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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乱军之计

作者:未知
是勋是宏辅,来自两千年后的小白领、穿越客,除了能够抄抄诗文、耍耍嘴皮以外,别无所长。但是你也别小瞧這耍嘴皮子,苏秦耍嘴皮佩六国相印、张仪耍嘴皮两任秦相,戏法人人会变,各有巧妙不同——有数千年中外诡辩术的熏陶,有十数载網上对喷的磨炼,是勋之巧言令色,不能說当世罕有其比,却也是独享其秘,令平常人很难防御的。 他在是仪面前对是宽說的那一大套话,其实就彻底是诡辩。 原本麋、曹两家势均力敌,但是麋家在军队影响力上有所欠缺,真要逼得曹家动用武力,麋竺压根儿就不是对手。可是突然间冒出個刘备来,就被麋家当救命稻草般一把揪住,立刻扭转了局势。如今是勋是徐州曹和兖州曹之间的纽带,真要让他见了曹宏兄弟,谁知道還会耍出什么妖蛾子来,谁敢保证形势不会再有所改变甚至是逆转?只有傻瓜才会放心大胆地让他们接触呢。但是是勋一口气不断地“嘡嘡嘡”這么一白扯,听上去仿佛麋氏要再沒有更深一层的阴谋,就不应该让是宽拦着他去见曹豹似的。 果然是宽虽然也不是笨人,但就被他這番话给彻底說蒙了,忍不住就接口追问:“你說麋氏有何真实用心?” 是勋心中暗笑,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反问:“請教三兄,陶使君可曾立了嗣子么?”是宽随口回答:“月前便已立陶孟章为嗣子了。” “陶商?”啊呦,是勋心說這倒是個全新的情报,我還以为陶谦還跟那儿犹豫不定呢。既然已经立了嗣子,那么我刚想好的一套鬼话就得推翻重来——他脑筋略微一转,已有对策,于是开始侃侃而谈,分析给是仪父子听:“麋氏向来党与陶商,使君既已立其为嗣,则麋家从此势大,更不应召刘备前来,以分曹家之势。麋竺此举,只能有一個解释……” 是宽赶紧问:“是何解释?” 是勋這么故作高深地顿了一顿,就已经把后话给大致架构好了,当即回答道:“麋竺自知手中无兵,即便异日拥戴陶商继承州牧之任,亦须与曹氏分庭抗礼,不能掌全州之权。故而召刘备前来,表面上看,是欲以刘备为其羽翼,以压制曹氏,但更往深一层想,拥戴陶商,何如拥戴刘备?刘备终为徐州之客,本无根基,若刘备为徐州牧,则麋氏便可一家独大,执掌州政了。” 是宽面孔涨得通红,呵斥道:“此不過汝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罢了!” 是勋心說哎呦,這年月估计就沒几個人能够看穿刘备的野心,也沒几個人能想到刘备会接替陶谦的州牧之位,我光這几句话要想蒙住别人,還真不容易啊。不過沒有关系,老子還有后话—— “恐怕不是愚弟的小人之心,而是三兄为姻戚蒙蔽了双目。請教三兄,使刘备入徐以分曹家之势,自可使其驻扎琅邪,以防袁谭,或使其驻扎广陵,以御袁术,却为何命其屯扎在襄贲?郯县之兵,唯陶使君心腹丹扬精兵而已,曹氏之兵亦在外郡,臧宣高之兵亦在外郡,倘使君有所不讳,近水楼……最可就近取事者,谁也?!” 他一边說,一边悄悄地观察是宽的表情,希望自己過去对徐州兵力部署的大致了解,這段時間内沒啥特别调动。好在,一番鬼话說完,却见是宽愣在那裡,面色通红,目光迷离,半天都答不出话来。 耶,成功!是勋正這么想着,就听是仪长叹一口气,开口问道:“叔勉,当为父知汝出仕徐州之时,书信中是如何教训你的?” 是宽听到老爹问话,這才终于从惊愕中略略缓過神来,当下拱手回复:“父亲說,要儿子忠于所事,不可妄起贪佞之心。” “不错,”是仪冷着脸呵斥道,“倘若真如宏辅所言,汝与麋氏合谋,想要将徐州献于那刘玄德,便是事君不忠!倘若只是为麋氏所蒙蔽,欲助麋氏而压迫曹氏,则是枉害同僚!不想我是仪一向以忠孝立身,却生出汝這不忠之子来!汝還有何话說?!” 是宽還想转移目标,喊道:“然而宏辅也确想将徐州献于曹孟德!”是仪一瞪眼:“是又如何?他本为兖州之吏、曹氏之臣,为主谋夺别州,难道不是分内之事嗎?!” 哦哦,大伯父您真是太英明了!是勋一個劲儿地在心裡鼓掌。不過话說回来,“为主谋夺别州”,這话听着就多少有点儿别扭,话說大伯父您真的是大汉的臣民嗎?您這已经算是调整好了进入诸侯割据、三国鼎立的心理状态了吧?