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以竹为炮 作者:未知 太史慈一军出了鄄城向东,先奔廪丘。太史慈在癝丘城下這么一耀武扬威,占据县城的大户们就怕了,又听說吕布军已然退去,于是绑了几個协从出来,表示愿意重归曹家怀抱。就此保障了鄄城的东翼。 接着,南下渡過濮水和济水,来到乘氏城下。是勋记得史书上說過,這乘氏县中有一乡豪名叫李进,曾经在曹、吕大战的时候杀退過吕布……嗯,也有可能是搞什么花招赶跑了吕布军。于是自告奋勇去往城下喊话。果不其然,一人应声而出,自称姓李名登字进先。 原来听說吕布入兖的消息,乘氏倒并沒有易帜,但是县令胆怯,抢先就落跑了。于是乡豪李符李叔节和李登李进先兄弟就保城而守,既不還曹,也不归吕,打算先看看风色再說。是勋跟城下一嚷嚷,极尽吹牛、威吓之能事,但是李登不为所动,說要犒劳可以,我們這就送牛酒出去,要想进城是千难万难。除非确定两家中有一家打赢了,另一家被彻底撵出了兖州,乘氏才肯归附。 是勋隐约有点儿印象,前一世从某本书上看到過——不记得是正史還是野史了——說李叔节带着大批犒军物资奔了吕布军中,接着就說吕布从城下败退——請注意,不是撤退而是败退。所以他琢磨着這乘氏的物资不是那么好拿的,当下跟太史慈商量,說我們也不要牛,也不要酒,只要一百匹骡马,赶紧准备好了给送出来。 从乘氏补充了运送辎重的骡马,曹军继续南下,往山阳郡兜了個小圈儿,终于在成武县南方追上了吕布军。是勋把大营扎在成武东北方三十裡外的梁丘古城当中,再也不肯前行一步。他說只要有了這個后方基地,子义你骚扰吕布军就能来去自如啊,不過這活儿我干不了,我给你在后方观敌暸阵就得。 他把朱老总的十六字诀给搬出来了,告诫太史慈要“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太史慈听了连连点头,說宏辅你很有为将的资质啊,干嘛不肯跟我上前线去建功立业呢?可是說破大天儿去,是勋就是不肯再往前挪窝了。 其实是勋這也是纸上谈兵,真要能完美执行那游击战十六字诀,得是工农红军那种组织性、纪律性超强的队伍,而這后汉三国时代的任何一支军队,事实上全都做不到。作为扰敌的总方针,瞧着很象那么回事儿,可要是完全按這個方针去办,八成就要吃大亏——敌进我退,我一退可能会变成溃散;敌驻我扰,扰不动反倒被围…… 所以确实熟读兵法的太史慈带着兵去袭扰,再从是勋這十六字真言中汲取部分营养,能够打得挺不错;真要是换了是勋上阵,必然的覆军死将,败得惨不堪言。 還好是勋挺有自知之明,再加上怕死,所以沒跑前线去掺和,光跟后面督着谢徵造火药了。也算老天爷保佑,一连好多天都是晌晴白日,万裡无云,谢徵用“水炼法”制成的火药很快就晒得了,再找了些谨慎的老兵来,小心翼翼地磨成颗粒,然后…… 然后他喵的又该怎么办了?是勋就跟那儿挠头啊。本来在鄄城当中,他打算造突火枪来协助守城的,可是吕布压根儿沒攻城就撤了。其后他跟谢徵一打听火药的正经炼法,才知道很多事情拍脑门儿想想简单,其实内中门道多了去了——理论上找根竹管塞上火药和碎石,点着了捻儿就能喷出去伤人,可是多长多粗的竹管合适?捻儿从哪裡塞?会不会炸膛?有沒有人敢亲自端着?這就都是問題,沒有几十次的反复试验包括很多次的反复失败,估计就根本造不出来! 连管形火器最早的雏形突火枪都造不出来,那大炮什么的更是想都不要想。原本刚招募谢徵到自己庄中的时候,是勋還想着从造炮仗起步的,可是炮仗就得用纸来包,他喵的自己在兖州见過的所有纸,估计也就曹操故意亮出来显摆的那十来张——這可怎么办? 最后他只好问谢徵:“汝在院中,是如何响起天雷来惊退了吕布游骑的?” 谢徵赶紧解释,說我炼得了一些火药,就给贮藏在竹筒裡,那天情况危急,不知怎么的福至心灵,就把竹筒都堆在一起,然后放了把火……是勋一拍大腿,有门儿,咱们就用竹子! 当下派出士兵去,砍了很多竹子回来,不用太粗,挑那两三指粗的竹杆,全都截成半尺长短,一头带节,一头挖空。然后他们把火药塞进竹管,用麻布堵上,是勋還撕了自己替换的丝绸内裤,裹点儿火药粉做成了药捻儿。可是找個植被稀少的地方做了几回实验,点着了抛出去,效果却实在不佳,就有七成都炸不响,只是满地打着转喷火星,就跟两千年后小孩儿把炮仗掰开了点上玩儿“呲屁”似的。 