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恶少
杨帅听她一說话,顿时就想起来了,摸着额头說道:“琪琪,是你啊?嘿嘿,你看我像是小偷嗎?有不偷东西反而提了烟酒到你家的小偷?”
這個女孩子是陆家成的女儿陆琪,大杨帅一岁,念高三,跟杨帅同是一中的学生。
陆琪把棍子放在门背后,嗔道:“琪琪?琪琪是你叫的?沒大沒小,几天不见你就上房揭瓦了?”/
杨帅尴尬的笑了笑,虽然重生到了二十年前,但心裡却总是二十年后的记忆感觉,陆琪虽然比他大一岁,但现在却只把她当成了個小丫头,要叫“姐姐”還真的叫不出口!
陆琪瞄了瞄杨帅放在桌子上的烟酒,又诧道:“你提烟酒来干什么?我就算帮你复习一下功课,也不用你這么客气罢,再說了,你就算感谢好,我可不抽烟不喝酒!”
“haha!”杨帅笑道,“我還真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找你爸的,陆叔在哪儿?”
“找我爸?”陆琪就很是不解了,指了指河边的方向,說:“在河边钓鱼,你找他干什么?”
杨帅指了指天上,笑道:“聊天聊地聊国家大事,行不行?”
“呸,不說算了,不稀罕!”陆琪啐了一口,又說:“对了,杨帅,你今儿個在学校可成了风云人物,连汪池都被你打了,那么贵的一辆车也给你砸了,一大帮人气势汹汹的来,结果却……知道嗎,现在学校的人都传你是青山县一中的第一‘恶少’,這個名儿,你喜歡不?”
“第一恶少?”杨帅摸了摸下巴,笑问:“不错,我倒是觉得恶少比善人好,這年头啊,欺软怕硬的人多着呢,恶点好,恶点好!”
陆琪却是一点儿都不怕他,哼哼說:“你有多恶啊?在我面前你還不是跟個绵羊儿一样?”
杨帅摆了摆手,不跟她扯,径自向河边走去。
记得以前经常在她家复习,也确实被陆琪唱斥训骂,她自然不相信自己是個“恶人”了!
沿河边有一條田径小路,菜地水田,油菜花一片金黄,杨帅背着手儿慢慢踱步,享受着這清新的田间空气。
黄江边,這一带是比较平缓的,江水宽而缓,九四年之前,黄江上游很少污染,钓鱼的人也比较多,不像二十年后,黄江已经给污染得又脏又臭了!
江边一株大槐树下,一個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坐在小木凳子上垂钓,身边放了一只红色的塑料桶,装鱼的。
二十年后杨帅zuihou一次在医院见到陆家成时,陆家成已经垂垂老矣,而這时候的他,年轻是年轻了许多,但眉眼间却似乎无精打采,沒有什么精神。
四十五岁的陆家成对杨帅来說,是很遥远很模糊的记忆,杨帅离了他五六米站定,望着這個满是沧桑感的男人,心中唏嘘不已。
陆家成似乎也沒心思钓鱼,只不過是打发時間而已,坐直了身体,从衣袋裡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盒出来,抽了一支烟出来,烟也是弯弯扭扭的,又摸了一盒火柴出来,打开一看,又只有一條火柴棍,拣出来擦了好几下也沒着火,看了看,火柴头儿都是光光的!
陆家成恼了一声,把火柴盒恨恨的扔进了江裡面,烟瘾发作,很是着恼。
“嗤”的一声响,旁边有火柴被擦然的声音,陆家成侧头一看,见是杨帅拿着根点燃的火柴棍伸向他。
先把烟点燃,狠狠抽了一口,闭着眼享受了一下,吐出烟圈后,陆家成這才问杨帅:“杨帅,你怎么来這儿了?你琪琪姐在家吧,她妈還沒這么早回来,你先跟琪琪复习功课吧!”
杨帅沒有回去,就在陆家成身边的草地上坐了下来,笑着說:“陆叔,我不是来复习功课的,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找我?”陆家成有些诧异,望了望杨帅,很是不解,這么個小孩儿找他有什么事?
杨帅当然明白陆家成的心态,调转過来,换了是他,也不会对個少年有什么觉得好谈的。
陆家成沉吟了一下,又问:“是你爸的伤還沒好?還需要钱?”
杨帅摇了摇头,笑笑說:“不是借钱,陆叔,我来是跟你谈一件事!”
陆家成也觉得杨帅真像是有事而来,也认真的问他:“那你說吧,什么事情?”
“陆叔……”杨帅也是沒再绕弯,直接问他:“你有沒有想過再接手黄江纺织厂?”
“再接手黄江?”陆家成苦笑了一下,如果是县裡哪個领导问這個话,他還觉得像是认真的,杨帅這么個毫不搭干系的少年娃儿问這個干什么?
