他便将卷子交给韩宏俊,“先通過吧!回头我再仔细审核這名考生的其他考卷。” 韩宏俊见主考官和自己评审一致,心不由大为快慰,接過卷子先回去了,郭百颂却沒有走,他将郑荣泰和赵玉书的卷子递给欧阳珣,“烦請欧阳学士再看看這两份卷子。” 郭百颂可是有任务的,這两人都要求指定为解元,一個是通判的再三要求,一個重金的贿赂,他必须保证其一個拿下解元。 欧阳珣见两份试卷都已经批为通過,便不解地笑问道:“既然两位副主考都认可,那按照流程递来是了,为何要我再看。” “這两份卷子我觉得都可以考虑为解元。”郭百颂将语气拖长,摆出一副老资格的态度对欧阳珣道。 欧阳珣一怔,他心立刻涌起一种强烈的反感,這种反感不是现在才有,从他第一天来到相州开始有了,郭百颂时时刻刻用一种前辈的姿态与他說话,居高临下,对他沒有半点应有的尊重。 诚然,欧阳珣承认郭百颂是前辈,郭百颂三十年前出任翰林学士之时,他還在小学堂读书,官场的论资排辈让他不得不对郭百颂表现出恭敬,但這只是一种交往态度而已,私下交往可以可以称前辈,甚至称世叔都沒有問題。 在公事则是另一回事,這次科举他是主考,郭百颂是副主考,那郭百颂得有属下的态度,可偏偏郭百颂把公私混淆了,私下摆前辈的架子,公事也忘记了谁正谁副,现在居然把解元给定下来了,還一下子推薦两位,颇有一种不是甲是乙的强硬。 不過欧阳珣涵养很深,他心动怒,脸却沒有表现出来,他接過两份卷子淡淡道:“副主考請坐!” 他特地将副主考三個字咬重一点,提醒郭百颂注意自己身份。 郭百颂却不在意欧阳珣的提醒,他坐了下来压低声音道:“其一名考生是郑荣泰。” 糊名條還沒有撕呢!郭百颂已经知道是谁的考卷了,欧阳珣目光一挑,严厉地盯着他,“郭副主考,你违规了!” 郭百颂不以为然道:“他的身份较特殊,是太子殿下的小舅子,当然要特殊对待!” 欧阳珣来相州之前,這個郑荣泰便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一位权倾朝野的人已经向他暗示過了。 另外,几位关系极好的同僚也提醒他,去相州要留意两個人,一個便是州学首席教授郭百颂,此人在京城人脉很广,人老心不老,口碑并不好,他郭百颂去相州当主考,此人必然是副主考,当心此人在科举掣肘。 另一個要留意的人便是安阳郑家,這是相州唯一的皇亲国戚,郑庶妃的亲弟弟今年可能要参加解试,他必然会面临一個選擇。 不出意料,同僚提醒他的两件事都发生了,而且同时摆在他的面前,郭百颂的强横和郑家的高压。 欧阳珣一边翻看卷子,一边淡淡笑道:“解元只有一個,副主考却塞给我两份卷子,让我很为难啊!” 欧阳珣又把球踢回去了,郭百颂早已准备,笑了笑道:“郑荣泰是太子郑庶妃的亲弟,如果他为解元,我想官家也不会說什么。” 郭百颂自有他的考量,以赵玉书的名气和卷子,进入前三沒有問題,即使拿不到解元,自己也有借口搪塞,赵家给的重金贿赂也可以稍微退一点回去,但前三也算是一個交代。 可若是郑荣泰了解元,不仅可以向贾通判交代,而且還可以得到郑家的五百两黄金,另外自己儿子也可以搭太子這條线,可谓一箭三雕。 不過郭百颂心裡也有点发虚,郑荣泰這份卷子离解元還差得十万八千裡,郑家找的捉刀人听說只是一個同族举人,郭百颂差点沒有气吐血,郑家花了那么多钱,却在最关键的地方出了纰漏,怎么想不到找個进士?再不济也可以找個太学舍生,偏偏找個举人。 其实這也有点冤枉郑升,郑升最初找的是一個太学舍生,但在最后关头,這名太学生却在前来安阳县的半路病倒了,沒有办法,郑升只能临时找了同族举人来应对。 