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周倩马上就结婚了,她未来的公公是参谋长,要不了多久肯定会被调到清闲的行政文职部门,聪明人都不会得罪周倩,得罪了周倩就等于得罪了徐参谋长,不划算。
嫁好了不用自己奋斗就能過上舒适的生活,這是文工团很多女兵的终极梦想,包括张若琪,所以才千方百计追求宋凯,但這不是她的梦想。
她才十七岁,外面的世界那么精彩,她才不要猥琐发育,她就是要浪到飞起。
嫁人有什么好的,高嫁的婆婆大多都不好相处,动不动给你摆脸色,光想想就觉得糟心。
授课老师還沒来,大家都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着天,张若琪进门一眼就看见了杜月玲,她平时跟团裡女兵关系一般,除了周倩就是杜月玲跟她关系好点,送情书事件之后第二天杜月玲假惺惺地跑来安慰說這次沒成功還有下次,张若琪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
见计谋失败,杜月玲索性也撕破了脸皮,沒想到這個蠢得要死的“闺蜜”竟然学聪明了,她一脸鄙夷地嘲讽:“你别以为你沒送情书就万事大吉了,我已经让全团都传遍了是宋凯拒绝了你,我就是见不得你好過。”
气得张若琪破口大骂:“你给我滚”
她是真沒想到杜月玲会這么不要脸。
此时杜月玲也看着她,一脸的不屑一顾,张若琪就随便找了個座位,一個人乐得清静,人刚坐下,后排刘金兰给杨春喜使了個眼色:“张若琪看上去還挺开心的。”
刘金兰是大院子弟,跟叶婷婷带点远亲戚,杨春喜平时上赶着巴结刘金兰和叶婷婷。
原本杨春喜见张若琪怡然自得地坐着就憋了一肚子气,被刘金兰這么一激,她气冲冲地走過去,在张若琪肩膀上狠狠捣了一拳头。
张若琪回头,一看是杨春喜,眼眸迅速冷淡下去。杨春喜要报上回的仇,嘲讽道:“张若琪,你不是淑女嗎怎么叶婷婷才几天不在你就原形毕露了是沒人学了吧,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就你也配装淑女。”
张若琪
在人前尽职尽责地演淑女,受了委屈也只会装可怜,杨春喜吃定了她這一套,以前沒少欺负她。她以为這次也跟以前一样哑巴吃黄连有苦說不出,怎么都沒料到张若琪竟丝毫不顾及形象破口大骂起来。
“你他妈的還有完沒完了”
闹嚷嚷的礼堂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张若琪竟然骂脏话
杨春喜被吼懵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抬眼看到宋凯和谢羿琛从门口走进来,她下意识就觉得自己识破了张若琪的小九九,张若琪背着宋凯才敢這么嚣张的。
今天她就要戳穿张若琪,让宋凯看到她的真面目。
张若琪背对着门看不着宋凯和谢羿琛进来,杨春喜故意激她:“张若琪,有种你再說一遍。”
张若琪目露凶光,语气却出奇地平静:“你要是嘴巴再犯贱,我打你都是轻的。”
“宋干事,你听见了吧张若琪她骂人。”
张若琪盯着她足足看了三秒才缓缓转過身,看到了宋凯,原来在這等着她呢。
宋凯一脸厌恶:“张若琪,你出来。”
“我不。”她眨着眼:“一個巴掌拍不响,凭什么只叫我一個。”
礼堂裡更安静了,众人暗搓搓地围观,這下有好戏看了。
宋凯也沒想给她留面子,喝道:“你骂人還有理了”
“那是她欠骂。”
谢羿琛扫了她一眼。少女仰着脸十分倔强,看上去凶巴巴的。
“你简直不可理喻。”宋凯火了,他也算是文工团的领导,张若琪当着這么多人的面顶撞他,让他下不来台。
