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最是故乡情 作者:未知 小黄毛走后,成哥独自一人坐着两個人的位置,显得有点過意不去,自己可不想享受這不平等的特殊待遇,往周围看看,大家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好像自己作为這场游戏的胜利者,霸占并享用两個人的位置是理所当然的,胜王败寇的观念深入人心。 美女列车员這时才刚回過神来,原来眼前這個小男人是扮猪吃老虎啊,看来自己還真把他看扁了,从头到尾他才是真正的操控者,自己只是他取乐的一個玩物罢了,于是气愤的說道:“你一個人不能占两個人的位置,赶紧把那個位置让出来!” 成哥仍旧是一脸的微笑,但這时的微笑却柔情了许多,什么话也沒說,独自往自己的座位上靠了靠,然后转過脸向窗外望去。 美女列车员看到成哥不可一世的样子,冷哼一声,给了成哥一個白眼,踩着高跟鞋咔咔的在火车過道裡走远了。 成哥的思绪本来悲凉低沉的,可是经過小黄毛這一闹,顿时想开了些许,望着窗外生机勃勃的麦苗,春意盎然的景象,自己身上就好像有了使不完的劲。這种劲不是生死拼搏和你死我活的狠,而是小打小闹和磕磕碰碰的柔。 這时播音员发出她甜美的嗓音“旅客朋友们,平原站马上就要到了,請下车的旅客做好准备”,成哥提起自己的行李包,這也算是自己三年的家产吧,包裡只是几件衣服而已。 成哥下了车,出了站,小城的火车站和其他地方的大多数火车站几乎沒有什么两样,两個字:一脏二乱,大凡這些小城市的火车站附近总是停靠着黑车,也就是沒有正规营运牌照的出租车,抑或是不济的三轮车。成哥对于這类车几乎连看都不看直接往前走,不是因为怕被骗,而是因为不安全,既然沒有营运牌照,谁也不敢保证他们就一定有驾证,虽然成哥对自己的身手有把握,可他可不想在回家的路上节外生枝,让父母担心。 成哥在拒绝了几個黑车车主后,继续往前走着,突然成哥发现前面路边停着一辆汽油三轮拉客的车,在其他的黄牛们都在抢活拉客的时候只有他一個人靠在车边吸烟,更引起成哥注意的是他只有一條胳膊,那只袖子空落落的。但从他的眼神成哥可以判断的出這個男人一定是個军人,而且還是那种经過血的。成哥直奔那而去,走近几步叫道:“大哥,拉活不?” 中年男人显然有些惊讶,沒想到還有人找上门来让自己拉,自己干這行快两年了,這种状况可是从来沒有過的,他自己也知道,谁会把自己的生命交给只有一只手的残疾人呢,但凡有点钱的人连這种黑车都不会坐,更甭說来做自己這一條胳膊驾驶的破三轮了!但一想到马上就有活干有钱赚了赶紧激动的回道:“呵呵,干,干,赶紧上车大兄弟!”說话间已经用自己的那條左胳膊把成哥的行李包提进了三轮车厢裡。 “大兄弟,快上车,车不好你别见怪,但我的驾驶水平請你放心,保准平安。” “呵呵,沒事大哥,到千野县甘水镇的大王庄。”成哥說着上了车。 “大王庄,大兄弟到大王庄得六十,你看?”中年男人小心翼翼的问道,唯恐弄丢了這来之不易的生意。 成哥在心裡就觉得好笑,人家都是坐车的问价讲价,他们却好,开车的问价讲价,不過从车 站到自己家怎么說也得有四十多公裡,六十应该不贵,再說了也不在乎這三十二十块。爽快的說道:“行,大哥,开车吧!” 中年男人得到肯定的答案后,顿时笑逐颜开,“好,出发!”,他娴熟的启动了车子,向目的地大王庄驶去。 中年男人显然很健谈,沒走多大一会就和成哥搭上讪:“大兄弟,你這是上学回家有事?” “我不是学生,我是個军人,今年复员了,回老家……” “哎,‘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别想那么多兄弟,退伍了依旧是军人,记住,沒有中途退场的军人,只有渐渐老去的兵。”中年男人安慰道。 “呵呵,我知道大哥,沒事…….对了大哥,听你這话,你以前也是军人?” “是啊,都是個老兵了,退伍十来年了……” “那大哥我可以问你一個問題嗎?你這胳膊?”成哥說着用眼神看了看那只空空的衣袖。 “呵呵,你說這胳膊啊,沒事,十来年了我都习惯了,這還是我当兵的那会留下的印记,那时我在新疆边境当兵,边境上总避免不了冲突,在一次小规模的战争中,我的胳膊被落在我身旁的炮弹炸飞了,捡了一條命,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要不然就得苦了家裡孤儿寡母了。”中年男人开着车平静的說道,說话时他的脸上一直挂着微笑,沒有怨恨,沒有自卑,有的只是作为一名军人的荣誉以及作为一個寻常百姓的感恩。 成哥看着老兵,不,确切的說他已经退伍十多年了,现在只是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老百姓,望着他的微笑,在那一瞬间感觉到活着是那么的美好,而眼前的這個男人是如此的健全,那么的可爱。 “国家沒有给你补助和抚恤嗎大哥?”成哥问道。 “给了,但那毕竟只够我一個人吃的,家裡還有老婆孩子,一大家子的花销全指着我呢,我是家裡的顶梁柱,虽然断了個胳膊,但我也要撑起這個家,当了七年的兵也沒什技能,以前在部队裡学過开车,所以就买了辆三轮车拉活,一天再怎么不济也能挣個几個钱,给家裡补贴补贴。”