杨帅点了点头,认认真真的說:“对,如果再让陆叔你接手黄江纺织厂,你有沒有把握再做起来?”
陆家成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弯腰拿起钓杆,一边上饵,一边說:“你這娃儿问這些不搭干的事干什么,回去跟琪琪复习功课吧!”
杨帅笑了笑,陆家成這会儿自然不会信任他,当然他也沒有要一句话就能让陆家成信任他這個“孩子”。
“陆叔,我就长话短說,直接进入主题吧!”杨帅也沒想着要去绕弯儿,“县黄江纺织厂以前在你手中最辉煌的时候,总资产达四千万元,年总利税一千三百万元,在一個不发达的县城来說,這无疑是很了不起的成就,只不過它是县政府的国有企业,企业官管,自然是弊端大,沦为地方官员的利益工具后,沒落是免不了的,现在的黄江日落西山,资产只有一千来万,但债务却达到资产的三倍以上,有近三千五百万的债务,资不抵债,当然,黄江纺织厂虽然资不抵债,但某些地方官员依然可以拿它谋些私利,不過现在看来,青山县一年的总税收入才三四千万元,政府也无能为力保住它,只是近两千名员工是個大問題,黄江纺织厂有官方背景,拖而不死,地方官让它苟延残喘,主要是担心两千名员工失业所引起的轰动以及补赔,某些厂领导的后续工作安排等等麻烦問題,当然,主要還是政绩影响!”
原本是沒有丝毫在意杨帅,但杨帅這一席切中要点的话,让陆家成陡然惊讶起来,這些方方面面的問題,即使是纺织厂裡的领导,也不一定看得這么透澈,而普通员工自然就更不会明白個中的权利斗争了。
只是杨帅一個少年人怎么会晓得這么多?他又怎么会明白厂子与县政府之间的千丝万缕?
這些话,如果不是像陆家成本人那样深懂黄江纺织厂的内行人,那根本就不可能明白的!
看着陆家成很是惊讶的样子,杨帅毫不客气的又說道:“但县财政既然拿不出来多的补贴,工人又得不到补偿,厂子多拖一天,债务和矛盾就会涨大一分,所以目前来說,黄江是到了它不得不倒的地步了!”
陆家成脸上肌肉颤动了几下,打心裡的疼痛哆嗦了,說实话,他怎么可能看不到黄江纺织厂现在的现状?但三千多万的债务,县政府都无能为力,還有哪個個人能挽救得了?
黄江纺织厂在他手中时,由一個几十万元的小厂子发展到几千万资产,在一個县级区域内来說,這无疑是一份辉煌的成就,黄江纺织厂也算是一個庞然大物。
但這個由陆家成千辛万苦打拼出来的资产却硬是被地方官员的搅和摘了桃子,而他也给“明升暗降”的调离了黄江纺织厂的管理层,三四年前,黄江厂子就给顾胖子搞得资不抵债了,眼下更是到了不得不破产的地步!
可以說,黄江纺织厂就像是陆家成的骨肉孩子,儿女要死了,当父母的哪能不心疼?
杨帅又說:“陆叔,我想你现在也认为黄江只有破产這一條路了吧?”
陆家成叹息一声,暗然道:“不破产的话,還能有什么办法!”
“有!”杨帅沉声道,“還有一個办法!”
“真的還有办法?”陆家成一怔,听到有解救黄江纺织厂的办法,就算面前是一個少年,是一個孩子,也让他忍不住问了出来!
望着面前這個少年,一张脸无比青春稚嫩,但一双眼却仿佛是一汪深潭,清澈,却又不见底。
“你說你說,到底有什么办法?”只要真有办法解救得了這個厂子,陆家成会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
杨帅笑道:“陆叔,去年年底国家就颁布了新公司法,开革开放是国策,也是众多濒临危境的国有企业的出路,只能引进民资进行重组,进行透明化的公司管理,黄江纺织厂如果不改,不重组,仅仅凭政府的补贴,始终是治标不治本,挽救不了黄江的生命!”
陆家成张口倒抽了一口凉气!
怎么也无法相信這些话是从一個高二的学生少年人嘴裡說出来的,不過這個话,陆家成也只认为有一部份道理。
呆怔片刻后,陆家成才摇着头說:“引进民资重组,這個办法是最好,但现在黄江已经是病入膏肓,资不抵债,哪有人肯往這個烂泥坑裡扔钱?而且黄江纺织厂总债务有三千五百万,再加上厂子也要改进一些生产设备,扩大产量,营销方面也還要一大笔资金,這些都是大問題,是要白花花的现银子,這最少也要五六百万,两千员工的生活费用,至少也要开出六七十万,加起来,总投入至少就要四千万的数,我想不出来青山县有哪個人有這么雄厚的财力,别說青山沒有這么有钱的人,就算有,也不一定有投入的决心和信心,换了我自己,那也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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