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理她了
坐得起飞机的都是有钱人,穆曦這种一穷二白的学生对裡面的东西真是敬而远之,普普通通一瓶水要价那么贵,不买,坚决不买,回学校以后再吃。
李晋扬沒走特殊通道,是随大流的,后面的人手裡推着行礼,李晋扬走在中间,前后都被他的人围着,神情很淡薄,看来休养很成功,长途飞行后脸上也沒有疲倦神色,一行人周围围满了拿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都在对着他七嘴八舌的问着各种問題,只是那人什么反应都沒有回,只是信步朝前走,身旁陪着和煦,前方的保镖为他破开一條通道,径直朝前走。
穆曦本来還垫着脚尖往下看呢,结果沒人影,她是等在最外围,老远就看到李晋扬和周围那些记者,她愣了愣,她還以为会看到明星呢,结果這些记者等的不是明星,是李晋扬。穆曦不怎么明白李晋扬有什么值得记者采访的,反正她也是来接机的,就眼巴巴的等在机场人员在出口处拉起的栏杆外,和一帮子接机的人挤在一起,看到李晋扬走近了,就对着他使劲的挥手,“這裡這裡……”
结果话還沒說完呢,另一帮在警戒线外的记者一窝蜂涌到出口,穆曦立刻光荣的被淹沒在人潮中,记者们为了争抢有利的地形位置,你推我抢高声怒骂的简直乱了套,穆曦幸亏個子高,不然估计都被人踩了,可被人挤的滋味更难受啊,而且還是现在天气還热穿的也少,那些记者大多是男的,贴在身上的滋味就别提了,穆曦都觉得有人在故意摸她屁股了,被挤到后来都喊救命了,可在吵吵闹闹的人堆裡,立刻就被掩盖了。
有记者追堵,周围的人本来沒觉得,后来以为真是什么大明星之类的,都想凑热闹,结果人越聚越多,黑压压的一片,出了通道的想出去,站在外围的想进去看個究竟,那场面别提多混乱了,机场人员赶紧派人過来疏通,可成效甚微,国人的好奇心啥时都是无敌的。
穆曦被挤的嗷嗷的,开始推挤周围的人想出去,可她要是能出的去别人早就能进来了,就這样被卡在人群中间,最后连挣扎的力气都沒了。穆曦现在的感觉就是欲哭无泪,她要是知道来机场接机是這样的,打死她都不会来的。
不是穆曦的错觉,是真是有人趁乱在摸她,穆曦从人缝裡看到了有只手摸向她的大腿,她动都动不了,两只手抱着胸前,被人挤来挤去的,那只手太恶心了,穆曦一個劲的往人堆裡挤,想躲开那手,结果越挤就越挤,周围叫骂声不绝于耳。
就在被挤的快喘不過气的时候的,突然她后面一松,本来完全有支撑点的力量突然消失,她向后一仰,有人推了她一把,她又朝前冲了一步才站稳,穆曦回头,看到李晋扬站在后面,他身前的保镖为他强行推开一條路,正在继续往前开辟。
穆曦现在的样子别提多狼狈了,身体的T恤都被汗给浸透了大半,后背都湿了,小脸被挤的通红,头发乱糟糟的,正大口的喘着气,穆曦這会正是头晕眼花的时候,本来就沒吃饭,现在還被挤的差点丢了半條命,就想先喘口气然后跟李晋扬說话,结果,她還在咳嗽和喘气呢,李晋扬就不温不火的看了她一眼,然后什么话都沒說,直接走了。
穆曦愣在原地,有点傻眼,她转過身,回头看着李晋扬的背影,赶紧追了上去,一边跟着李晋扬一帮人后面,一边有点委屈的喊:“喂!李晋扬,你干嘛不理我啊?”
李晋扬连停顿一下都沒有,出了大门,直接上了等在外面的车,吩咐司机开车。
轿车临起步的时候,李晋扬扭头,透過暗黑色的车玻璃静静的看着跟着跑出来的小丫头,随着车辆的行驶,她跟着紧走了几步,最后停在倒数第二個台阶上,看着轿车呼啸而去。
慕容开坐在副驾驶座上,从后视镜裡看了李晋扬一眼,“别看了,都看不见人影了。”
李晋扬坐正身体,抱臂靠在后座上,半响突然问:“谁让她来的?”
慕容开理所当然的說:“沒人让她来,是她自己要来的。”
李晋扬沒再說话,而是扭头看向窗外。
穆曦一個人站在台阶上,沮丧的在台阶上坐了下来,抱着膝盖发呆,直到一辆车停在前面的路上,還使劲按了几声喇叭,穆曦嫌烦的抬头看了一眼,和煦坐在后面,后备箱裡堆满了行李,他一脸冷肃的看着穆曦,突然问:“穆小姐也来接朋友?”