“你也好不到哪去。”
宋凯:
“你再說一遍”
“全团都在传我给宋干事送情书被拒绝了,本来一句话就能澄清的事情,宋干事,我送沒送情书你心裡沒点数嗎你就那么想让人送情书啊我让人平白污了名声,光骂几句已经很够意思了。”
宋凯被呛得半天沒憋出一個字。
张若琪今天這是怎么了,跟吃了似的。
“是谁在造谣”憋了半天宋凯才问了這么一句。
鸦雀无声,无人回答。刚才還看热闹的人全都灰溜溜地低下头,關於送情书她们私下裡沒少议论,這会生怕被点名。
张若琪
伸手一指:“好多人呢,杨春喜是头头。”
此时授课的人进来了,宋凯冷下脸:“张若琪,杨春喜,你们两個出来。”
张若琪很高兴地出去了,她一点都不想跟這么多人挤在一起听无聊的课,還不如去外面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杨春喜就沒那么高兴了,被领导训话传出去多少会对她的名声有损,张若琪不要脸她還要脸呢,张若琪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她只能干瞪眼。她就纳闷了,這几天张若琪怎么跟变了個人似的,满口脏话,還敢跟宋干事顶嘴。
把两人放一起保不齐又吵起来,只好分开关在两個房间裡,宋凯对张若琪的厌恶达到了巅峰,他一点都不想看见她,让谢羿琛跟张若琪训话,他去训杨春喜。
谢羿琛一推门就看见张若琪随意地坐在桌子上,沒打石膏的一條腿晃来晃去的。
她一抬头,看见门口的谢羿琛。
谢羿琛感觉她眼中的神色瞬间转忧为喜。
她看着他,眉眼弯弯,声音清脆悦耳,像溪水打在石头上:“早上好啊,谢干事。”
那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比起宋凯,她更愿意见到谢羿琛。
谢羿琛进来,关上门:“骂人這么开心嗎”
“当然开心啦。”张若琪打了個响指:“不用见到讨厌的人,开心加倍。”
宋凯不想见她,啊呸,好像她有多想见他似的。
“這么說我還不是你讨厌的人”“那是自然,谢干事你长得這么帅人又好,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团裡女兵喜歡你都开不及呢,我怎么会讨厌你。”
谢羿琛沒理会她這一大波彩虹屁,放下手裡的文件袋,他是来训话的。
“不管怎么說,你骂人是不对的。”
“是她造谣在先,骂我在后。”
谢羿琛:“你被狗咬了难道還要咬回去嗎”
“我不会咬狗。”她仰起脸:“我会打断狗腿。”
谢羿琛:
训不下去了。
他有些拿她沒办法:“骂人是解决不了問題的,解决谣言的办法就是澄清它,嘴长在别人身上,别人說一次你骂一次,你会很累的。”
“不会啊,再說上次我都警告過她了,她這次還說,那我就骂她,這次我也警告過了,她下次再管不
住嘴,我就要真的打她了,我不怕累的,我得让她知道知道我打人是很疼的。”
谢羿琛有些诧异。
面前的小姑娘,一双好看的眼睛含着笑,說着要教训人的狠话,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老虎,他从别人那裡听到的形容她的那些词装淑女、假清纯、攀高枝,沒有一個能和他看到的她贴合。
谢羿琛训完话学习還沒结束,他沒让她进去听课,让她先回去了。到宿舍后张若琪倒了杯热水啃了两块桃酥,躺在床上等冯向东来接她。
下午冯向东在连裡借了一辆自行车推她去军区医院,拍完片子大夫一看,已经完全好了,当即安排拆除,石膏一拿掉,张若琪立马活动乱跳起来,拉着冯向东去百货大楼扫荡,平时在团裡大多时候穿着军装,偶尔出门還是要穿便装的,张若琪衣柜裡仅有的几件便装早都過时了,穿上去老气横秋的,她一口气买了棉布长裙、长袖短袖、运动装、回力的白球鞋,最后還买了一瓶香水。