欧阳珣很认真地看完郑荣泰的卷子,平静地郭百颂道:“這份卷子最大的优势是做完了,不過策论平平,诗也平平,三经新义只能說勉强,错别字我至少已经找出五個,還是最基本的常用字,算這些都不重要,這笔字你认为是解元的字嗎?還有,前三名甲榜的卷子按规定可是要公示的,副主考觉得可以心安理得地把它贴出去嗎?” 欧阳珣扬了扬手的卷子,极度轻蔑地注视着郭百颂。 郭百颂当然知道這些,只是他已利欲熏心,早已不知‘廉耻‘’二字怎么写,他便厚颜无耻道:“先点他为解元,回头我再给他重做一遍卷子,這样沒有人說闲话了。” 欧阳珣心大怒,居然当着自己的面公然舞弊,他克制着内心的强烈愤怒,冷冷道:“我要提醒副主考,這次发解试,相州是监察御史必巡的一州三府之一,李御史应该已经到相州了,郭副主考准备怎么应对他?他若查出是解元卷子是郭副主考代笔,你觉得是太子来担责,還是你郭副主考来担责?先申明,這份卷子我不会签字,也不会承担任何责任。” “這個......” 郭百颂有点僵住了,他当然知道李铜头的厉害,莫說是太子的庶妃,算是皇后娘娘,此人一样不买帐,他是在朝堂当众顶撞了相国蔡相公,才得了一個李铜头的绰号。 郭百颂千算万算,却把监察御史给漏掉了,這次李纲奉旨巡视河北两路的科举,必巡的一州三府便有相州,一旦他查到相州,按照惯例,肯定会单独约谈解元。 郭百颂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知道后果的严重,太子不会承担责任,最后丢车保帅,肯定是自己承担全部责任,說不定小命都会丢掉,钱虽然重要,但小命更重要,踌躇良久,郭百颂只得放弃为郑家争解元的念头,无奈道:“那录他为举人吧!也算是给太子一点面子。” “该录什么我心裡有数,不需要副主考提醒!” 欧阳珣把两份卷子都塞给了郭百颂,再不给他任何机会,“先按照规定步骤来走,现在還不是谈录取的时候。” ...... 审卷時間已经到了第四天,再有明天一天,科举正式发榜了,所有考生都已心急如焚,不管自己能不能考,发了榜也了结一桩心事。 而风云榜的考生更是紧张,尽管他们是最有希望榜,但毕竟风云榜只是由他们的平时水平编撰而成,而考试却看发挥,发挥得好,榜外也能举,发挥不好,算风云榜第一名也不了举。 赵玉书是這种情况,他现在又复升为风云榜第一,那是因为原本排名第一和第二的杨度和武昌邦都坦言這次科举自己沒有发挥出最好的水平。 而赵玉书却保持了沉默,不管是不是杨武二人谦虚,但他们的名次還是下降了,把排名第三赵玉书托了去。 可赵玉书心裡明白,這次他发挥得很糟糕,他鼻梁骨被打断严重影响了他的思考,能够举是万幸了。 赵玉书是安阳四大家族赵家的子弟,家赀万贯,父亲又在朝为官,为了让他夺取這次科举的解元,家裡为他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不惜用重金贿赂郭百颂。 但他的大好前途却被李延庆的一拳给打断了,赵玉书对李延庆恨之入骨,他虽然他因畏惧李延庆的死亡威胁,而不敢传播他父亲的事情,但赵玉书心的刻骨仇恨却无论如何也消除不了。 這次科举如果不狠狠报复一次李延庆,他心绝不甘心,书房裡,赵玉书终于下定决心,他写了一张纸條,一定要想办法把這张纸條送到郭百颂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