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暴露
沒過多久厨房裡的声音彻底消失,而玄关那裡传来了呼喊声。
“贝贝?”
听到熟悉的声音,有那么一瞬间,郑贝贝只想把自己给藏起来,然后谁也不理,谁也不见。
“咦?竟然沒有么?”
以为她人不在,顾招娣喊了两声之后就回去了,
手指紧紧扣着厨房這裡的窗台,沒一会儿小姑娘就失了全身的力气。不管什么脏不脏的,她抱着膝盖在脚下的草地上坐了整整半個小时。
抬头时有天边的明月,闭眼时,脑海裡满是刚刚的对话。
她不想這样,真的。
远远的,看到赵玉生散步回来了,她才一個鲤鱼打挺,拍拍身上的泥土站了起来。
算了,回家吧。虽然两個人真的沒擦出什么火花,但爸爸還是爸爸,妈妈還是妈妈。趁着赵玉生不注意,郑贝贝打开玄关的大门,绕开正在看电视的郑青峰,她一溜烟的往楼上跑了。
以往這個时候,顾招娣都是在琴房练歌的。但今天不知道是心灵感应還是别的什么,郑贝贝這边刚走进自己的房间,那边就被抓了個正找。
“你回来了。”
“……嗯。”
感觉到小姑娘的声音有些沉闷,顾招娣下意识的把手中的书放下,然后抬头去看,下一秒,在接触到贝贝身上的泥印的时候,她跟着惊了一下,“你身上……怎么弄的?”
“呃……”像是個做错了事的孩子,郑贝贝的脚趾不安的蜷缩了一下,“刚刚沒注意,摔了。”
“怎么這么不小心?”顾不得别的什么,顾招娣赶忙从床上下来,“把衣服掀开,我看看有沒摔伤。”
看着尚且年少的妈妈低着头,漂亮的额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了点点的汗渍。愣了一会儿后,郑贝贝忍不住伸出手拥住她。
身形明显一顿,顾招娣几乎是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让小姑娘抱了個够,等她松手之后,她就把郑贝贝赶到了房间裡的独立浴室裡:“快去洗洗,等会儿我把睡衣给你递過去。”
“……好。”
很快,隔着一道玻璃门,听着裡面传来的“哗哗”的水流声,顾招娣整理衣服的动作不停。
如果日子就這么一直過下去该多好啊。
此时,顾招娣不知道自己在想這些的时候,裡面的郑贝贝也在思考着一個問題,妈妈到底为什么会做這种事呢?她又为什么会這么刻意的骗自己?
而爸爸和爷爷,他们难道沒有发现么?
十几分钟后,为了不让顾招娣担心,郑贝贝再出来的时候,整個人就又恢复了往日的生龙活虎,“嘿,你看我白不白。”
“白,白。”从善如流的顺了一把小姑娘剥了壳鸡蛋似的皮肤,看着她還在滴水的头发,沒有犹豫,顾招娣赶忙拿過身旁早已准备好的大毛巾。
“過来,我给你擦擦。”
乖乖的坐在椅子上,郑贝贝乖巧的像一只小奶猫。
看到她這個样子,顾招娣的眼神一软再软。隔着浴巾,她细细的摩挲過小姑娘的额头、发根、发梢、耳际。细密的沐浴露的香味传来,直熏的人心头暖暖的。
顾招娣曾经提過酒瓶子,拿過钢管,那样强硬的一双手,此时动作轻柔的简直不像话。褪去了浑身的肃杀,她与郑贝贝在一起的时候,做什么都会莫名的轻上那么几分。
小姑娘太软了,软的她都不敢动。
“我洗白白了,马上十点了,我們快点上床睡觉吧!”半個小时后,感觉到头发已经彻底干透了,郑贝贝一個翻身,整個人就這样躺到了床上。
看着钻到被窝裡、只露了一双眼睛出来的小姑娘,顾招娣随手把浴巾搭在了椅子背靠上。
如果說一天裡她最喜歡的時間,大概也就是现在莫属了。
单手支撑在床头,顾招娣低头看向身侧的人,她眼中隐藏极深的,是细密宛若罗網的宠溺:“今天你想听什么曲子。”
“就你新练习的那首吧。”
缓缓闭上眼睛,沒一会儿熟悉的歌声就传了過来。這是一首摇篮曲,顾招娣唱的时候声调起伏,时而轻缓,时而急促。
就如丝丝春雨落在草叶上,润物无声。
现在的她,到底高兴不高兴,开心不开心呢?
