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6章 教子不善 作者:未知 ps:推薦一本三国文,《兴汉室》,看了下感觉挺不错,已经上架,大家有兴趣可以支持下。 听到沈哲子如此羞辱,诸葛甝与蔡系俱都不能淡然。 虽然以他们各自家世名望,不至于因为几句恶评便前途尽毁,但沈哲子如今乃是宇内公认的贤流翘楚,尤其在年轻人当中所拥有的影响力,甚至连他们各自父辈都远远不及。一旦這种评价流传出去,他们必会长久受人讥笑蔑视,想要将形象扭转過来则千难万难。 “我等才具优劣暂且不论,倒要請教梁公,为何要……” 蔡系也知自己在话语权上与沈哲子完全不在一個层面,避开這一点不谈,转而打算诘问沈哲子为何要兵围戍堡,以加重淮南王对其人的恶感。 不過话讲到一半,便被身旁的诸葛甝拉了一把给打断。 诸葛甝略带不满的瞥了蔡系一眼,心内甚至隐隐有些赞同沈维周的评价,当然只是蔡系。当下這种情况,是有多蠢才会再将话题往這方面引?這不等于明摆着告诉淮南王,若沈维周果然心怀恶意的话,不要指望他们這些人搭救,能够赶到收尸就不错了! “梁公此论,恕我不能苟同。台省、军镇各领职事,所需人才自然也各不相同。诚然目下边事勇进使人心振奋,但江东也自有台辅诸公领袖群贤,维稳时局,民生大治,为社稷夯实根本。梁公言中只重边功却无视德政,是否略显偏颇?” 阻止了蔡系后,诸葛甝上前一步,振振有词道。 然而沈哲子却根本沒有与他辩论的兴趣,垂眼望了一望,旋即便望向淮南王,笑语道:“我方自河洛归来,便得苑中传讯言是大王将要北进贺私,欣喜之余也难免惶恐,不過怀抱添一玩物,不意竟得大王屈尊垂望。” 淮南王看一眼被晾在一旁而脸色涨红的妻兄,心内忍不住一叹,有心想要关照一二,但一時間也不知该要說什么。 更何况站在自家這個锋芒必露的姊夫身旁,他心内压力自生,稍显局促的笑了一笑,欠身說道:“姊夫不必過谦,即便不言你于社稷壮功,彼此至亲牵连,阿姊能为贵府诞下佳儿,母后也是欣慰不负功臣门户,所以遣我私礼来贺。我也素来亲睦阿姊,敬重姊夫,受此托付,贺喜之余,也是希望能得姊夫一二点拨,不作虚荣无益之人。” “此前诸事繁劳,不便远出相迎。况且河洛军事未定,我也不敢以私情而迷众望,所以循俭相待,還望大王勿罪。” 沈哲子对此前冷落稍作解释,又指着身后那稍显简朴的居舍說道:“此方戍堡,若只单以材用论,自然不配王仪。但這正是淮南将士养武壮气所在,王命加身,不敢辞险,勇行趋北,战必胜,攻必克,胡虏虽众,无能敌者。請大王稍栖于此,也是希望大王能有感此间烈气,知我淮南将士勇贞之心。” 淮南王听到這裡,神态更显恭谨,垂首道:“姊夫旧年妙文佳句,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我也常诵之自诫,受教良多,又怎么会因际遇优劣反怨望国之功士。我也听說早前姊夫为求盛功破敌,不惜轻简入险,以身诱敌,因是而成黎阳壮功,這正是我需要法从的表率。” 对答之间,沈哲子也在审视观察淮南王,年初虽然都中有见,但彼此也无深谈,如今沈哲子倒是明显感觉到淮南王的成熟,持礼恭谨,应答之间要比皇帝得体得多。 不過他也感觉到淮南王一個极大的問題,那就是恭谨的有些過分,或许在皇太后看来,這正是淮南王出色所在。但沈哲子却感觉到淮南王与其說是恭谨知礼,不如說是习惯性的顺从,乏甚主见,很容易就被人牵着鼻子走。 就像眼下来說,淮南王看似应答得体,但仅仅止于对沈哲子话语的回应,除此便无其他。像是旁边被自己羞辱一番的诸葛甝,既是其妻兄,又是府下重要属官,淮南王若是真正的成熟,无论如何总要帮忙声援几句。 但他却止于对答而已,话语根本不作延伸。可见他在待人接物方面,仍然只是流于浅表。如果只是一個寻常门户少年,能做到這一点已经算是合格,但是作为一個宗王,尤其被皇太后频频弄于台上,则就实在稚嫩、天真,乏甚本质上的长进。 而淮南王這种流于浅表的模样,由此也折射出皇太后的浅薄。