您還真与时俱进啊…… 這個时代,父权和族权還是相当强大的,而是仪作为父亲和族长,他下的命令,对是宽的威力有时候就比朝廷還要大——他不能让儿子去造反,但完全可以勒令儿子不出仕——更别提陶谦和麋家了。所以是宽当场就让铺天盖地的唾沫星子给砸得满头是包,被是仪关了禁闭,暂且不让出门——跟州裡,就說是叔勉這几天受风感恙。 是仪還放是勋出门去找曹家商量,他說:“我不管這徐州属谁,我只想過两天安稳日子——速去与那曹氏设想应对之策,万不可让徐州生乱。我是家已无奈从青州飘零至此,岂能再度漂泊?难道要渡江去那扬州荒僻之地嗎?” 是勋告辞出门,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好啊,能让我找個人商量,這問題就好解决。那么,去找谁商量呢?曹氏兄弟早已分爨——在父母去世以后,兄弟分家,也是這时代的风俗,還沒有后世多远的同族都非得聚居在一個大宅门儿裡的习惯——一個住城西,一個住城东,隔着就有好几條大街。不過是勋只是略一犹豫,就决定了,還是去找那個“谗慝小人”吧,就自己的观察,那家伙的脑筋比自家准丈人要灵活得多了。 于是悄悄出了偏门,也不骑马,也不乘车,光带了一名随从,趁着夜色疾行,很快就到了曹宏府上。叩门而入,曹宏正打算去洗個澡然后睡呢,披着衣服就迎出来了,一见他先埋怨:“我正想宏辅远来,应当前来见我,怎么耽误到這般时候?” 是勋心說别扯了,瞧你那打扮就不象打算迎客的样子。他轻轻一叹,回复道:“本该早来拜见曹公,奈何为我三兄所阻,不欲我与贤昆仲相见。” 曹宏听了這话就是一愣,然后扯着是勋的手:“来,来,且到厅中详谈。” 等到两人相向坐下以后,是勋才把今天的遭遇——从在襄贲撞见刘备开始,直到是勋训斥是宽——详详细细地說给了曹宏听。曹宏听完,也不评论,反而突然间来了個大瞬移——“宏辅从兖州来,可知孟德能否将吕布赶出兖州去呢?需要多少时日?” 是勋心說咱们打算卖主求荣不是一天两天了,眼看球都带进禁区就等着守门员判断失误(陶谦挂掉)好临门一脚了,你却又犹豫,得再重新评估一下曹操的实力,這又是何苦来哉?他赶紧回答說:“勋来时,曹兖州已在整备粮草、调集兵马,或许此刻便已兵发东郡了。吕布所部,兵卒不整且粮用不足,所据又只区区一郡而已,最晚夏初时即可平定。”先给曹宏吃一颗定心丸。 “那样最好,最好……”曹宏微微而笑,突然又瞬移回来,对是勋說:“宏辅口才大佳,诬麋子仲欲将徐州献与刘玄德,此真神来之笔。” 是勋說:“不可不防啊。”可是曹宏却只摇头而笑,似乎颇不以为然。是勋再一琢磨,也是啊,如今刘备就几千残兵,他出身也不好——汉室宗亲也就是自己嘴裡一說,這时候正经還沒几個人认呢——在士人圈裡更是毫无名望,谁能想得到他会一步登天,篡夺了整個徐州呢?就算在原本的歷史上,听說這消息,估计天下豪雄得有一半儿都摔碎了眼镜吧——嗯,如果他们有眼镜的话。 所以說麋竺這是一招妙棋,也是一步险棋,就不知道他是因为见了刘备,被刘备的人格魅力所吸引呢,是因刘备的宏图大志而感动呢,還是纯粹吃错了药,或者被曹家逼得狠了狗急跳墙。自己如今道出這种可能来,是宽是被說蒙了,曹宏压根儿就不信,貌似也只有是仪信了三分——也說不定只是在装傻。 好吧這话暂且不提,总之不管刘备是不是真打算篡夺了徐州,麋竺是不是真打算把州牧印绶献给刘备,眼下刘备入徐,都对曹氏造成了颇大的威胁,原本和麋氏势均力敌的局面就很有可能被打破。這你曹仲恢不可不虑吧,你又能拿出什么好法子来嗎? 只见曹宏站起身来,捋着胡子,原地绕了個圈儿,然后缓缓地开口:“倘若宏辅今晚不来见某,那便只有先拜见了陶使君以后再来了。短短一两日,难道便会有何大变不成?某今日看使君气色,虽较往日为差,归天之期亦不会在這一两日……” 他這话不說则已,一說之下,是勋就觉得自己脑袋裡原本捋得清情楚楚的线头瞬间就乱了。对啊,自己迟早会跟曹家接触,是宽你能拦得了今天,還能拦得了明天?又不是說陶谦立码就要咽气,我這黑更半夜的跑過来找曹宏拿主意,究竟着的什么急啊? 就见曹宏重新坐将下来,凑近了是勋,低声說道:“此乃乱军之计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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