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那就只能换一個皇帝了 作者:回避衰容 在庄严寺南侧的精舍之中,十来個长安城各大寺院的高僧们正秘密集中在庄严寺主持法雅和尚所在的法堂之内,他们這次的聚会不能让人知道,說的话就更加的不能让人知道。 “普应大和尚,慎言……” 就在那個满面红光的和尚刚刚說完李渊他们家都是胡儿之后,坐在上首的那個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已经抬起了自己的眼皮,驳斥了一句。 窗户外面的孔清微微的点了点头。 沒错,這话不能乱說,看来這些和尚也不全是铁头娃。 “你知道当今陛下是胡儿就可以了,不要随便乱說!” 孔清的嘴角默默地抽动了一下。 這個大和尚的這句话說的,真是让孔清都感觉到无FUCK說! 這些和尚的嘴上是完全不带把的,這是朝着不归路上一路火花带闪电的冲锋前进啊。 “法雅大师……” 一個坐在下首的和尚沉吟了一声,对着那個慈眉善目的老和尚說道。“您与裴司空相交莫逆,可以随时出入宫禁,那么以您所见所闻,当今圣人会不会对我佛门下手?” “以老僧所见的话……” 老和尚法雅先是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的摇了摇头。“当今陛下对我沙门并不似前朝,再加上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认道门李耳做自己的祖先,所以……” 虽然法雅和尚的话沒有說完,但是在场的這些高僧们也都明白了他话裡的意思。 李渊陛下并不是很可靠,而现在的情况对他们也很不利,情况可以說非常不妙! “唉!” 一個面色愁苦的和尚叹了一口气,不用刻意做就是一脸悲天悯人的表情。“当今陛下不信三宝,痴迷于旁门左道,不是苍生之福啊!” “普应大和尚,你這话就有些偏颇了。” 說话的依然是那個帅和尚法琳。 “以某来看,当今陛下虽然对我沙门有所成见,但是他对道门也未必就是真心皈依,现在他崇道不過是想要拉一個地位尊贵的祖先罢了,只要我等击破他的這個妄想之后,他就只能再转回到我沙门的道路上来。” 趴在窗外,手中拿着录音笔的孔清听到法琳和尚的话之后,默默点头。 正如法雅和尚所言,李渊陛下這個人压根就沒有什么信仰。 当初李渊在隋朝担任郑州刺史的时候,佛门因为杨坚和杨广父子的尊崇正是如日中天。李渊陛下自然也不能免俗,也得做出一些崇佛的举动,于是他就捐了一個石佛像,還在上面刻了字。 ‘郑州刺史李渊,为男世民因患,先于此寺求佛。蒙佛恩力,其患得损。今为男敬造石碑像一铺,愿此功德资益弟子男及合家大小,福德具足,永无灾障。弟子李渊一心供养。’ 从他刻的這個字就能看出来,李渊陛下对佛教的信仰就是你办事,我出钱,你用法力帮我儿子李世民治病,我就帮你造一座石像。而且這個事情還得是佛祖先治病,病好了之后李渊才出钱,最后這個钱還不白出,我给你造了這個佛像,你還得保佑我全家老小福德具足,永无灾障。 這笔买卖佛祖真是亏大了! “谈何容易啊……” 在听到法琳和尚那信心勃勃的话之后,面色愁苦的那個被称为普应的和尚又叹了一口气。 “就是因为当今圣人想要找一個地位尊贵的祖先,老僧才觉得束手无策,从古至今,李姓者可有尊贵過李耳者耶?” “事在人为吧!” 法琳和尚虽然也是一脸很棘手的表情,但却是神态坚定,斗志昂扬。“就算找不到比李耳更合适的祖先,贫僧也会让当今圣人知道他的祖先跟李耳沒什么关系。” “其实我等也未必需要如此過激……” 一個身材高大,但是非常瘦削的僧人用嘶哑的声音說道。 “当今天下虽然大势已明,但仍有刘黑闼,徐元朗等人割据,如今北方的突厥人也在蠢蠢欲动,此时若我沙门如道门一般站出来支持当今圣人平定天下的话,說不定事情還能有所转机。” “如何支持……” 那個面色红润,曾经說李渊就是胡儿,只会抢劫的大和尚张口說道。“我等不是已经箪食壶浆迎接唐军进入长安城了嗎?還要我等如何支持他……” “仅仅做出姿态是不够的。” 身材瘦削的僧人用嘶哑的声音說道。 “当今圣人既然因为国库缺钱盯上了我們,那我們不出钱是肯定不行的,既然早晚要出,還不如仿效岐珲,直接给陛下捐助一些……” “沒用的,道岳大和尚。” 某個身材圆润的和尚在旁边摇了摇头。 “当年岐珲的道观才有多少钱,我們的寺庙有多少钱。他捐個几百贯钱,几十石米就已经算是倾家荡产了,但是我們捐這么多的话,当今圣人会怎么想?” 随着他的话說出口,在场所有的和尚们都沉默了。 沒错,如果仅仅是效仿岐珲,捐几百贯的话,在场的人不会有人不同意,但問題是李渊陛下会不会同意? 他难道不知道岐珲到底有多少钱,而他们到底又有多少钱? 但是如果倾家荡产的捐的话…… 他们不敢! 那個数额太大了,如果捐出去的话,恐怕引来的不是李渊陛下的嘉奖,而是他对于這些寺院财产更加疯狂的觊觎。 财帛动人心,尤其是在对方的手中握着刀把子的情况下。 “捐钱的事情就不用說了……” 诸位大和尚沉默了一会之后,法雅和尚抬起了头,手中捻着念珠,缓缓的說道。“我們可以在其他的方面支持当今。” “比如說?”普应大和尚追问了一句。 “比如說此次突厥入侵……” 法雅和尚一边思索,一边手中捻着念珠。 “老僧可以面见圣人,当面提出我等沙门愿意出人出力,帮助抵抗突厥,以减轻朝廷的负担,另外我們也可以提出号召信众中的游侠儿北上。” “這也是一個办法……” 法琳和尚在旁边点了点头,赞许的說道。 “当今圣人好实利,我等虽然不能做的太過,为其他的寺院引来祸患,但是這些事情還是可以做一做的,最起码也可以表现出我沙门对当今的支持。” “但這個出人出力也需要商榷……”法正和尚在一边接口說道。“如果我等能拿出的人手太多的话,恐怕是祸非福。” “這样吧……” 法雅和尚用慢悠悠的语气說道。 “以庄严寺,总持寺,兴善寺为首,慈恩寺,荐福寺,安国寺等协同一起,一共凑上八百的武僧,北上以充军伍如何?” “八百太多了……” 那個脸色红润的和尚立刻摇了摇头。“让李家這些胡儿知道我們在长安城的寺院中居然有八百精锐,贫僧恐怕会有不测之祸啊!” “贫僧的看法倒是正好与明信大和尚相反。” 身材枯瘦的道岳大和尚摇了摇头,反驳道。“我們应该多拿一点出来,最起码要凑够一千之数。” 我擦! 孔清听着這些大和尚之间的对话,感觉到一阵的不可思议。 這帮贼和尚们在长安城竟然随随便便就能凑齐一支一千人的武僧军队,而且最重要的是,這一千人似乎還远远不是他们的底线。 所以說,這帮和尚们弄了這么一支武装力量在长安城,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然也!” 在听到道岳和尚的话之后,法琳和尚,法雅和尚都如有所思的缓缓点头。 “道岳大和尚的话有道理,的确应该凑足一千之数。” 脸色红润的明信大和尚一脸疑惑的看向了其他人,在看到他的动作之后,法琳和尚抬起头,开始给他解释道。 “试想一下,如果当今知道我沙门仅仅是长安一地,就可以凑出一千精锐的话,他会不会去想一件事情……” “我沙门在全国所有的寺院内,到底控制着多少人?” 法雅和尚慢條斯理的說道。 “在知道了這一点之后,你說当今圣人会不会担心他如果把我沙门逼迫的太過的话,整個朝野乃至整個天下都会动荡不安。” “沒错!” 法琳和尚接着說道。 “当今圣人极其善于隐忍,但隐忍的太過的话,他就会缺乏鱼死網破的勇气,然后在看到我沙门的实力之后,他就会退缩下去,再考虑徐徐图之……” “但是這么一来,我們不是就成了当今圣人的眼中钉了嗎?” 明信和尚虽然明白了法雅和尚他们提出增加武僧人数到一千的理由,但是他還是有些疑惑不解。 “接下来我們该怎么办呢?” “怎么办?” 法雅停下了手中转着的念珠,用阴恻恻的语气說道。 “那就只能换一個皇帝了啊!” 在听到這句话的时候,孔清顿时心中剧震,拿着录音笔的手都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然后下一刻,孔清就听到从他的身后传来了一個清朗的声音。 “這位檀越,不知道你夤夜而来,究竟意欲何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