一开始顾招娣搬到自己身边的时候,郑贝贝以为她是高兴的,但现在,她突然就不敢确定了。
小姑娘想把她拉出泥潭,而不是当那個把救她出来之后,又将她推进地狱的人。
一连三首歌,按照以往小姑娘无忧无虑的個性,现在的她早睡着了。见贝贝闭着眼睛,停下来之后,顾招娣帮她关上了身侧的台灯。
黑暗一瞬间袭来,与此同时,一道声音也跟着传来。
“你跟袁昊在厨房裡說的话,我都听到了。”
她本意只要顾招娣好好的,而不是自欺欺人的骗自己。再美好的太平,也不過是一戳就破的梦幻。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招娣明显一惊,下一秒,她下意识的就要重新打开两侧的台灯。然而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意图,一双柔软的手突然覆盖了上来。
“别,别开灯。”
郑贝贝不想让妈妈看到自己枕头下湿润是痕迹,她也不敢去看妈妈狼狈的一面。
所以,這样就好了。
沉默着坐直身体,顾招娣本能的笑着,但很快,她反应過来贝贝其实是看不到的,于是就放任自己露出了两個月来唯一一個苦涩的表情:“我就知道這种事瞒不久的。”
反正不是今天就是明天,总会到来。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這样。”死死握紧少女的手腕,郑贝贝告诫自己,千万不能露出任何一点哽咽,“你明明……明明不需要這么做的。”
“你觉得不需要么?”
轻声喃喃了一句,好半晌,就在郑贝贝以为她会一直保持沉默的时候,顾招娣突然开口了,“怎么会不需要呢?”
“如果不這么做,你告诉我,我還有什么渠道能跟你有那么一丝联系?”
“是同学,還是一個像你母亲的人?”亦或者,一個像花瓶一样的替代品?
感觉到小姑娘骤然起伏的呼吸,顾招娣死死咬着牙,良久后,她骤然脱力,任凭最后一层遮羞布被狠狠撕开:“贝贝,我已经……我已经什么都沒有了啊……”
父母远去、亲人离间,她终于真正的变得孑然一身。
除了面前這個人,顾招娣不知道自己残破的生命裡,到底還剩了些什么。
顾招娣以前都不知道,人竟然還是一种感情动物,失去了爱,她竟然会像植物失去了光照雨露一样难過。她真的,真的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如果沒有你,這個世界上就真的不会有人珍惜我,也沒人愿意再去爱我了……”所以她挣扎着,不愿意放手。
隐约能感受到妈妈的挣扎与绝望,郑贝贝疼的恨不得把自己给蜷缩起来,她哽咽着,半句话都吐露不出来。她想說“不要怕,有我在,我会一直在”,但因为喉咙被死死堵住的缘故,竟然连這点愿望都不能实现。
好一会儿,感觉到身旁的人的颤抖,顾招娣下意识的伸手。
下一秒,她触摸到了一片冰凉。
贝贝在哭。
“這眼泪,是为我而流么?”愣了好一会儿,顾招娣反应過来之后,整個人又惊又喜。
虽然知道她看不到,但郑贝贝還是不住的点头。
真好啊。
不受控制的勾起唇角,顾招娣第一次笑的這么开心:“我、我很高兴。”
到了深夜,终于平静下来的郑贝贝将少女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心脏的部位。不顾她的挣扎,将最后一泡眼泪憋回去,郑贝贝一字一顿的承诺着:“你相信我,只要你让自己一直开心,我就会永远爱你。”
“我們之间的关系,远比你和你父母更加密切。所以无论怎么样,我都不会抛弃你。”
還有一個月妈妈就要過生日了,等顾招娣彻底变成自由人的那天,她准备把自己的来历同她完完整整的讲述一遍,当做礼物送给顾招娣。
這样的话,她就不会再像现在這样惶惶不可终日了吧?
