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一梦十世 下 作者:未知 风萧兮易水寒,等凌白醒来,果不其然已经快回到了城池外,這條山路他也熟悉的紧,第一世的时候他常常在這山狩猎,四周的山脉自然熟悉,不想再次回到這裡的时候一切早已物是人非事事休。 熟悉而陌生的城镇,街道上行人羡慕的眼光,莫名自豪悠然心尖,原来凌家是這么强大!作为‘曾经’的凌家一份子,凌白不由得有些骄傲了起来。 城门前街道上,商队开始分散,你恭贺我,我祝福你。 只是面对這熟悉而陌生的街道,凌白却开始有些发愣。 這裡的场景是凌白第一世沒有见過的,或者准确的說,现在的城门处与第一世他所见的城门处有很大区别。 为什么這么說? 他记忆中的城门口是一座繁华的商业街道,而此时的城门口却似乎更像一座贫民窟。城内有贫民窟?凌白表示自己完全不知道,或者說第一世记忆裡就沒這么條街道.. 忽然一個浑身脏兮兮的小女孩小心翼翼凑了過来,小手不停的向前摸着,商队的人只顾着‘分家’,也沒人注意到這一幕。 那小女孩似乎眼睛有問題,一双大眼中泛着点点灰芒。 瞎子? 一丝伤感涌上心头,凌白渐渐想起了现实中的小妹..心情也开始有些失落。 不多时小女孩摸到了他的马脸,惊的连忙缩回了手。 此情此景,凌白不由的有些想笑,只可惜這马笑出声估计比人哭還难听..于是凑過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脸,轻轻嘶吼了一声,生怕吓着這小女孩。 也许是感受到了凌白的‘温柔’,小女孩也不再惧怕,反而仔细摸着他那张大长脸。 “马!是大马!”小女孩惊呼着,欢喜的雀跃着。 又在地上摸了一阵,抓了一把不知名的枯草小心翼翼又摸了過来。 老实說凌白很‘挑食’,在大草原上那会儿非嫩芽不啃,非清泉不喝。用他的话,就算是做马,他也要做马中贵族,传說中的极品宝马! 可這一刻,莫名的感触涌上心间,他却是轻轻咬過小女孩手中的枯草,明明一点味道都沒有,明明如同嚼蜡,他却依旧吃的很香。看着小女孩欣喜若狂的表情,這种感觉,仿佛比山上的嫩枝更有味! “谁家的孩子!!!”第一世的父亲忽然看见了這一幕,怒吼了一声,连忙跑了過来赶走了小女孩。 凌白有心去追,却苦于沒法脱身,只能失落的叹了口气,引来一众商贩呼呼称奇,纷纷說他灵性不凡! 這不废话么,他個大活人,能沒点灵性?你全家才是蠢货,一点灵性都沒有! “凌老板,你看這街,真有些烦啊,进进出出全是些贱民。”一位尖嘴猴腮的商贩见机眼珠一转凑了上来,跟第一世的父亲攀谈了起来,說着還装模作样,痛心疾首,“往常也就算了,今天還险些糟践了凌老板送给爱子的赤兔马,這些贱民真不该留在這裡!浪费地盘,還沒事找事。” 第一世的父亲稍作考虑,似乎有些赞同他所說的话。眼见如此,凌白记得直想骂人,可這马嘴却吐不出人话,只发出一阵莫名的斯斯神.. 尼玛啊,你大爷啊,第一世的老爹,你丫能看懂不!别答应啊! 抬起头,第一世的父亲看了看他,四目相对,一人一马‘眼神交流了起来’,接着只见他一咬牙,似乎下了什么决心。 凌白放心了下来,从第一世父亲的眼神中,他可以看出,他不是什么心恶之辈,他相信,他一定能看懂他智慧的目光! “好,這事儿你准备一下,正好把這边改建成商业店铺。”第一世父亲一开口凌白就傻眼了,什么鬼,您老不会想歪了吧!老天啊,要不要這样啊!然而他的惊呼沒人能听懂,第一世的父亲依旧我行我素,“城主那边,我去打招呼,你放心弄,不過都懂的,最前面的位置,两间留给我。” 完蛋,這件事就這么落定拍板,凌白的心也瞬间拔凉拔凉。 都是自己的错,都是自個儿的错..如果他沒有在這裡,那小女孩就不会被赶走,就不会落的连家都沒有... “凌老板,那這些人..怎么办?”那尖嘴猴腮的商贩也是一喜,接着稍作考虑便又问了问。 凌白闻言,连忙抬起马头死死的盯着第一世的老爹。心說:对啊,她们怎么办,你倒是给個說法啊!敢再乱說,就算你是我第一世老爹,咱也要让你尝尝马蹄子的滋味!!! “额,這简单,荒山上還有那么多地,送给這些平民就是。” “啊!白送?” “那是我凌家的地盘,你有意见?”第一世父亲忽然冷冷的看了那人一眼,惊的那人连忙打着哈哈,点头哈腰。 “哪儿敢,哪儿敢,您說了算!您說的对,就给他们赶..不对是請過去。” “额。” 荒山?凌白连忙在脑海中搜索荒山的字眼儿,也许是做了一世狐狸的缘故,想了半晌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但這地名却似乎真的听過,到底是哪儿呢? 第一世的父亲做完了這些事儿,拉着凌白便向第一世的家走了回去。路上,赤兔马忽然给了他一蹄子,虽沒用力,却也打他一個踉跄。 从地上爬了起来,第一世的父亲笑眯眯看着凌白,凌白只觉浑身恶寒,干嘛呢,老玻璃,谁叫你還赶人走,說一不二,說赏你一蹄子,难道還要改口啊! “果然不错,這灵性!啧啧,好马!好马!我儿有福气了!” 一行黑线冒上凌白的马脸,尼玛欠抽..沒看出来,居然還是抖M属性。 