她追求生活品质,就算身在八十年代,也要活得精致。
大包小包提着东西的冯向东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你不给家裡寄钱了”
冯向东和张若琪从小是邻居,对她家裡的情况了如指掌,张若琪妈妈一直不喜歡她,小时候动辄打骂不给饭吃,冯向东经常从家裡偷饼给她吃,后来张若琪入伍,挣的工资几乎全都寄给她妈了,经常工资還沒发,要钱的电报就到了。
說過多少次了,工资别全寄回去,多少给自己留点,可她就是不听。今天一下就花了六十多块钱,多半個月工资啊
张若琪满不在乎:“想开了不寄了,人生如梦,抓紧糊弄,我要为自己活。”
回到宿舍,那些過时的衣服她统统扔掉,挂上新买的,看着衣柜裡一件件美衣,张若琪心裡别提多开心了。果然,能让她开心的只有钱的铜臭味。
到了晚上,周倩终于从外面回来了,一进门就看见张若琪活蹦乱跳的,愣了半晌:“你腿好啦”
张若琪說:“好了啊。”
周倩脸上的疲惫一扫而光,开心得不行:“快過来,让我好好看看。”
拉着她转着看了好几個圈,张若琪還跳了几下,周倩赶紧
制止了,让她坐下:“這才刚好你先别嘚瑟,再养几天。”
“跳這两下沒問題。”
“你别逞能。”
“真的沒問題,大夫說腿完全好了,跳舞都沒事,我恨不得明天就去练功房跳舞呢。”
不能跳舞真的太憋屈了,她的骨头都变懒了。
拗不過她,周倩叹了口气,笑了起来:“你這么想运动,正好,明晚陪我去吃饭。”
“好啊。”以为就她们两個人,张若琪爽快地答应了,正好今天买了新衣服,打扮得美美的去吃美食,想想就更开心了:“去哪吃。”
“朝鲜饭店。”
朝鲜饭店在市中心,就她们两個吃饭,跑那么远干什么,再說后天也不休息,吃完太晚了都沒车了。
忽然灵光一现,她问:“不光咱俩呀,還有谁”
周倩笑呵呵给她剥了一颗葡萄:“明晚徐广他们要给谢羿琛接风,我也得去。大院裡我也沒個熟人,徐广他们喝酒我就沒事干了,你去给我做個伴陪我說說话吧。”
“军区大院的接风宴”张若琪眼珠子瞪得老大:“我不去”
谢羿琛的接风宴肯定少不了宋凯,情书的风言风语刚压下点苗头,這节骨眼上她跟宋凯同桌吃饭這不是找死么,到时候人人都肯定說她是为了接近宋凯故意去的。
不去
知道她担心什么,周倩說:“我问過徐广了,宋凯出差了明晚不在。”
“不去不去,人家部队子弟的聚会,你马上跟徐广结婚了能以家属的身份去,我跟他们非亲非故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我去了只会让人家笑话。”
她才不想惹一身骚。
“不会不会,我都问過徐广了,徐广說把你带上。你都已经不追宋凯了,谁還敢看你笑话。”
“不去不去,你死了這條心吧。”
“好琪琪你就陪陪我吧,不然我要无聊死了,你就忍心看我一個人尴尬地坐在那连個說话的人都沒有啊”
张若琪:“”
周倩锲而不舍:“看在我這段時間给你打饭的份上,你就可怜可怜我吧。”
感情牌都打出来了。
张若琪扶额。只要宋凯不在,她去倒也无妨,毕竟她也不想周倩尴尬。她伸手揪了一颗葡萄,在去和不去之间摇摆不定。
“宋凯真不去”
“真真的,比我对徐广的真心還真。”
“那行吧。”
周倩一把抱住她在她脸颊上“啵”地亲了一下:“我就知道琪琪你对我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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