打定主意之后,郑贝贝忍不住紧紧抱住了面前的人:“你真的不需要做什么,只要你好好活着,就是我最大的幸运。”
轻轻吻過她的脸颊,郑贝贝缓缓的开口。
“我不怕你变成以前张牙舞爪的样子,我唯一见不得的……就只有你自己糟蹋自己。”
吸了吸鼻子,她为不可闻道:“那样真的比用刀子挖我的心都疼。”
“哗啦”一声,不知道是风還是哪只笨鸟撞上了窗户,惊醒之后的顾招娣虽然告诉自己這话不可信,但因为說的人是郑贝贝,她又忍不住去相信。
“好。”好一会儿,她念了這么一個字。
“我也是。”
遇到郑贝贝,同样是自己這辈子最大的幸运。
——
次日清晨,郑袁昊下楼吃饭的时候,郑贝贝和顾招娣已经在了。打了個呵欠,他像往常一样开口:“嘿,给我卷個饼。”
“自己弄。”眼皮子都沒抬,顾招娣只把刚卷好的饼递给嗷嗷待哺的小姑娘,“慢点吃,時間還早。”
卧槽,她怎么又变脸了!?
接触到爸爸的目光,郑贝贝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嗯嗯。”
“自己卷就自己卷!”半晌沒找到究竟是哪裡不对,郑袁昊悻悻坐下。
昨天晚上,怕是发生了什么吧?
看了看這個,又看了看那個,敏锐的察觉到不对的郑青峰皱眉,见小姑娘依旧十分的开心,他想了想,暂时将這件事给压到了心底。
很快,三人坐着一辆车去上去。路上,忽然想到了什么,郑袁昊道:“有道题我不会,上课的时候你帮我讲讲呗?”
如果是昨天之前他這么說,看在郑贝贝的面子上,顾招娣一定会同意。
但昨天晚上郑贝贝說過,自己不用做什么,她也会将自己视作最重要的人,想到這裡,顾招娣瞬间就把那句“好的”给咽了回去。
“你问陆商吧。”
“为啥?”
“我真的教不会。”看了小姑娘,又犹豫了一瞬,好一会儿,顾招娣才露出为难的表情:“你悟性太低了。”
這事儿顾招娣老早之前就想吐槽,现在终于能正大光明的說出来了,她很欣慰。
“……”安静了一会儿,郑袁昊忍不住幽幽道:“前几天你不是還說我聪明呢?”
“那是我眼瞎。”
“……艹!”
……
看着又吵起来的两個人,郑贝贝噗嗤一声又笑了。对比之前两人假装甜腻腻的相处,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觉得這样会更好一些。
轻松、自在,大概是最让人觉得舒服的了。
很快,车子停下。看着顾招娣的背影,郑袁昊忍不住抓了抓头发。
這人对自己好的时候吧,他觉得烦得慌,现在這人又不搭理自己了,他又觉得浑身不得劲。不得不說,自己也是贱的不行。
此时,郑袁昊的心情不甚美妙,但他完全沒想到,更让自己堵心的還在后面。偶然间一抬头,他的目光恰巧对上学校的公告栏。
昨天高一举行小联欢,不知道哪些倒霉蛋又被抓了典型,看看這检查,马上公告栏都贴不下了。
“我检讨,我陆商不该对郑贝贝同学心存歹念……”
哈哈哈,陆商那小子也有今天。
不過,等等。
他說的那個郑贝贝是哪個郑贝贝?整個三中還有其他叫郑贝贝的姑娘么?
笑容瞬间凝结在脸上,郑袁昊整個人都呆住了。
“喂,马上上课了,你走不走?”
看着不远处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顾招娣,深吸了一口气后,郑袁昊大步流星的朝她走了過去。当着小姑娘的面,郑袁昊不由分說的把她拉到了公告栏前面。
“你发什么疯?”顾招娣皱眉。
“你自己看!”
顺着少年的指引看過去,只开头的一句话,就成功的让顾招娣阴沉下了脸。比郑袁昊的炸毛更甚,堪堪两秒钟,她眼中的阴郁近乎滔天!
作者有话要說:郑袁昊:老婆,联系医院!
顾招娣:我觉得殡仪馆更好!
郑青峰:我去买纸钱了,走好。
陆商:我觉得……我還能抢救一下。
啊啊啊啊啊啊,還有一更,這周的就补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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