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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出泥不染

作者:未知
俗话說:不想开金手指的穿越者不是好的现代人。所以是勋既然穿回了古代,当然也想過一把发明创造、造枪造炮的瘾啦,可問題是他既不学理更不学工,就连初中化学都基本上還给老师了,又打小缺乏动手能力,就真他喵的给穿越人士丢脸。 他唯一的长处,就是对文史有所爱好,大致翻读過中国古代的科学技术发展史。实话說,說中国古人不重视科技,那是扯淡,古代中国的科学长期走在世界前列,技术方面也有很多丰硕成果——要不“四大发明”是从哪儿来的?中国最大的問題是沒有很好的科技传承体系,再加上周期性改朝换代的动乱,导致很多科技成果也周期性地失传。打個比方来說,传說中黄帝时代就发明過指南车——虽然只是神话传說,但终究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可是到了三国时代,马钧就要重新发明,然后经過南北朝的一乱,就连马钧的发明也再次失传了。 在這儿简单解释一下,马钧发明的指南车,跟磁铁一点儿关系都沒有,其实是靠多组齿轮驱动的一整套系统,可以使得只要设定好一個方向,即便上山下河,东拐西绕,车上小人儿所指的方向都不会改变,比指南针還好使——当然啦,笨重是笨重了一……不止一点儿。 這說明古人并不缺乏聪明才智,只是缺乏良好的科研环境和正确的理论指导。所以是勋就打算担负起這一“歷史重任”来,找点儿当时的民科過来,他给指指方向,给提供点儿资金,让他们自己造枪造炮去。 当然啦,搞科研不可能一蹴而就,而且搞科研的花费也挺惊人,所以他从前压根儿就沒做過什么计划,只是空想而已。直到在兖州安下了家,曹cāo也给提供了一些金钱财帛,這才挽起袖子来准备大干一场。只可惜理想是很丰满的,现实是很骨感的,好不容易逮着個烧炼士吧,還是個二把刀加胆小鬼,火药的研发且见不到成果哪。至于想先改良纸张再研究印刷术吧,竟然连個造纸工都找不着,从根儿上就把他的憧憬给掐断了。 所以他无奈之下,只好仰天长叹,壮怀激烈,然后踏下心来帮曹cāo办事——主要是整理文书和草拟公文。 是勋在前一世就颇有古文功底,来到這個时代以后,又跟孙乾孙公祐学了三個多月,說不上文采斐然,普通公文文通字顺、四平八稳,他還是能够办得到的。其实他最头疼的,不是怎么把文章写漂亮喽,把典故用活喽,恰恰相反,是经常写完了一篇文章得反复检查,生怕用错了某些太漂亮的词汇。 因为后世很多小学生都知道的成语,搁在這时代偏偏就不能用。打個比方說,你写“水滴石穿”、“口蜜腹剑”、“东山再起”,虽然這年月還沒有,但读者琢磨琢磨,也基本上都能理解,可你要是写了“闻鸡起舞”、“天方夜谭”、“請君入瓮”、“世外桃源”之类的,谁他喵的知道是啥意思啊?平常說话偶尔带出几個后世的词汇和成语出来,别人问起来了都好糊弄,都好找补——哪怕假称是方言呢——但要是落在简牍上,解释起来麻烦可就太大啦。 不過好在曹营中虽然人才济济,但是這时候真正招揽到的文学之士還不太多,曹cāo二十五名假佐都沒凑齐,勉强拉来的几個笔头上還不及是勋呢,所以他也就放心大胆地滥竽充数了。究其原因,就是曹cāo既非兖州本地人,入主的時間又不长,還不是朝廷正式任命的,所以州内很多世家大族要么瞧他不大起,要么对他缺乏信心,不肯放自家子弟出来应聘。這些世家大族都掌握了强大的师资力量,還有世代积攒下来的丰富典籍,家中子弟或许沒什么定国安邦之才,但寻章摘句那是绝不后人的。曹cāo得不到這些家族的拥戴,所以文书班子就总是无法扩大。 打個比方来說,陈留郡有一個边家,家主边让字文礼,曾作享誉天下,又官至九江太守,家中子弟也大多精修文艺,名重一时。曹cāo一把青州黄巾的事儿给了结了,立刻就派人去征辟边让,但是边让不但自己不肯出山,還阻止自家的子弟出仕,甚至撇着嘴跟曹cāo派来的人說:“赘阉遗丑,安能屈我之志乎?!” 所谓“赘阉遗丑”,翻译成大白话就是“狗太监的混蛋后代”。這话传到曹cāo耳朵裡,曹cāo当场就蹿儿了,拔出剑来恨不能立刻冲上门去把边让削chéngrén棍。陈宫和许汜赶紧拦着,說边让确实不该口出恶言,但他名声太响了,孟德你可别犯混,杀了他恐怕兖州就要大乱。是勋正好跟在旁边儿,见陈宫给使了個眼色,就只好也站出来解劝,說:“边文礼此言谬矣,英雄不问出身,想当年高祖皇帝不也只是個小小的亭长嗎?” 陈宫朝他一瞪眼:“宏辅失言了,岂能妄比高祖?”是勋說好啊,那咱换俩人来打比方:“萧相国为沛县小吏,樊武侯不過狗屠,就高贵到哪儿去了?” 听着拿自己比刘邦……好吧,比萧何、樊哙,曹cāo的脸色略微好看了一点儿。