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等待
早知道新来的這個是有背景的,对于她带了個助理這件事,全剧组上下表面上都沒有說什么。
帝都城郊的影视城很大,今天又刚好下雪,导演把其中一场雪中激斗的戏提到了最前面。
第一次吊威亚,顾招娣的动作显得有些生疏,不過好在她并不怕高,胆子又大,沒一会儿就入戏了。
刀剑风光,千钧横扫。
就算是慢动作,也让顾招娣演出了激烈与英姿飒爽的感觉。见导演眼中尽是满意,跟副导演看屏幕的时候连连点头,郑贝贝的心顿时就放下了一半。
摄制组人多,来来往往的相当嘈杂。再加上顾招娣這個空降来的新人比较惹眼,见這裡暂时沒有自己的事,想了想,郑贝贝搬了個小马扎坐到了這套宅子的大门口。
仿古建筑虽然沒有真正的古建筑那样古色古香,但单說韵味還是有那么一两分的。面前是青石板路,屋檐低垂,郑贝贝觉得今天這雪是真漂亮。
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优雅极了。
就在她拿着枯木枝在已经覆盖了一层白雪的地面上胡乱划拉着什么的时候,一道阴影突然覆盖了上来。小姑娘以为是自己挡了别人的路,她赶忙又搬着小马扎往角落裡缩了缩。
看着郑贝贝把自己裹的像個蚕宝宝,来人瞬间就笑了。
耳朵一动,猛地抬头,郑贝贝愕然:“怎么哪儿都有你?”
“那說明咱俩有缘分呗。”耸了耸肩,贺宵蹲下,细细端详小姑娘胡乱写下的字,渐渐的,他眸色微暗。
陆商、陆商、陆商……白底黑字,全部都是那個男孩。
四個月過去了,郑贝贝对自己依旧是一点绮念都沒有,這让在情场上战无不胜的贺宵有些挫败。更令他挫败的是,郑贝贝心无杂念,而他的心底却像长了草似的,想起她的时候越来越多。
事情是怎么变成這個样子的呢?
想起对自己频频走神而感觉到纠结的员工们,贺宵扯了扯嘴角。自己的状态不对,他知道。可是他能有什么办法呢,好不容易出来散散心,结果還遇到了小姑娘。
大约,這就是命吧。
完全不知道贺宵的心理活动,郑贝贝撇嘴:“我觉得不是缘分,我严重怀疑你是在跟踪我。”
“你别這么自恋好嘛。”贺宵哼笑:“就算不拼实力,以我的外貌骗一堆像你這样的小姑娘還是沒什么問題的。”
那倒也是。
不得不承认,贺宵确实是她见過的除却陆商以外的,最帅的男生。郑袁昊是亲爹,他不参加本次评比。
“所以你来是干嘛的?”郑贝贝不解。
“我啊,我当然是来群演的啊。”其实,贺宵投资的某部电影今天杀青,他是专门来慰问的。沒想到,刚出剧组大门,他就看到了独自一人坐在屋檐下的小姑娘。
“自从上次听了你的话之后,我决定洗心革面,脚踏实地的工作。以我的颜值,估计過不了几年就大红大紫了。”
郑贝贝:“……”
脸呢?
“你就不能干点正经工作?”她吐槽。
仿佛被她的言论吓到了一般,贺宵一脸震惊:“怎么,你觉得演员都不够正经啊。”
“……不是。”郑贝贝无语:“我是說,万一后期刚好把你的镜头给剪了呢,這不就白忙活了么。”
见她一本正经的跟自己讨论起了拍戏的事,一点也不专业的贺宵赶忙转移话题:“不說這個,你怎么一個人坐這儿?”
“裡面太吵了。”郑贝贝托腮。
看着毫无形象蹲在那裡的青年,犹豫了一下,她问道:“要不,我也给你搬個小马扎坐一会儿?”
“不用了,我一会儿就走。”重新把目光聚集在地面上胡乱划拉出来的字上,贺宵像是头回知道一样,惊奇道:“這個叫陆商的是谁啊?”
“就是我男朋友啊,你上次见過的。”提到了那個少年,郑贝贝不由得耷拉下了脑袋。
贺宵一怔:“怎么,你们吵架了?”
“沒有。”郑贝贝摇头:“就是突然觉得被他排斥在外了,有点不开心。”
“就算是情侣也有各自的小秘密,难免的么?”口中虽然是這么劝着,但贺宵却默默皱起了眉头。
按理說,陆商知道了自己的存在,這段時間他应该把小姑娘看的更紧才对,但他的态度却突然冷了下来,這是怎么回事?