這种小白羊一样的儿子,如果真的是爱,养在深阁中都担心横祸临头,居然還敢放出来屡屡蹈舞于时局中,也真是有几分无知者无畏。 如此看来,皇帝之所以還能有几分天性保留,也真是要感谢他早早登极临位,令皇太后有所顾忌,不敢過分的干涉修剪。而淮南王则就沒有這种运气,一张白纸被皇太后由其性情,任意的涂抹成为一個金玉其外、腹中空空的儿子。 想到這裡,沈哲子也不由得庆幸自己结婚得早。虽然他也不奢求公主有多丰富的内秀才蕴,但是夫妻情笃也少不了那种内在的投契与合拍。 若公主也被皇太后教导成這個样子,沈哲子或也仍然敬之,但也绝不会有什么心心相印的默契。且未来随着他日渐显露峥嵘,彼此间隔阂与冲突肯定也会越来越大。 淮南王倒不知几句对答之间,自家這位姊夫已经将他识入膏肓。他倒不是不想对诸葛甝争說几句,但在面对沈哲子的时候,自有一股长久以来所形成的压迫感,哪怕沈哲子只是寻常寒暄,他也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思忖应答,更无余力去考虑其他。 至于這一份谨慎,除了面对姊夫时那种自惭形秽的压力,也是被沈哲子长久冷待而生出的一种逆反心理,希望通過完美无缺的表现赢得沈哲子的认可。 虽然母后对沈氏略存不满,但是对于這個婿子仍是高度认可。不能得到沈哲子的赞许,在淮南王看来就是辜负母后长久以来的培养和重视。這也算是长埋心中,不足为外人道的一点少年心性。 淮南王還在思忖该要如何缓和眼下這尴尬局面,继而便听到沈哲子家宴邀請,先是点头应承下来,继而又指了指诸葛甝道:“既是亲谊相聚,阿兄不妨同来。” 但诸葛甝在听到這话后,便直接摇头拒绝了。且不說他不会自贱到刚刚被狠狠羞辱一番转头便登门为客,单单心裡想要接触一些淮南属官的想法,便需要抓紧時間。 稍后其他淮南王属官也都纷纷過来向沈哲子见礼,沈哲子可以托大,但他们若失礼的话,那問題则就可大可小。 当沈哲子见到淮南王长史刘胤时,也是忍不住愣了一愣。在原本歷史上,這個時間裡刘胤早已经死掉了,他原本应该接替温峤担任江州刺史,成为权重方伯,不久后则被郭默干掉。 可是如今歷史已经改变,接替温峤的乃是王舒,至于郭默也在方镇围攻江州时被郭诵所斩杀,反倒是刘胤置身于事外,活了下来。 沈哲子倒无意自表這一场救命之恩,而且看到刘胤在向自己见礼时那掩饰不住的别扭神情,充满了不得志的味道,应该也不会对那冥冥中的命运干涉之力而感激。 话說回来這個刘胤也的确算是不得志,早在王敦时期便担任豫章太守,后来又担任温峤的军司而于苏、祖之乱中积累军功,算起来与褚翜、诸葛恢都是相等的资历,结果越混越倒退,沦落到要帮皇太后看孩子,见到沈哲子這個十足的晚辈,居然還要躬身见礼。 沈哲子对刘胤倒沒有怎么接触過,早年有耳闻只是觉得這人有些急躁,在温峤中风归台后,很快又投回琅琊王氏怀抱。而后王氏一路走衰,于他自然不会有太多关照。 眼下简单谈论几句,沈哲子倒觉得這個刘胤见识有几分不俗,或是原本才干便不弱,或许多年来的蹉跎剥去浮躁,因此便随口笑语道:“当下王师复疆千裡,旧都也入怀抱,江北诸多用急,正需要刘公這种久立世道的贤长垂望斧正,不吝指教。” 這种客气寒暄,刘胤自然也不会往心裡深想,只是随口自谦几声。不過旁边的诸葛甝听到后,眉眼却是忍不住一跳,他這裡還因找不到挖淮南墙角的目标而苦恼,人家那裡却已经直指淮南王最重要的属官,实在不能忍受! 诸葛甝是想反驳几句,但刘胤這個当事人都是寻常应答,他也不好反应過激。而且他也一直不乐意在淮南王府有刘胤這個资历、名望都要胜過他的人压在头顶,脑海中难免转過几個念头,便将這件事深记下来。 他或是奈何不得沈维周,但刘胤這种碌碌无为的老朽之辈還不被他放在眼中。 沈哲子也稍作客气表态,邀請刘胤等一众淮南王属官赴宴,但就连诸葛甝都拒绝了,其他人纵使有什么想法,也不好表现的過分急切,于是俱都摇头拒绝了。只有庾希避无可避,只得不情愿的跟随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