穆曦看了他一眼,沒說话,继续低着头,穆曦印象中跟和煦的接触一次是去医院看耳朵,還有次就是医院,其他的她不记得和這個人接触過,简单点說,她跟和煦不熟,所以她沒打算和他說话。說她来接朋友的也不假,她的朋友就是刚才跟和煦一起走的那個人,她是来接李晋扬的,可李晋扬不理她。
和煦下车,走到穆曦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走吧,我去市区,捎你一程,机场的车不好等,而且,天也不早了。”
穆曦沒說话,心裡正难受呢,她心情不好,谁都不想理。可把她送回去是李晋扬的命令和煦的任务,和煦肯定不会让她不說话,和煦伸手推了推眼镜,“我数三下,你不走我走了,不過,到时候回不去可别怪我沒提醒過你。”說着,和煦转身就走。
穆曦赶紧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周围,真的不早了,她来的时候换了好几次车,从早上七点半坐车坐到十点才到机场,回去要是沒车怎么办啊?和煦虽然不熟,可好歹還是认识的,总比到时候她被人丢在半路强,和煦坐的那车都发动了,穆曦一溜烟跑過去,拉开车门就坐了进去,然后小心的看了眼和煦,又移开,小声问:“和医生,你们的车从哪走?”
和煦瞥了她一眼,随便說了個路线,穆曦不懂,就从身上掏出早上自己画的路线图,问和煦:“和医生,你们从不从這條路走啊?”
和煦刚想說不走,转念一想问了句:“走哪條路還不一样?”
穆曦除了李晋扬,他身边的哪個人她都怕,慕容开是第一個,然后就是和煦,她就怕冷冰冰的那种人,說出的话都能冻死人,只是她不知道的是慕容开是性格使然,和煦是装的。她一边收起纸,一边小声說:“要是走這條路就把我在东岔开那放下就行了。”
和煦一愣,還沒說话,前面的司机就說了句:“穆小姐是去摆大本部的吧?”又对和煦說了句:“和先生,要不我們绕一下把穆小姐送過去吧?這都快六点了,這條路上的车都是宰客的,知道是通往机场的,要么是急着赶飞机要么是有钱人,一开口就吓人,穆小姐這样的估计被宰的就更厉害了,看着年纪小……和先生您看,反正也不是太远……”
和煦沒說话,穆曦一见,急忙摇头,“沒事沒事,我身上带够了钱的,不麻烦你们了,谢谢啊。”
和煦看了她一眼,然后跟司机說了句:“那就送過去吧,一会功夫不耽误事,李先生应该不会怪我們多管闲事。”
穆曦的脑袋瓜子一下子就耷拉了下来,大气都不敢喘一個,心裡琢磨着要是他们回去晚了,李晋扬会不会怪他们啊。穆曦现在知道李晋扬是在生气,虽然她還不确定他为什么突然生气不理她,但是明摆着他不理她就是在生她的气嘛。
和煦送了她到摆大门口,穆曦下车后跟和煦道谢,和煦就是白了她一眼,然后司机开车走了。
穆曦一晚上都情绪低落,還饿個半死,跑外面的小店裡买了包方便面回来泡着吃,方便面的香味把正在睡觉的司蓝给闻醒了。
司蓝是中午到的,本来還以为她是第一個,结果发现穆曦的东西都铺好了,因为路上坐车有点累,她就吃了点东西睡觉,正睡的香呢,就闻到了浓浓的方便面香味。
司蓝迷迷瞪瞪的探出头,看着她說:“穆傻妞你怎么這么晚回来就吃方便面啊?勾死我了,我睡之前就吃一点东西,现在饿死了。我给你钱,你帮我下去买一袋上来,允许你买一個冰糕犒劳自己。”
穆曦心情正不好呢,還有冰糕吃当然好,拿了钱就跑下去,一会跑上来,手裡真多了根冰糕,水是穆曦打的,司蓝啥都沒,穆曦還帮她倒了水,然后就一口冰糕一口方便面的吃,還感冒了,鼻涕一直流,穆曦吃完了,也饱了,可更失落了。
她掏出手机,翻到李晋扬的手机号,盯着看了半天,然后闭着眼,使劲按了下去,结果“嘟嘟”两声后,什么声音都沒有了,穆曦试了三次,還是這样,她赶紧拿司蓝的手机打了下,提示停机了。
穆曦吐出一口气,竟然是停机了,穆曦花手机费非常省,本来就是多出来的开销,她肯定不会大手大脚花钱,能发短信的时候绝对不会打电话,就连和商之平时联系,她都是发短信的。除非万不得已才会打电话。
穆曦默不作声的爬上床,躺在床上发呆,然后拉了床单盖在头上,算了,明天再說。
