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暗度陈仓” 作者:未知 船家姓秦,家裡排行老五,码头上的人全喊他五哥。 這條船是他自個儿的,自然不会用外人,他婆娘上岸买菜回来了,正蹲在船头摘洗,为捎午做准备。他儿子和侄子一個在船头帮着摘菜,一個在船尾发呆。 人们常說最苦莫過于行船打铁卖豆腐,其实行船不仅打铁和买豆腐苦而且很危险,韩秀峰跟他不熟,只晓得他家世代跑船,他爹和他几個哥哥全死在江上。 正准备跟秦五搭讪,刚哭完的潘二等得些不耐烦,忍不住问:“四哥,咋還不走?” “等前头那几條船装货。” “這船是我們雇的,钱都给了一半,我們想啥时候走就啥时候走,为啥等前头那几條船?” “我們船小,雇纤夫不划算,跟前头那几條船一道走,到险滩就能一起雇纤夫。” “我們是往东走,顺风顺水,雇纤夫做事啥子。”韩秀峰像看白痴似的看着他,潘二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禁不住问:“难道我說错了?” 大头一直在码头上讨生活,晓得一些江上的事,不等韩秀峰开口就嘀咕道:“你是瓜娃子,连這都不晓得!” “你晓得?” “我又不是瓜娃子,我肯定晓得。” “晓得你說。” “顺风顺水自然好,可水要是太顺太急就不好了,要是风大水急就会把船冲下去,冲上险滩,冲到石头上,能把船冲翻撞碎。” 潘二反应過来,喃喃地說:“所以经過风大水急的险滩,要雇纤夫用绳子带着船,把船慢慢放下去。” “就是這個理儿。” 潘二想想又问道:“四哥,這要等那也要等,等来等去,我們要几天才能到宜昌?” 韩秀峰沉吟道:“我們走的是正东水路,从這儿到涪州(今重庆市涪陵区)一至二程,计三百四十裡;涪州至忠州(今重庆市忠县)也是一至二程,计三百五十裡;忠州至万州(今重庆市万州区)一至二程,计二百六十裡;万州至夔州(今重庆市奉节县)一至二程,计三百裡;夔州至归州(今湖北省秭归县)三程,计三百三十裡;归州至峡州(今湖北省宜昌市)三程,计一百九十裡。” 潘二暗暗算了算,抬头道:“一千七百多裡,宜昌原来這么远。” “你才晓得。” “我不是沒出過远门么,”潘二想想又问道:“四哥,一程二程啥意思?” “就是一天的行程,川江风大水疾,只能天亮出发,天黑靠岸,夜裡是不能行船的。要是天气好,从這儿到涪州只需两天,从涪州至忠州也只要两天。总之,要是天公作美,一帆风顺,走十四五天就能到宜昌。” “归州到峡州不是只有一百九十裡嗎,咋要走三天?” “三峡天险,一天能走六七十裡不错了。”韩秀峰摸了摸下巴,又回头道:“如果水涨封峡不能行船,我們真的要走,全得上岸,還的雇两個脚夫帮着挑行李。” 潘二惊问道:“這么說船家只把我們送到三峡,不到宜昌!” “我是說如果,真要是水涨封峡,船家就算愿意送你也不敢再坐,”韩秀峰掀开帘子朝外面看了看,接着道:“五哥天天在江上讨生活,上头的船和下头的船家沒他不认得的,真要是非得上岸,他会让他儿子陪我們走一段,直到帮我們找到船再回返。” “我以为只要换一次船就能一直坐到京城呢。” “想得美。”韩秀峰轻叹口气,无奈地說:“我打听過,从宜昌到扬州這一段水路好走,从扬州到京城却又不好走了,京杭运河有多处河段不通,要上岸雇车,等到了水路好走的地方再换船。” 潘二沒想到坐船也這么麻烦,自言自语地說:“這么难走,這一路上我們人生地不熟的吃啥喝啥!” “走水路有水驿,走旱路有驿战,”韩秀峰顿了顿,如数家珍地說:“其它地方我不晓得,从巴县到宜昌這一段我是晓得的,這一路上有唐家沱、铜锣峡、木洞、长寿龙溪、石门、蔺市、涪陵、周溪、巴阳、五峰、南沱、安坪、永宁、龙塘、马口和高唐等水驿,五哥天天在江上讨生活,对這一段的水路更熟,会帮我們算好這一路上這哪儿歇的。” 想到有驿站就有关卡,有关卡就会被那些個衙役盘剥,潘二低声问:“四哥,我們晚上不一定非去驿战歇。他婆娘买那么多菜,這儿有這么多米,在哪儿做不是做,在哪儿吃不是吃,随便找個地方靠岸不就行了,大不了我們在舱裡挤挤。” “随便在哪儿靠岸?” “嗯。” “潘兄,你以为所有地方都跟走马老家那么太平!” “這一路不太平?” 韩秀峰点点头,很认真很严肃地說:“川江两岸不晓得有多少土人,他们连官兵都不怕,杀人越货更不在话下。城裡死個人衙门会管,在穷山僻壤死了那就是白死,衙门才不会管呢,想管也管不了。” “四哥,别怕,這不是有我么。”大头下意识拿起他的扁担。 “有你?”他不說话還好,一說话韩秀峰就是一肚子气,忍不住戳着他额头道:“要不是你,我能急着走!土人我倒不怕,船上江上,他们在岸上,只要不随便靠岸,他们拿我們沒辙。吴家兄弟就不一样了,他们是铁了心要你命,既然铁了心要你命就不会留下活口,要是被他们盯上,连我和潘兄都得给你龟儿子陪葬。” 潘二也忍不住骂道:“葬個锤子,是尸骨无存!” “他们敢!” “他们咋就不敢了,”韩秀峰狠瞪了他一眼,忧心忡忡地說:“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现在就看能不能骗過他们。只要能骗過两天,他们想追也追不上。” “应该能骗過,”潘二掀开帘子往岸上偷看了一眼,說道:“他们一定以为我們跟嫂子一道去江北走亲戚了,肯定想不到我們沒上刚才那條船。” 韩秀峰沉吟道:“想不到不等于看不到,要是江北也有他们的眼线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