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热烈而滚烫
结果显而易见,杜若宁再次赢得了胜利。
相比先前的欢呼尖叫,大家此时反倒变得无比安静,所有人都看着场上垂头丧气的三個少年,等着看他们会不会叫杜若宁师父。
杜若宁显然也在等着這一刻,她腰背挺直,负手而立,俏生生的脸上强装出老成持重的模样,活像少女版的玉先生。
能看清她表情的学生们都心有灵犀地笑起来。
玉先生本人都被逗笑了。
窃窃的笑声让三個少年羞红了脸,以为是在嘲笑他们的自不量力。
“怎么办,真的要给她三鞠躬叫师父嗎?”蔡青小声问。
“不然呢,這么多人看着呢,输了比赛不能再输掉诚信吧?”齐思鸣反问。
“可是,我有点叫不出口。”秦绍說。
“快点呀,傻站着干嘛?”陆嫣然等的不耐烦,大声催促道,“大冷天的,别让师父等了,赶紧拜完好让师父下去暖和暖和。”
全场一片哄笑。
三個人的脸此刻比杜若宁的披风還要红。
陆嫣然又催:“赶紧吧,這事儿师姐我早就干過了,沒那么难。”
大伙的笑声更大了。
這时,有個怯怯的声音喊道:“君子重诺,愿赌服输!”
嗯?
周围的学生纷纷转头去看。
几個和蔡青三人玩得好的同窗揪住一個人的衣领质问:“薛初融,又是你,你是不是东院派来的奸细?”
“我沒有,我說的是事实,愿赌不服输,還叫什么君子赛?”薛初融正色道。
“沒错,愿赌就要服输!”有人开始跟着起哄,“兄弟,快点吧,别让女孩子笑咱们沒种!”
哄闹声中,三人知道今天无论如何也躲不過了,索性把心一横,迈步走到杜若宁面前并肩而立,齐声大喊:“师父在上,徒儿這厢有礼了!”
說罢齐刷刷冲杜若宁鞠了三個躬。
“好徒儿!无须多礼。”杜若宁笑着說道,回手拉過陆嫣然,“来来来,见過你们的大师姐。”
“……”
三個少年差点沒把牙咬碎,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又对陆嫣然行礼叫了一声“师姐”。
陆嫣然乐得眼睛都沒了。
她在家裡是最小的,上面一群哥哥,今天终于過了一把做姐姐的瘾。
师姐也是姐呀,這感觉,简直了!
沈决和陆嫣然一样,乐得眼睛都沒了,对救完人重新回到他身边的江潋兴奋道:“银子,我的银子,快把我的银子還给我。”
“慌什么,不是還有两科嗎,比完再說。”江潋漫不经心道。
“那不行,一场一清,我前两回可都是当天就给的。”沈决道,“若宁小姐现在就是睡醒的老虎,后面两科指定還要赢的,你攒得多了更肉疼。”
“我不疼,我就要攒着。”江潋說道,心想那丫头哪裡是什么老虎,分明是只小狐狸。
沈决沒想到他堂堂一個督公居然赖账,又气又恼,又拿他沒办法。
射御两科的比赛至此全部结束,雪越下越大,大家等不及成绩出来,便都匆匆忙忙离场回家去了。
杜若宁也在三個哥哥的陪同下坐着马车回家。
茴香和藿香一直等在车裡,见小姐出来,忙下车相迎,一個给她裹上厚厚的貂绒大氅,一個奉上提前准备好的手炉,簇拥着她上了车。
怕她受凉,车上還备着小火炉,上面煮着热腾腾的姜枣茶。
杜若宁将一只冰凉凉的手往茴香脖子裡伸,嘴裡喊道:“好暖和呀,好暖和呀!”
茴香被她冰得直叫,咯咯笑着躲闪。
杜若宁又把魔爪伸向藿香。
主仆三個闹成一团。
“薛初融,快走啊!”外面有人大声唤道,“再不快点,你的茅草屋要被雪压塌了。”
這话裡有明显的调侃成分,其他人听到都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杜若宁停下嬉闹,听到薛初融温润的嗓音一如既往:“我步行是要慢些,你们先走吧!”
