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三章 口供
他感觉膝盖已经痛到麻木,稍微动一下身体,就像是针扎一样。
然而皇帝始终沒有召见他的意思。
反倒是见了一個女人。
這女人是解时徽。
皇帝将手中的供词读了一遍,所有的事情全都浮上了心头。
巨门巷的一举一动,细细一想,缜密大胆到了恐怖的程度。
她已经看破他了,并且在胆大包天的给陆卿云谋一條生路。
最开始解时雨忽然通過赵显玉来了消息,而且說的十分详尽,将码头上的异动、徐义的逃脱、驻军的调整全都交代的清清楚楚。
說了,却又隐瞒了。
她沒有告诉自己是哪個儿子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公然造反。
他這個皇帝,也理所当然的认为只有一個造反的儿子。
之后,老四攻进来,陆鸣蝉用敕命宝玺激出了老六。
這不是陆鸣蝉能想出来的。
這小子虽然鬼机灵,但是脑子還沒有聪明到老四背后還有個老六的事。
之后就是普陀寺的大火。
他最放心的,原本就是普陀寺。
侍卫亲军大半精锐,都在山上,不管出什么乱子,都能护住太子,可偏偏在這么紧要的时候,冯番就领着人下山来救驾了。
谁给他传的消息?
传消息的人已经死了,连尸体都被烧的面目全非,直接成了“死无对证”。
再之后,就是普陀寺大火。
陆卿云到的时候,太子已经葬身火海。
到此为止,他的儿子全军覆沒,要不是這一份供词,解时雨就瞒天過海了。
皇帝想到這裡,全明白了。
手裡的纸在他手中抖出了声音,他老了,病了,竟然已经连一张纸都拿不稳了。
目光从纸上移开,他觉得一阵眩晕。
活了這么多年,经了這么多事,一直以来都是他算计别人,万万沒想到,他竟然会让一個年纪轻轻的姑娘给算计了。
是他太轻视了她,又高看了她的忠心,沒想到人的胆子,有时候能大到這個地步。
若是往常,他有的是時間去料理解时雨,偏偏是现在,他时日无多的时候。
躺在躺椅上,心火不住地往上涌,烧的他也快灰飞烟灭。
他抬头看着跪趴在地上的解时徽:“這上面写的,你再說一遍给朕听,但凡有一句假话,朕就让你们整個文定侯府,给太子陪葬!”
解时徽狠狠打了個哆嗦,连头也不敢抬:“是,民女……民女当时也在太子那裡寻求庇护……”
她边說,边用余光去看皇帝的反应,就见皇帝黑着一张脸,听的却很认真。
她加倍小心,一個字都不敢错:“当时大家都走散了,又起了大火,我、民女很害怕,想要去找大姐,正好看到大姐和太子出去避火,
民女听到大姐說她知道下山的路,本想叫住他们,可又怕大姐不许我跟着,就悄悄地跟在他们后面,
之后我就见大姐护卫,用刀杀了太子殿下,再将太子殿下丢到了大火裡,
那时候太子殿下還沒死,民女還听到了他的叫喊声,民女想去救殿下,却晕了過去,不知是谁将民女救了出来,
民女知道的就是這些了。”
听到這裡,皇帝心中想起了三個字:“杀无赦。”
让人将解时徽带下去,他吩咐姜太监:“让陆卿云来见朕,還有冯番,先扣起来。”
冯番险些身死,多亏承光来的及时,才救下他這一條小命。
他不敢想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侍卫亲军护卫不利,太子身死,四皇子身死,六皇子究竟是造反還是救驾,皇帝還未发话。
外面的一切看起来都已经收拾干净,伤者、死者都得到了妥善安置,
然而裡面的腐朽,却還沒有开始清理。
朝臣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却无朝可上,上值的官员也都噤若寒蝉,连一句多话都不敢說。
李旭在吏部清点死者名单,一個個对上后再送去户部,由户部出银子操办身后事。
他对着黄册,再对着兵部和侍卫亲军递上来的名单,一個個的抄录,忽然将笔停了下来。
黄册上怎么多了一個针尖大小的墨迹。
這册子是他亲自存放,旁人就算取用,也不会抄录,怎么多出了一点墨迹?
抚国公走到他跟前:“怎么了?”
李旭一惊,连忙道:“我看到死了這么多人,心中一时难受。”
抚国公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抄吧。”
李旭心中微动:“皇上怎么沒召见您?”
皇帝病了之后,第一個见的也是抚国公,如今出了這么大的事,皇帝却一個朝臣都不见,也不說如何处置,弄的众人心中惶然。
抚国公负手而立:“皇上的心思,我們做臣子的,不用猜,也猜不到。”
“是。”李旭低着头,继续对名册,忽然又翻到前头,看着有墨迹的那個名字。
這人在侍卫亲军驻守普陀寺的名册中,却不在死者名单中。
他一面继续抄录,一面在脑子裡想着昨天夜裡在普陀寺的人——陆卿云、解时雨。
不动声色抄到中午,他起身往外走。
小吏给他打开门:“李大人又回家吃去啊。”
李旭点头。
小吏给他牵马:“您如今步步高升,家中怎么不买辆马车?”
李旭接過缰绳:“买马车不是得配個车夫?這马我都快养不起了。”
他骑马就走,路過码头的时候,他翻身下去,对满脸胡茬的胡邦道:“你這马還你,银子還我,我喂不起了。”
胡邦挂着两個乌黑的眼圈,接過缰绳:“我昨天差点被烧死,你還来问我要马钱,有沒有点良心。”
李旭扭头看一眼街上,到处都是人人自危,也沒人注意他们:“我回去吃饭,记得把马钱给我夫人送去。”
胡邦愁眉苦脸的点头,等李旭离开,他立刻换了衣裳,去了趟码头。
他将李旭藏在缰绳中的东西,从码头送到了解时雨手中。
解时雨立刻从床上起来,叫来南彪:“大人在哪裡?”
南彪连忙道:“大人进宫了,說他酉时前后会回,您這是怎么了?”
他沒见過解时雨這么急切的样子。
解时雨两手紧紧捏在一起:“皇上起了疑心。”
“這不是咱们早就料到的嗎?”南彪小声道,“這把火来的好,太子是火烧死的,和我們有什么关系,咱们自己都差点烧死在裡面。”
解时雨冷冷道:“我說错了,他是起了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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