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莫欺少年穷
“继伟,真的……真的有這么严重?”
张继伟眉头紧皱,手指头都有些哆嗦,想了一阵才說:“我感觉不好啊,你想想,朱书记和陆家成這几個人怎么可能到我們家来?陈奇和陆家成开始到家裡的时候,我可看得出他们心情挺好,這后朱书记来的时候也是很亲近的感觉,但就在刹那间翻脸了,你不知道什么原因?”
吴春秀隐隐感觉到是二姐家的問題,但又着实不相信,二姐和大姐两家人都是一穷二白的,沒有任何背景,要說有背景,那就是她這個小妹了,如果是别人家她還不清楚,但那可是她亲亲的二姐和大姐啊,怎么可能還有她不知道的?
张继伟沒等她回答,又說道:“朱书记是听了张洪說杨帅的事情后马上就转身走人,随后陈奇和陆家成也变脸走了,再說陆家成当场還给杨帅打了电话,這你還不明白?”
吴春秀呆了呆,诧道:“這……杨帅一個孩子怎么有那個能耐?他……他拿的是真手机?照理說就算是他爸杨东林也沒钱来买手机,也沒资格玩這东西吧?”
张继伟双手一摊,苦着脸說:“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反正我就明白,我們得罪了朱书记,我提正的事肯定就水了!”
吴春秀也知道,她们一家人還得靠丈夫的身份,官虽小,但起的作用却不小,她在学校也有提专管后勤和财务主任的风传,如果不是丈夫的原因,可能嗎?
学校也還不是想学校的拨款能够顺利快捷的到帐,财政所是有卡脖子的能力,学校把她提上去,用意就非常明显了。
但如果丈夫這個职务提不上去,老所长办离休手续后,上头终究是要安排正所长的职务,如果丈夫水了,学校给自己提干的事情只怕也一样会水了!
“继伟,這……這怎么办?”吴春秀心裡也沒底了,顾不得儿子被煽了巴掌,赶紧问张继伟怎么办。
张继伟沉吟了一下,愁眉不展的說:“解铃還需系铃人啊,朱书记好端端的来,我想来想去恐怕都是为了二姐家或者杨帅,到底什么原因我也不清楚,唉,总觉得与二姐家的杨帅有关,莫欺少年穷啊,也不知道他有什么本事跟朱书记搭上关系,我們在這個上面得罪了朱书记,也就得从這個上面再找回来,你马上准备一份礼物,要‘重’的,我們马上去大姐家找二姐!”
吴春秀迟疑着问:“什么酒?什么烟?”
“中华,茅台!”张继伟狠狠的蹦了這几個字出来。
吴春秀愕然道:“這……是不是過了?二姐夫杨东林抽得起這样的烟?喝得起這样的酒?我看整個百把块钱的礼物就算很重了……”
“你知道什么?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人家送你中华烟,送你茅台酒,那還不是因为我在這個位置上,如果我不在這位置上了,谁会给你送?”
“好好好,我拿,我拿!”吴春秀连连应着声,回屋裡去准备了。
张继伟又喝斥着儿子张洪:“回去给我好好反省,别就只知道显摆,就知道花钱,下半年你就高三了,考不出去我看你怎么办!”
张洪不敢顶嘴,捂着脸回了屋。
人来人往的,又有鞭炮响起,热闹非凡,但张继伟此时却全然沒有了喜庆的感觉,反而觉得很刺耳,尤其是陈奇的话還在耳边绕荡,這是敛财,敛财啊!
如果朱书记治罪下来,他就吃不了兜着走,升不了职都還是小事,给你一個撤职处分也不是不可能!
吴春秀很快提了一個包出来,悄悄问发着呆的丈夫:“继伟,都装好了,你去還是我去?”
“我两都去!”张继伟想也不想的就說了,有陈奇在大姐那儿,他不去就显得沒有丝毫诚意,要吴春秀也去,那是因为她跟大姐二姐是亲姐妹,比自己要好說话得多。
走之前,张继伟又把他兄弟张继勇叫来吩咐:“老三,你把二楼三楼挂的那些贴了钱的彩礼都收起来,不要挂在外头,太显眼!”
张继勇也是亲眼目睹了朱学才和陈奇来了又离开的现场,知道大哥是顾虑了,点着头就去找人撤彩礼。
夫妻两個一路商量,一路向大姐家過去。
吴春梅和郑福来两口子在县城靠北山的边缘,差不多是半城半乡的位置,說是乡呢,又在城边,进城也就几分钟的事情,說是城呢,又在城区背后。
郑福来基本上长年都在外头搞建筑,挣的是辛苦钱,吴春梅则在城裡推车卖豆浆油條等早餐,主要经营地点是附小的门口,吴春秀就在附小任教,基本上也是天天能见面。
快到大姐家的路口前,张继伟一眼就瞄到郑福来家门口的地坝中停了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心裡一跳,那不是先前朱学才开的车嗎?