难道,陆商经不起刺激,心裡起了隔阂?
尽管只见了陆商一面,但贺宵却不认为他是這样简单的一個人。想不通就不去想了,贺宵看向一旁的郑贝贝,他表面看似平静,眼波却微微摇曳着,像是被外面的风雪吹皱了一般:“怎么,你想他了啊?”
“想啊。”郑贝贝小声嘟囔:“他都小半個月沒联系我了。”“你就那么喜歡他,分开几天都忍受不了?”伸手将地面上的字都抹掉,贺宵觉得自己的手指都冻僵了。
完全沒注意到青年的小动作,脑海裡闪過過去的一幕幕,咬了咬下唇,郑贝贝轻轻的呼出一口热气:“刚遇到的时候是不会想的,刚在一起的时候也是不会想的,但现在冷不丁的分开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了。”
感情就是這样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不知不觉间早已钻进了血肉裡。
乍有别离,才觉悲欢。
贺宵一僵,缓了好一会儿,他的手脚才重新有了知觉:“時間不早了,我该走了。”
“拜拜~”以为他是不耐烦听自己的感情经历,郑贝贝坐在小马扎上,笑着挥手。
青年站起来,三两步的功夫,漫天的风雪就让他的背影模糊掉了。
遇到小姑娘从开始就是错的,结局想来不会太好。此时此刻,贺宵惊觉。
早在boss准备出剧组之前就已经在车裡等着了,结果二十分钟過去了,助理還沒等到人,就在他想要打個电话问问的时候,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小巷深处。
“b……”抬起头,话還沒說完,助理就发现了不对:“您的眼睛怎么有点红?”
“开车。”侧過头去,贺宵把目光落在了白皑皑的雪地上。不等助理看仔细,升起的隔板就已经隔绝了他的视线。
应该是外面风太大吹的吧。助理想。
除却依旧音信全无的陆商,郑贝贝這個年過的還算开心。有爸爸有妈妈還有爷爷和赵伯,她還是很满足的。
元宵节過去,就算是有些不情愿,但郑青峰還是不得不回宁市上班了。
“啧。”双手环胸,郑袁昊一脸不屑:“当首富還不开心的,你是我见過的第一人。”
呵呵。
贝贝最多不過一年就要离开了,马上他也该顺应歷史去世了,到时候重担落肩上,看傻儿子還回說不說风凉话。
“好好珍惜你最后一点自由时光吧。”郑青峰目露悲悯。
迟钝成這样,真是沒救了。握着郑青峰昨天趁众人不注意塞過来的纸條,顾招娣捻动了一下手指。
那上面,是小姑娘的出生年月日。
看样子,是时候做点准备了。
被顾招娣看的脊背发凉,郑袁昊忍不住抱着肩膀抖了抖:“你、你干嘛?”
“不做什么。”顾招娣眼中含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别松懈,好好锻炼身体明白么?”
郑袁昊:“????”
哇偶,郑贝贝瞬间激动。
元宵节過后第四天,郑袁昊也踏上了返校的飞机,整個房子就又剩下她和妈妈两個人了。等家政阿姨把裡裡外外整理了一遍之后,郑贝贝觉得這裡有些空落落的。
开学第一天,顾招娣去拍戏,郑贝贝偷摸去清大找陆商。
她憋了一個寒假的话,终于有机会說出来了。
“你沒看到,招娣吊威亚的时候有多帅,导演组都惊呆了,一直夸她有天赋呢。”
“還有啊,当天我又遇到贺宵了,他现在看着還挺像样的。”想了想,郑贝贝把自己写陆商名字被抓包的糗事给瞒了下来。
“本来我是打算把你带给赵哥他们看的,结果也沒成。”
……
“对了,我很想你,你有想我么?”
之前吴敬山指使转移尸体的人已经找到了,但怎么让他们反水却是個大問題。比起有钱的大老板,他這個学生实在是沒什么說服力。
把這件事在脑海裡過了好几遍,陆商再抬头的时候,接着就看到了小姑娘哀怨的眼神。
顿了顿,他目露歉意:“抱歉,那個……你刚刚說什么?”
“沒、沒什么。”郑贝贝赶忙摇头。
气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两人对坐着,相顾无言。
心下一慌,陆商飞快开口:“呃,最近我可能会很忙,你……”
“沒关系。”郑贝贝吸了一口凉气。见少年眉头拧起,表情严肃,她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和以前一样,小姑娘黑白分明的眼裡不染半分阴霾。
“我等你就好了嘛。”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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