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乡野土产 作者:未知 是勋等人休息了并不长的時間,就又开始活动了。是勋首先叫来屠县丞,說要重审宁可一案,让把宁可押到自己休息的偏室中来,又派吴质领着一名家奴去搜检宁宅和隔壁老王的家,同时,派卢洪去核查官仓和往来账目。 宁可押来以后,是勋只是简单地问了问他的姓名、年龄和财产情况。宁家的财产确实不少,光庄院就有三处,田地数百顷——虽然因为去年闹黄巾而大多抛荒,但這些不动产总不会长了腿自己跑掉——核算家财,应该在百万钱以上。是勋心說怪不得那位還沒见過面的黄县尉要流口水哪,换了自己,要有這么個吞沒跟老婆毫无血缘关系的小舅子产业的机会,說不定(kěnding)自己也会动心…… 据耿县令說,因为郡中要赶在chun耕前疏浚济水旁的几條沟渠,所以临时征发了一场小劳役,黄县尉就督役去了,估计起码要到晚上才可能返回。 是勋沒怎么向宁可询问案情,因为就连宁可本人都是一头雾水——怎么我不過打了隔壁老王几拳,他就突然变成我爹了?怎么着昔日锦衣华服的大少爷,就一朝罹难,陷入囹圄,而且据說還是问的斩刑?我是冲撞了哪家太岁才引来這场飞来横祸的呀! 是勋光问他为啥年已及冠還不娶妻。宁可回答說,自己本来定過一门亲事,不想前年妹子才刚出嫁,老爹就感染了时症一命呜呼,为了守孝,所以耽搁了下来,然后去年闹黄巾,未婚妻全家都遭了难,一個都沒跑出来。 是勋心說你就倒霉吧,倒霉事儿全都让你老兄给摊上了,這回我要是救下了你的性命,你赶紧散尽家财找個破庙去当和尚算了——嗯,這年月佛教才刚传入不久,還不流行,所以自己穿越以后還沒见到過一间佛寺哪…… 他跟上面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拖延時間。宁可跪在地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只是哀求大老爷救命。是勋隔了好一会儿才把思绪给收回来,他瞧瞧宁可,又瞧瞧摆放在案上的契约和判卷,心說你小子是死是活的跟我无关,只是即便能够揪到耿县令他们的错儿,也顶多让他们停职待查,不可能取了他们性命,到了~那百万家财還得落到他们手裡……這想起来就让人不爽到了极点啊! 他闲得沒事儿干,就又把那判卷和契约来来回回瞧了好几遍,顺便用手指蘸了杯子裡的水,在几案上练了会儿书法——嗯,那契约上的字跟狗爬似的,判卷上的字倒還不错,也就比自己差個七八分而已……不知道是啥书吏写的呢,還是屠县丞的亲笔? 他之所以特意把宁可拘過来,是怕耿县令、屠县丞他们耍出杀人灭口的绝户计来。当案子還沒审决,更沒有得到郡府批复的时候,要是犯人突然死在牢裡,那么相关人等都要承担管理不严的责任;可是如今郡中已经准了斩刑,宁可即便突然间不明不白的挂了,那些家伙的责任都要轻得多,顶多罚個一两斤铜而已。我靠他们都能吞沒人家百万家财了,還在乎這一点小钱的处罚嗎? 他派吴质去搜检宁家和隔壁老王家,是因为按道理契约应该一式三份,双方定约人各执一份,再抄录一份在官府备案。如今既然官府的契约已经被删改過了,那么要是能找出那两份来,就可以证明当初确实是借种生子,宁可不该死刑。当然啦,瞧耿县令那机灵劲儿,是勋和卢洪都怀疑那两份契约不是被毁了,就是也被删改過了——毁了的可能性最大。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尤其宁可本人是压根儿不知道老爹跟人家立過這种约的,所以契约藏在家中哪裡,還是早就被老爹宁彤给毁掉了,他根本就一头雾水,說不定耿县令他们就沒能找到,更說不定自己运气好,竟然這回被吴质给搜出来了。 可是自己真有這种好运嗎?好吧,就算真搜出契约来了,救下了宁可的小命,可是顶多算屠县丞断案不明,也沒法证明他跟黄县尉有勾结,要谋夺他人的家产啊。断错了一桩案子,哪怕是差点儿把個无辜送上了断头台,這罪過都不至于剥掉他的官服,而那最可恶的耿县令,更是完全可以脱身事外。不爽啊不爽,怎么琢磨都是不爽! 临近黄昏的时候,吴质和卢洪都两手空空的回来了。果然吴质就沒能搜到契约,他還禀报說,隔壁老王初次告发宁可殴父的次日,县署就已经派人過去抄捡過了。至于卢洪,他說账目上多有删改,耿县令仍然以地方穷,即便官府也要经常取用旧牍的理由来搪塞,而库中钱粮虽少,倒是勉强都对得上账。一句话,耿县令沒留下任何把柄来给他们抓。 虽然都在预料之中,三人仍然难免觉得颓丧。是勋最终只好对卢洪說:“只能看先生的判断是否中的了。”