第二天穆曦坐床上算钱,然后挤出了三十块钱手机费,出去打电话也是打,手机也是打,而且现在手机费也便宜了,跟话吧差不多的钱。下去买了张三十块钱的卡充了话费,李晋扬两個手机号,她也不知道要打哪個,其中一個是以前一打就通的,還有一個是燕回给她的,她先拨了以前的那個,结果還是关机,然后她就翻到了燕回给她的那個号,看着那电话号码犹豫了好长時間,然后一狠心按了上去。
三声响铃以后,有人接电话了,是李晋扬,他的声音淡淡的,沒有惊喜也沒有刻意的冷淡,就是很平常的說了声:“喂。”
穆曦愣了下,面朝墙坐着,双手抱着电话,小声的說:“是我,我是穆曦。”那边一点声音都沒有,穆曦放下一只手,开始抠被角,只好自己又說话了:“那個……我就是想问问,你、你之前是不是生病了?所以去养病了……”
一阵沉默以后,李晋扬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只有两個字:“是的。”
穆曦硬着头皮說:“那现在是不是养好了……”
還是沉默,沉默的让穆曦觉得尴尬无比,眼泪在眼眶裡打转,她已经不知道自己還要說什么了,她憋着不让自己发出一点要哭的声音,然后低声的、快速的說了三個字:“对不起……”伸手挂了电话,放声大哭。
司蓝出去会男朋友了,宿舍就她一個人,她就哭给自己听的,心裡难受。
李晋扬听着“嘟嘟”响的忙音,看着上面显示的通话结束,沉默良久。面前的办公桌上,一叠厚厚的照片横七竖八的摊开,画面裡,不同時間不同场合,却出现着同样两個人,穆曦和商之。照片的两個人有手拉着手的,有商之背着穆曦的,還有她偎在他怀裡仰头和他接吻的……
李晋扬拿起其中一张,看,小丫头的笑容多灿烂,可惜不是对她,他等啊等,终于等到她长大了,她成年了,等到的却是她的拒绝,等到却是她和别的男人相依相偎的画面。
看着照片裡的两個人,李晋扬不得不承认,其实他们看起来更般配,最起码,商之看起来更像個年轻人,两個站在一起,和谐而安详。
商之,李晋扬笑了笑,再般配也不行,他伸手撕开,照片中原本紧挨在一起的两人瞬间被分开,商之的照片被他随手丢进垃圾桶。
慕容开敲门,李晋扬抬头看,沉声說了两個字:“請进。”
慕容开把假期两個月的所有资料搬进来,在他桌子上放好,犹豫了一下,只开了個头:“其实穆小姐她……”
“我暂时不想听,让我先静静。”李晋扬直接打断,抬眸看了他一眼,问:“叶平楠那边最近怎么样?”
“焦头烂额,我想撑不了多久,本来做的就不大,现在被断了资金链,发货都成問題,现在在四处借钱。”慕容开从那叠资料裡抽出一份,“這裡,从账目上看,叶平楠现在账户裡的现金只有几百块钱,所有的钱都压在货上。听說一直在找关系,想重新拉上退订单的几家。”
李晋扬大致扫了一眼,随手扔到桌上,吐出一句话:“好,我知道了。叶平楠想必会瞒着叶东海,你想办法让他知道這件事。還有,”他顿了顿,說:“我要知道那個人的所有资料,不是现在的這些,是所有!”
慕容开愣了下,“商之是個外籍华人,他……”
李晋扬从照片下抽出商之的资料扔到慕容开面前:“這裡记录的仅仅是他的教育经历,我要知道他在国外被人收养之前是在什么地方,他的出生地,他缺少的那段经历才是我想知道的,我更想知道为什么他会選擇来到摆宴。”
“他缺少那段在移民局查不到资料……”慕容开說了一半突然顿住,看着李晋扬惊讶道:“老板,你是說他可能是偷渡過去的?”
李晋扬笑笑,低着头看着商之的照片,說:“确切的說,是被人偷送出去的,他被人收养时才十二岁,也就是,那個时候的他還是個孩子,不会懂得什么偷渡,唯一的可能就是被人送出去的,至于原因,是你要查的。”
慕容开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我知道怎么做了。”走了两步,他突然回头看了李晋扬一眼:“老大,你觉不觉這個叫商之的,长的有点像一個人?”
李晋扬看了他一眼,只是說道:“我知道。”第一眼看到,他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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