是勋接着說:“再說了,主公昔日曾经杖毙蹇硕的叔父,又上书請赦党人,你早就跟宦官划清界限了嘛。莲花出污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边文礼指着污泥骂莲花肮脏,那是他自己目光短浅,主公又何必跟這种人一般见识呢?” “当啷”一声,曹cāo把佩剑扔地上了,转身就去找笔墨:“宏辅总有妙语。‘出污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好啊,我這就记下来,哪天有空去铺陈一篇出来。” 是勋抹了把额头热汗,心說周敦颐啊,对不住了,你老兄裡最赞的两句话,从此版权就归了别人了。 這几個月呆下来,是勋发现曹cāo這人其实挺好相处的,比他上一世跟過的几位领导就要强上一万倍。首先是不摆架子,其次是不好虚礼,再加上是勋算是对曹家有恩,還有亲,所以曹cāo平常对他那是相当的客气,对于公文中写错了的地方,从来耐心指出却不责罚。终究這位是宏辅年纪還轻嘛,谁年轻的时候不犯点儿错呢? 当然啦,倘若据此以为曹cāo沒有脾气,那就太浮于表面化了,身为一代枭雄,曹cāo的心思绝不简单,绝不会轻易就暴露在旁人面前。比方說,關於边让的事儿,曹cāo表面上是暂时消了气,可是是勋经過很长一段時間的耐心观察和四处八卦,就知道他其实一直记恨着呢。而且曹cāo還专门派人盯着边家,想逮個错处就好好收拾收拾那個敢骂自己“赘阉遗丑”的混蛋。 是勋隐约记得,原本的歷史上陈宫、张邈等人叛曹cāo而迎吕布,有人就分析說是因为曹cāo杀害了边让,使兖州士人寒心的缘故。但他觉得問題不会那么简单,边让再有名,光杀他一個,只要罪名属实,证据确凿,那谁都說不出什么话来,兖州士人不喜歡曹cāo,那是原本就不信任,再加上日积月累的恶感,边让之死,顶多也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已。再說了,還有史料记载,边让是在建安年间被杀的,根本就在曹、吕大战之后哪。 有人說陈琳在裡明白写了曹cāo因杀边让,而导致“士林愤痛,民怨弥重,一夫奋臂,举州同声,故躬破于徐方,地夺于吕布……”陈琳就是当时代的人,应该不会說假话吧。這就胡扯得沒边儿了,陈琳在這篇文章裡的假话還少嗎?檄文這玩意儿就是得搅和各类污水往讨伐对象身上泼啊,檄文也能信? 是勋有时候也想,在原本的歷史上,张邈、陈宫将来会叛迎吕布,自己是不是先给曹cāo提個醒儿?后来一琢磨,一来因为自己小翅膀的扇动,曹cāo不会去讨伐陶谦了,所以未来也肯定有所改变,二来张邈是曹cāo可以“托妻献子”的铁哥儿们,陈宫又是曹cāo的谋主,自己无凭无据地說他们坏话,不但起不到应有的效果,反而会让曹cāo疑心自己是在进谗言,得不偿失啊。還是算了吧。 是勋在观察着曹cāo,曹cāo也在观察着是勋,越观察就越觉得這小年轻還真是瞧不透。曹cāo私下裡也跟荀彧、夏侯惇他们提過自己对是勋的评价——首先,這位是宏辅论胆量和嘴皮子,那是沒說的,真正的“口吐莲花”啊(当然曹cāo不会用這個词儿);其次诗也写得不错,虽然数量不多,但往往有惊人妙语;至于他的文章,還有很大上升空间,虽然现在也就平平,但假以时日,不难成为一代的文豪。曹cāo最搞不懂的,就是是勋的见识。 此前在遂乡大营裡,是勋口若悬河,分析周边形势一套一套的,可是后来笼到自己手下再往深裡一问,他要么顾左右而言他,要么干脆缄口不言。比方說,他究竟是从哪儿知道袁绍“好谋无断”的?他又从来沒见過袁绍啊! 所以很有可能,那些对局势的分析,是勋全都是听来的,甚至可能是徐州是、麋、曹、陈四家才杰之士智谋的汇总,只是借着他的嘴巴說出来罢了。說破大天儿去,他一個才刚弱冠的小年轻,此前又沒当過官,做過吏,交游也不广阔,就真的能看待天下英雄如同掌上观文嗎?他是天才還是妖怪? 荀彧对曹cāo說,徐州能有這般见识的,估计只有陈登,或许還加上半個曹宏,至于是勋,肯定是因为他是曹家的准女婿,再加上辩才无双,所以那四大家族才选了他来出使,并且事先跟他仔细研究過怎样說辞。当然啦,能够综合自己的见闻,或者综合徐州各家的智慧,用自己的语言有系统地表述出来,那就已经很了不起啦,对于年轻人你不能要求太高。假以时日,多加历练,說不定是勋就真能成为人中龙凤,也成为主公你有力的臂助呢。 曹cāo连连点头,然后就瞇着眼睛做白日梦:“若异日真能兵不血刃而得徐州,得陈元龙为辅,则天下不足定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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