话音刚落,门外有人招呼:“县尊請上官赴后厅用膳。”是勋扬声道:“把膳食端来此处便可。”门外那人赶紧又說:“上官远来,县尊特意备下了酒席,宴請上官,請上官勿辞。” 是勋瞥了卢洪一眼,卢洪捋着胡子,微笑点头。于是是勋就吩咐吴质和管巳好好看管着宁可,先别让县裡的人把他提走,自己带着卢洪,出门直奔后厅而去。 這顿酒宴倒是挺丰盛。当然啦,這年月的饭食,就算再丰盛也好吃不到哪儿去,主要是沒有发明炒菜,无论鱼肉還是蔬菜,不是煮就是烤,烹饪手法太過单一,再加上香料种类也不丰富……是勋在前一世說不上美食家,勉强也算是個美食追求者,可是沦落到了這一世,翻来覆去吃差不多的东西,就都快要吃腻味了。他有时候也想啊,裡就說“豆有膏”,可见這年月是能够榨出植物油来的,为啥自己打听了好久,就他喵的沒人会這门技术呢?要是有了植物油,自己再叫人打口铁锅,那不就能够炒菜了嗎? 他一边胡琢磨,一边跟耿县令、屠县丞敷衍,相互言不由衷地互相恭维、告劳。等到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眼瞧着能說的话都說完了,再继续下去只能冷场,就见耿县令朝屠县丞使了個眼色,屠县丞会意地点头,随即举起酒杯来:“敢为上官寿。” 是勋端起酒杯来笑:“贵丞已经为某寿過好多回了,還有新鲜的么?”“新鲜的?有,有,”屠县丞赶紧放下杯子来一拍手掌,“上官远来,敝县困穷,招待不周,只好备下一些土产,還請上官笑纳。” 是勋心說来了,就等你這招呢,于是笑吟吟的不說话。时候不大,就见两名土兵扛上来一口大竹箱,瞧土兵的脚步沉重,這箱子分量应该不轻。把箱子放到是勋的桌案之前,屠县丞亲自走過来打开箱盖,一边翻检,一边介绍:“都是些乡野土产,不成敬意——這是敝县有名的细麻……” 只见他掀起一匹麻布来,下面五彩斑斓,分明還藏着不知道几匹锦缎。 “還有敝县有名的腊肉……”只见他掀起两條腊肉来,下面金光闪烁,分明是一锭锭的黄金。 “還有敝县有名的蒲扇……”只见他掀起几张蒲扇来,下面瑞霭千條,分明是几块白玉。 所有土产,都只装了上面一层,屠县丞略略一掀,露一眼下面的财帛,然后重新又给盖上。是勋乍见到這些财物,几乎是本能地抬起袖子来擦了擦口水,嘴裡還撇清:“啊啊,不想贵丞倒知道我最喜食腊肉。成阳的腊肉很有名嗎?那倒要仔细品尝一下了。只是……贵丞的礼太重了,有一半就足够了……” “這個……”屠县丞微抬起头,瞧一瞧是勋的表情,心下坦然,忙說,“不是我一個人的,還有县尊的,共盛一箱,上官也方面携带。” “這样啊,”是勋急忙朝耿县令作了個揖,耿县令离席還礼不迭,“如此便却之不恭了。只可惜今日未能得见黄县尉……” “黄县尉晚间应该能够赶回来,”屠县丞自以为明白了督邮的心意,急忙說道,“相信他也会有一份心意的。” “這就太叨扰了,哈哈哈哈~~”是勋一边笑,一边心裡在矛盾:這份礼物,老子究竟是收呢還是收呢還是收呢? 卢洪白天跟是勋說“守株待兔”之计:“人无yu方能无畏,那些贪官污吏,整日战战兢兢,既怕官位不保,又怕财货被抄。是以某些督邮行县,便张伞盖、乘华车,入传舍而不查官库,单等着一县长吏送贿上门……” 是勋心說那不就是程立的行县第一法嗎?這老子明白啊,你究竟想說些啥了?当下耐着性子听下去,只听卢洪又說:“长官虽然清廉务实,与那些败类不同,但县内的贪官污吏却无法分辨。如今长官又揪住宁可一案不放,恐怕在那些污吏们看来,是为的索贿了……” 听到這儿,是勋终于回過味儿来了:“你是說,我只要在這儿等着,他们自然会送贿上门?”卢洪点头:“不错,到时候便可行文郡中,弹劾他们贿赂上官之罪。以曹济yin之明,及其对长官的信重,弹劾必准,如此,便可惩治這些污吏了。” 是勋還沒有表态,吴质先在旁边问:“如此,可能救得下宁可的性命嗎?”卢洪摇摇头:“恐怕不能。”是勋就问吴质:“汝究竟是要助某铲除害民的蠹虫,還是只想救宁可一人?难道那宁可与汝有何关联不成嗎?”吴质闻言,一张脸憋得通红,好一会儿,才嗫嚅地回答道:“并无关联,但都居于一乡,年龄相若,少小便即相识,实在不忍见他无辜受戮……” 是勋一拂袖子,顺口就来了句未来(北宋)的话:“一家哭何如一路哭?”可是转念再想想,這两者之间好象根本沒什么必然联系。宁可啊宁可,你就安心地去吧,老子会给你报仇的……可是等等,怎么报仇?就算行贿上官,貌似最重也不過罚铜、去职,然后那几個货转過脸就喜笑颜开地去享受宁家那万贯家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