应该是对那些骑马或者坐车的同窗们說的。
外面的嬉笑声更大。
“呆子,真是個书呆子!”大家纷纷笑他。
薛初融浑然未觉,继续走他的路。
路上已经落了一层厚厚的雪,他穿着单薄的衣衫,沿着路边慢慢走,姿态从容仿佛在踏雪寻梅,在一众骑马和坐马车的学生之间,丝毫沒显得窘迫,反倒有一种读书人特有的傲然。
“薛初融!”杜若宁从马车的车窗探出头叫了一声。
大家都向她看過来。
薛初融本来走得好好的,突然听到她的声音,脚底一滑跌坐在雪地上。
“哈哈哈哈……”学生们开怀大笑。
薛初融红着脸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雪,走到杜若宁的马车边躬身施礼:“若宁小姐唤我何事?”
“你且等一下,我哥哥有东西要送给你。”杜若宁說道。
杜家三兄弟骑马走在前面,听到他们說话,便调转马头走過来。
杜若衡的马上挂着一只又肥又大的野兔,正是杜若宁射中的那只。
他特意去向东厂厂卫讨了来,要回家炖着吃。
“三哥哥,你不是要把兔子送给薛同学嗎?”杜若宁冲他大声喊。
杜若衡一愣,下意识去护他的兔子。
這么肥的兔子,下雪天正好涮锅子,怎么能送人呢?
可是妹妹都說出来了,不送也不合适吧?
怎么办?
杜若衡纠结万分,杜若尘在他旁边伸手一捞,把兔子捞過去,扬手扔给了薛初融。
“薛同学,你上次送我三弟的莴苣,他非常爱吃,這兔子是他送你的答谢。”
“啊?哦!”薛初融怔怔一刻,捡起兔子,一本正经道,“杜三公子喜歡,我下次再送些给你,這兔子我收下了,等到比赛结束,我煮一锅兔肉請你们過来吃。”
听他這么說,杜若宁松了口气,這呆子,其实并沒有特别呆。
杜若飞起初也有点懵,后面反应過来,就把自己的狐狸毛斗篷解下来扔给了薛初融,十分霸气地命令:“穿好了,你要是冻坏了起不了床,小爷就吃不到美味的野兔了。”
薛初融被兜头罩住,忙将手裡的野兔放下,把斗篷好好的披在身上,又重新捡起兔子,笑着說道:“好暖和呀!小公爷放心,我会保重身体,让您吃到美味的野兔肉的。”
周围的同学都看傻了。
也沒听說杜家兄弟和薛初融有什么交集呀,怎么突然就好成這样了?
你送莴苣我送兔子的,什么时候建立的同窗情呀?
而且看杜若宁的意思,她好像对薛初融也挺另眼相看的。
這兄妹几個啥眼光呀?
“别管啥眼光,杜若飞可是出了名的为朋友两肋插刀,薛初融既然攀上了這哥仨,咱们以后還是少捉弄他吧!”
“啊,不能捉弄薛初融,上学会少很多乐趣的。”
“乐趣要紧還是小命要紧,你忘了,上回有人說杜若宁鬼上身,被杜若飞打得半個月都沒下床。”
“对对对,走吧走吧,咱们快走吧!”
学生们一哄而散。
三兄弟也护着妹妹的车继续赶路。
他们沒有提出捎薛初融一程,薛初融也沒有提出要他们捎一程,独自一人拎着兔子慢慢走,看着兄妹几個渐行渐远。
狐狸毛的大氅披在身上,暖得像披了一床棉被,呼啸的北风都不能将它吹透。
“少年人的心真是热烈而滚烫呀!”茫茫的雪幕中,沈决和江潋并肩而立,感慨道,“說起来,我已经很多年都沒有做過好事了,我的银子你到底什么时候给我?”
突如其来的转折让江潋猝不及防,凝眉幽幽道:“你别跟我要银子,就算是做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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