是勋瞧着直摇头,可是沒想到那些围观的士兵就個個儿吓得魂飞天外啊,甚至有几個见识浅薄的,直接就给跪了。 中国人過年放爆竹,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代开始产生的习俗,光知道最早就是把竹子搁火裡烧,烧得“噼啪”乱响——所以叫爆竹。可是即便這种最早的烧竹,也得到南北朝以后才记载越来越多。两汉的时候有沒有呢?是勋不知道,起码他在這一世也過了好多次新年了,就从来都沒见到過、听到過。 所以說,這种“噼哩啪啦”的脆响,听熟了压根儿不算什么,而且完全能跟打雷等自然现象区分开来,但在根本沒听到過的人耳朵裡,那就挺恐怖啦。更何况還能冒烟,還能喷火——据几個老兵說,這火药的燃烧速度就比军中常用的油脂、松香等纵火物要强上好多倍。 是勋听了他们的话,不禁黯然神伤——唉,都怪哥的眼光太高超了,知识太渊博了,对自己的要求也過于严格了……差点儿就错過了這般军中利器啊!這是一個教训,你再怎么能干,也不能脱离普罗大众啊,得用平等的心态去理解他们哪。 于是他第二天就喜滋滋地装上一车竹炮仗,给太史慈送去了前线。 太史慈這阵子打得挺顺手,他率领那两百多骑兵,见天儿去骚扰吕布军挖壕建垒,打了就跑。吕布要是不派人追吧,眼瞧着工程总也完不了,要是派人去追吧,不定太史慈就把步兵埋伏在什么地方,瞅冷子给你来個狠的。就连大将郝萌都因此而挨了太史慈一槊,正捅在胳膊上——好在只是左臂带伤。 后来還是陈宫给献了策,设個圈套来引诱太史慈深入——结果太史慈沒来,夏侯惇来了,正所谓“欲猎一马……狮,反得一獐……猴”。 夏侯惇所部跟吕布军一交上锋,埋伏在附近的太史慈就发觉了,知道是曹操前军到来,于是从侧翼冲過来,想要助对方一臂之力。這回他带上了神秘的“新式武器”——人手一把竹炮仗,一靠近吕布的阵营,就都点着了然后抛掷出去。 于是“噼啪”之声大响,满地的“呲屁”,很快就燎着了几座帐篷,浓烟、火光是滚滚而起啊。那时代军队的组织力都很差,更别說吕布军中還有很多只是大户的奴婢而已,受此一吓是四散奔逃。太史慈趁机一挥长槊,就率军冲入了敌阵。 吕布正要去逮夏侯惇,一见此情此景,只好拨回马来对战太史慈——其实即便沒有那些竹炮仗,他也肯定先奔太史慈去,這些天太史慈把他闹得是头疼脑热的,恨不能听到個“太”字就头发直竖起来,都成條件反射了。 乱军之中,太史慈迎面就撞见了吕布——也是他這回闹腾得更凶了三分,把吕布阵势整個儿给冲乱了,一时得意,就冲得猛了一点儿,這时候再想避過吕布,已经来不及了。当下只好硬着头皮应战,并且還死鸭子嘴硬:“来,来,吕布,你我前日不分胜负,今日再屏退众军,单独来较量一番啊!” 太史慈心說终究你人多,我這边儿才两百多骑,你们要是一拥而上,我就死定了,要是光单挑,我或许還有逃走的机会。你别說,吕布還真受了他的激——主要在于上回鄄城城门前一番恶战,吕布本来赢定了的,却生给耍成了個平手,他实在咽不下這口气去——当即下令诸将退后,看我生擒此贼,以雪前耻! 于是空出一片地来,两将拍马就开始对冲。自打上回打過以后,太史慈就一直琢磨着要怎样才能战败吕布,或者起码在对战的时候,不用是勋帮忙鸣金,自己也能全身而退;吕布可沒想那么多,他心說只要再沒人捣乱,我肯定能取下你的首级。所以才一照面,太史慈就别出心裁,竟然把自己的槊头直往吕布的戟头上扎去,心說:“来,来,你来锁我呀!” 吕布心說好,老子正要锁了你的兵刃,看你還有什么能为。只听“喀”的一声,仿佛当日与孙策对战的重演,太史慈的槊头就被吕布的戟头给锁上了。吕布随即用力一绞,想要把对方的武器给绞脱了手。 不過以吕布的力气,想要在一两绞之间就让太史慈撒手,难度也多少有点儿高。更要命的是,太史慈压根就不跟他对绞,反而顺着势,卸去了大半的力气。同时太史慈快速把坐骑给圈了過来,跟吕布呈平行状态——這时候要是从空中看,两人就呈一個“介”字形,下面一撇一竖是两员骑将,上面一撇一捺是绞在一起的兵器。 随即太史慈深吸一口气,把马槊朝左肋下一夹,空出右手来,就把环首刀给抽出来了,朝着吕布的面门就是狠狠一刀劈去! 好個吕布,他也松开了左手,往上一撩,一把就攥住了太史慈的手腕。太史慈拼劲全身之力,這刀就悬停在空中,再也落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