难道朱学才也到大姐家来了?
两口子都是小心翼翼躲躲闪闪的走過去,再近了就看到大姐家屋侧边的鱼塘边一溜儿坐了五六個人在钓鱼,有說有笑,再仔细一看,果然看到有朱学才在其中,陈奇,陆家成,杨帅,郑福来,杨东林都在,一個人拿了根钓杆垂钓。
看到這個场景,张继伟又是羡慕又是嫉妒,毫无疑问,朱书记跟大姐二姐家有关系了,要不然以他一個县委书记的身份,怎么会来到這儿跟一家人一样钓鱼玩耍,谈笑风生?
张继伟悄悄叮嘱吴春秀:“我們先进去跟你大姐二姐掏掏口风,当然主要還是你去說,你跟你大姐二姐才好說……”
吴春秀也看到情况,指望丈夫现在就到鱼塘边去跟朱书记說长道短不现实,他一個大男人,跟二姐大姐也确实不好說话,只有她。
两個人悄悄摸进了屋,大姐家還是沒翻修過的老屋,右半侧靠厨房的是大姐和郑福来两口子住,左面装修過的是女儿郑秀绢和女婿谢天住。
中间的堂屋裡沒有人,伸桌子上摆着六七個盛有黄色茶水的一次性塑料杯子,厨房裡有声音传過来,听着就是大姐和二姐的声音。
张继伟把礼物袋子放在桌子上,对吴春秀捋了捋嘴,示意她去厨房裡。
吴春秀调整了一下面部的表情,放了些笑容出来,然后才往厨房裡走去。
大姐吴春梅正在說:“唉,這個小妹啊,当初你跟我为了供她上学念书,连婚都结得迟,她结婚时,家裡穷,父母又沒有能力,嫁妆耗尽了你跟我的积蓄,我两個像妈一样护着她,可现在呢,你看這丫头,得意洋洋的,眼睛裡哪裡還有我們這個大姐二姐?”
吴春秀顿时一阵脸烫,在门背后停下来了,有点過去也难,停着也难的念头。
二姐吴春丽倒是說:“算了,不能跟她计较,再怎么也是亲妹妹,她现在條件好,瞧不起大姐二姐,少来往点就好了,也不能闹得叫别人家看笑话!”
“可不是嘛!”吴春梅叹息着說,“我也是這样想的,她比你我聪明,是考出去的,又爱面子,我在附小门口卖油條豆浆,她觉得丢面子,几乎都沒跟我讲過什么话,我也考虑要换個地方了,也要考虑考虑她的感受嘛!”
但郑秀绢却恼道:“妈,凭什么你要换地方?你跟二姨当娘一样把她供出来,现在不报答你们也就算了,還反而要逼你们?俗话說儿不嫌母丑,子不嫌家贫,她這算什么?”
郑秀绢在削土豆皮,气愤之下,把削好皮的土豆大力的扔进盆裡,叮咚直响。
杨雪依旧抱着她女儿囡囡,小孩格格直笑,闹得正欢。
“大姐,二姐!”吴春秀硬着头皮還是进了厨房。
所有人都沒料到她来了,望着她都愣了一下。
郑秀绢很明显的沉下了脸,也不叫她,倒是杨雪叫了一声:“小姨!”
“哎……”吴春秀答应了一声,走到二姐吴春丽边上蹲下去帮着掐四季豆的茎,掐了几根四季豆后才說:“大姐,二姐,我……我跟继伟過来坐坐,给大姐夫和二姐夫都带了烟酒,中华的烟,茅台酒,很贵的,让他们尝尝……”
本来吴春梅還沒板脸,一听吴春秀這個话就板脸了,沉着脸說:“小妹,你姐夫是個泥腿子人,抽的是二毛五一包的烟,你给他中华,他抽不来,也抽不起,茅台酒就更不配他了,他喝的是苞谷土酒,這茅台只有你家张继伟那种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才能喝,拿回去吧,這么多年,从你结婚后就沒给你姐夫送過烟酒,這忽然送烟送酒,太怪了!”
吴春秀脸一红,怔怔的說不出话来!
吴春丽叹了一声,說道:“姐,别說她了,她再不对也是咱的亲妹妹,有這份心是好,就是不会說话,烟酒就拿回去吧,說实在的,太贵重的东西,你說福来哥和东林也不是能享受的人!”
“应该的应该的!”有二姐帮她說了几句话,吴春秀赶紧就附合着。
這时候,吴春梅的女婿谢天提了一個红色的塑料桶进来,笑道:“妈,二姨,他们钓了六七條,我剖了甲清洗好了,這么多鱼,朱书记說弄红烧,他爱那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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