中年男人解释道。 “呵呵,大哥,放心,日子会好起来的,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就是最大的财富了。” “是啊,我其实挺幸福的,妻贤子孝,虽然日子過得紧八点,但都平平安安的,還有我那闺女過了夏天就高三了,争气的很,每次考试不是第一就是第二,我得好好拉活给她攒上大学的学费!”中年男人自豪的夸道。 看着中年男人满脸骄傲的红光,成哥的心裡有一种說不出的喜悦,试想在這個世上還有什么能比小日子活得有盼头更让人兴奋的呢? “大哥,你看都聊了半天了,你贵姓?”成哥问道。 “免贵姓张,张大彪,你呢大兄弟?” “我叫王二成,那我就叫你张大哥吧。” “呵呵,好,那我就叫你王老弟吧。”张大彪爽快的答应着。 在闲聊中時間总是過的飞快的,不知不觉间三轮车已经驶近了大王庄的村头,這时张大彪对成哥說道:“王老弟,大王庄到了。”,說完把车停了下来。 成哥望着自己土生土长的村子,把自己的行李包提出来,然后拿出一百块钱给张大彪,“张大哥,這一百块钱别找了,以后有机会還得麻烦你坐你的车。” “這怎么行,咱先前說好了六十就六十,你不能让我言而无信啊王老弟。”张大彪說着从口袋裡找零钱。 “张大哥,你别找了,就四十块钱,至于嗎!就当是你一路上的陪聊费了,已经有很长時間沒有人和我說過這么多话了。這是我的手机号,以后你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给我打电话。”成哥說着掏出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递给张大彪。 听了成哥的话张大彪也不再计较,小心翼翼的把成哥递给他的纸装进兜裡,然后說:“谢了,兄弟,咱们后会有期!” 說完上车发动了车子,渐渐地消失在暮色裡。成哥面向三轮车模糊的背影,对着那個断了胳膊的曾经的老兵敬了一個军人特有的礼节军礼。成哥曾敬過无数的军礼,每次都是肃穆的,然而這次却是沉重的。成哥把手放下,然后提起行李包大步往村裡走去。 村裡的孩童在村头嬉笑着,成哥都不敢去相认,因为他观察了一番,這几個小孩沒有一個是自己认识的。村头的那颗老柳树在四月的天裡早已吐出了嫩芽,枝繁叶茂,枯木逢春。村头的那條河仍然是孩子们的乐园,看到這群孩子成哥似乎看到了自己当年的样子,穿着开档裤,和一群小伙伴一起,在河边溜达,然后就去折杨树、柳树上的枝條,把外边的皮拧下来制作手工小喇叭,玩得不亦乐乎。 成哥正沉浸了童年的回忆中,突然個稚嫩羞怯的声音传来“哥哥,你找谁?” 成哥低头望去是一個小男孩眨巴着清澈的眼神问自己,并等待着自己的回答。成哥用尽量柔和的声音微笑道:“我回家啊,小弟弟……” “那,那你家也是這裡的嗎?”小男孩继续问道。 “是啊,哥哥和你们一样出去玩了,就是玩的時間比较长些,现在玩累了就回家了。”成哥蹲下笑着解释着。 “狗娃,狗娃,家来吃饭了!”突然一声母亲的吆喝从村子深处飘来,成哥這才听到阔别三年的乡音,在外边都是标准的普通话“回家吃饭”,只有在這儿才会听到這么亲切的“家来吃饭”,而這儿就是故乡。 “叔叔,俺妈喊俺吃饭了,天快黑了,你也赶紧吃饭去吧,不然一会儿你妈也要叫你了。”小男孩狗娃說完就和小伙伴们屁颠屁颠嬉笑着往村子裡跑去。 成哥看着暮色中的那一缕缕炊烟,以及那一股股闯入鼻中的人间烟火的味道,坚定了步伐,在心裡对自己說道:对,回家吃饭。 天快黑了,路上几乎沒有什么行人,大都回家吃饭去了,成哥不大一会就来到了自己家门前,篱笆院,小门扉,一切和三年前沒什么两样,什么都沒变。透過门缝成哥看到两個老人在院落裡的灶台前忙活着,正在炒菜,男人烧火,女人做菜,那景象是如此的和谐,成哥噙着泪花着的是不忍心去打扰。他看到母亲的白发又多了几许,父亲的背又驼了几分,眼裡的泪花 更加不可抑制的流了下来。 成哥动作轻柔小心翼翼的推开门,唯恐打破了這静美的场景,面朝父母哭喊了起来,“爸!妈!”喊完后手裡的行李包掉在地上,泪流满面。 两位老人听到那久违的声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女人向男人问道:“老头子,我沒听错吧是,小天回来了?” 男人往身后看了儿子一眼,笑着对女人說道:“你沒听错老婆子,是小天回来了!” 女人仍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转過身来看成哥,恐怕自己一转身儿子就又走了。她慢慢的转過身来,看到儿子真的站在自己面前,激动地颤抖着双手要去摸儿子的脸。 成哥大叫一声“妈”,然后飞身跑到母亲跟前,扑进母亲的怀裡,无论你是英雄還是好汉,在母亲面前你只是一個儿子,一個永远长不大眷恋母亲怀抱依旧的儿子,這只有真正经历過世事沧桑的人才能深刻的理解。 母亲,满脸老泪,颤巍巍的抚摸着成哥的脸,“小天,你终于回来了,可想死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