如当初一模一样的画面,一模一样的对话,一切仿佛定数一般,只是這一次凌白却作为一头马身观看這一切,這种感觉,說不出来,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懒得理他们两父子,要出事還有十三年,早着呢,凌白开始琢磨着如何去看看那脏兮兮的小女孩,她的家算是他间接毁了的,荒山貌似就在附近,有机会就去看看吧。 凌白自然是不想被人骑,可第一世的凌白很倔强,他這才想起第一世的自己对赤兔马做了些什么,顿时有股淡淡的忧伤环绕心尖。 因果轮回好不爽,不是不报,玛德,时候未到! 驯马的工作是艰辛的,凌白险些给第一世的自己玩脱了皮,内心一万只草泥马在狂奔,忽然有种想踹自己第一世的冲动,這熊孩子怎么這么能皮呢! 然而他的内心有一件事始终放不下,当日因为自己而给‘赶出’家园的小女孩究竟過的好不好... 转眼,十三年過去,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轨道。 拦不住的去路,拦不住的命运,最开始凌白想找小女孩,花了接近三年時間得到的结果却是满山荒野,沒有一人,而后又花了十年左右這才找到了已经成人的小女孩一家。 沒有办法,马无法开口說话,第一世的小凌白虽然喜好打猎,却也多少知道些分寸,只好一步步引诱,慢慢远离城池,十年,整整十年,這才穿越方圆五百裡,找到那家被商贩彻底赶走的小女孩一家。 第一世的凌白非常友善,只是喝了人家一碗水就丢下一锭银子,這一幕落在凌白眼中却是深深的恐惧。 這天带着第一世的小凌白,凌白不知不觉又回到了‘老路’,回過神的时候這才发现一切为时已经晚。 日升高空,炎炎烈日下一对从未见過的狐狸闪现而過。 见過,這一幕,曾经见過。或者准确的說,曾经做過,第一世的自己真的這样做過,這一切貌似就是第一世父亲死亡的前一個月。根本不是他引诱第一世的凌白来到這裡,而是一切早已注定就是這样。 细思极恐,第一世的凌白因为四世的自己意外牵连了小女孩一家,结果被第四世的自己拉着寻找小女孩,又因为第一世的老爹朋友赶走小女孩一家,不断扩展寻找距离。 结果第一世的自己渐渐养成狩猎习惯,最终追杀第二世的自己,又因为第三世的自己与火狐交战,余波毁了一行苍天大树,拦住了第二世的自己,最终以至于第二世的自己惨死第一世的手中。 自己骑着自己追杀自己,被自己拦路,最终還是因为自己而嗝屁。 凌白恐惧了,嘶吼着,然而這一切在第一世的自己眼中却是老马脚力不足,最终第一世如曾经一模一样,下马追逐狐狸。 完了,又完蛋了么?难道這一切就真的不能改变么? 猛的追上去,一只火狐却不偏不倚砸中了他的头,强大的冲击力瞬间击碎了他的头骨,去势不减,马身翻滚旋转刚好坠落在一处湖滩前,难以言喻深入骨髓的痛瞬息袭来。 死亡开始向他逼近,看着山林的风景,赤兔马仿佛笑了,原来一切真的沒法改变... 黑暗再次袭来,一世轮回再起。 這一世凌白比前几世還要惨,却是一颗树,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 這個世界真的很奇妙,說是幻境,每個人似乎都有自己的独立思维,稍有不慎你便陷入其中,第四世的自己就是這样迷迷糊糊中了圈套。 只是這個世界却又很虚伪,不断重复第一世的故事,不断演化着悲剧。 树的结局,不用多說,凌白也渐渐看开了,随着‘转世’次数的增加,他反而渐渐开始不再追求破开幻境,選擇好好体会人生。 接下来几世总逃不脱轮回的命运,死亡仿佛永远无法破除,一到小凌白成年十八岁,他就会受到牵连,死于非命。 最后一世生于农家,有前世的记忆本该为天才的他却選擇了默默无闻,小凌白出道,他出家,小凌白成人,他却做了一山寺庙住持。 這一世,天地沒有改变,潜心悟道的他沒有受到火狐的牵连,诅咒一般的幻境终于不再重复。 一梦十年,十年一梦,生生死死,死死生生,凌白‘寿终正寝’,失去了定数的支持,幻境也最终开始崩塌。 看着不断崩塌的世界,凌白默默的笑了說出一句颇有哲学的话,逐渐与黑暗融为一体。 “我們从哪儿来?又要到哪儿去?生是什么?死是什么?死亡不過是回到你刚到這個世界的地方...” 黑暗消失,眼前一片光明,凌白终于回到了现实。 不远处,李欣气息有些微弱,脸色却也无甚大碍,双腿盘坐,眉头紧锁,似在抵抗什么。 佛像金身慢慢睁开了眼。 “悟了么?缘法自空,无妄无我,你悟了么。” 微微叹了口气,凌白恭恭敬敬双手合十,对着金身佛像鞠了一躬,那佛像也露出一道欣慰笑容,不枉他耗费来之不易的‘法力’终于還是度化了這人。 “世间万物皆空...”似悟了一般,脸上充满虔诚。忽然凌白脸色一变,破口大骂,“空你大爷!佛既是空,空既是我,我既是空,你度化個毛啊!你是空?我也是空?佛法也是空?空空空,你苍井空啊!老秃驴,滚犊子!此番不悟,丫更待何时!万法皆空,你又执着度化些毛啊!千年悟道,你悟的是什么?小泽玛利亚么!空你大爷!還不醒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