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你画的饼我吃不下了
“稽昔說东方朔,后世遗传贾凫西,由清末迨及民国,称王唯我万人迷。在下李德钖上台鞠躬,应广告客户XX公司之特约,每天這個時間在這裡伺候您一段单口相声……”
悄悄掀开门帘,程诺广播室望去,刚好碰上号称相声“万人迷”,也是“相声八德”之一的李德钖在裡面說相声,心裡痒痒,便也跟着现场听了一阵。
屋内屋外终究是有些温差的,不多时,在裡面表演的李德钖感到脖子有点微凉,不自觉往裡缩了缩。
看到這一幕,程诺也不好意思继续停下去了,便把门帘又放了下去。
旁边陪同的姜蒋佐满眼期冀:“院长,你觉得怎么样,這次的广告可是费了我們不少功夫,专门把這位李大万人迷請過来,为的就是一炮而红,钱倒在其次。”
程诺侧着身又往广播室看了一眼,赞许道:“效果是挺不错的,加上李先生的名气在京畿地区确实不错,我想反响应该会比较热烈,不得不說你已经开始摸到诀窍,真是你们辛苦了。”
姜蒋佐脸上顿时一松,转而說道:“不過有一說一,当初为了想出来這個主意,我和几個同志沒少掉头发,最后還是老吴图像想到天津杂耍园裡有一個‘万人迷’,本来只是想碰碰运气,沒想到意外的不错。”
說起来這位相声大家的运气還真是不够好,虽然满清還沒覆灭时已经成名,但等到民国成立,赶上袁大头称帝,本来李德钖是被受邀過去,表演嘲弄孔子陈蔡绝粮的相声《吃元宵》。
袁大头本来心裡就有鬼,听到相声的名字后,直接将其谐音为“袁消除”,虽然歷史是這么出演的,但袁大头认为這是在诅咒他,便将其胖揍一顿。
不得已之下,李德钖只好到天津演出,刚好当地的茶馆集休闲、饮食、娱乐、交易等功能为一体,便趁着在当地扎了根,在西城根儿“明地”演出,可惜染上了赌博的嗜好,钱包时常干瘪。
等见到姜蒋佐等人时,因为付不起赌债,刚好被人轰出茶馆,正寻摸到哪一條街道现场卖艺,来挣点吃饭钱。
“哎,伱說這好好的人儿,怎么就沾上了赌呢……”侧着半边身子,姜蒋佐叹了口气。
“怎么了?立夫你刚才說什么了,我沒有听清。”对方声音比较小,程诺沒有听明白:“人家大小也是個‘角’,该有的礼遇一定要做足,不能让人說咱们的闲话,后面合作的机会多的是。”
“哦哦,刚刚沒說什么。”姜蒋佐收拾好心情,赶紧說道:“放心吧,对方虽然不過是想多抓几個钱添补添补,但工作态度還是非常不错的,后面說要是真不错了,把他的搭档张德全带過来表演对口相声。”
程诺点点头:“不错,后面要是相声腻了,還可以把京剧、评书、儿童节目等都慢慢加入一些,丰富咱们的节目,寓教于乐。”
說着說着,程诺突然想到身上還带着一封听众寄過来的信,便将其摸出来递過去:
“后面电台的事就交给你了,不過后面也要尽快步入正轨了。”
姜蒋佐接過信迟疑道:“這是?”
程诺扬扬眉,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看看吧,這是咱们听众给你写的,看看還是很有启发的。”
面带期待,姜蒋佐拆开信看起来,可看着看着,嘴角就开始忍不住抽搐,脸色也越来越黑。
“播音本来是新兴事业之一,部分俚词小调都会毫无選擇地随意播送出来,显得接地气许多,但某位老气横秋的播音家,似乎多半是痰迷专家,终年患着伤风咳嗽,时常把咳嗽声和吐痰声播送出来。
幸而《国民》杂志某期有讲過疫病防治,播音机绝不会播送微生虫和病菌到听众家裡去,這是可以放心的。
然而這位可敬的播音家似乎洗护喜歡走到播音机前,吐了几口痰之后,才张开尊口,从宽弛的喉咙裡发生一种低调的龙钟之声,或是外加沙音,听众恭聆之下,便可以领会到又是一位痰君子在提腔发话了……
這种播出的声音是代表一种不健全的声音,病态的,不合卫生的……”
看到最后,姜蒋佐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许多,双手发力下,信纸也显得有些皱巴。
“致远,哦不,院长,這绝对是冤枉啊,他们說的這個播音员就是我們自己的同志,因为对气象学比较熟悉,便想着直接由他广播天气预报了,绝不会像信中說的這般不堪。”姜蒋佐的语速极快,生怕程诺给误会了。
程诺笑道:“那咳嗽是怎么回事,要是光看其中某段的描述,恐怕以为是刚吸食完福寿膏来着。”
听到這裡,姜蒋佐彻底着急了:“院长,要是别的還好說,但要是什么福寿膏,那可就好好說道說道了,纯粹的诬陷,我們這位同志因为天忽冷忽热,感冒了有一阵時間,這才有痰,带病工作夸奖還来不及,太让人心寒了。”
“严重嗎?”程诺满脸关切,温声询问道:“我刚从美国回来时,找一位老先生看過病,对于這些情况很擅长,咱们可以带着他過去看看,如果不想去,咱们医学院留守的還有一個同志,也可以看看病。”
姜蒋佐摇摇头:“比之前已经好多了,现在就是痰多痰热,一直在家煎着药,不過就是這样,也不能凭空诬陷吧,這要是让咱们的同志知道了,该做什么感想。”
程诺拍拍好友的肩膀,背着手往前慢慢踏着步:“我明白,其实我让你看這封信的目的不在于此。”
姜蒋佐的语气稍缓,好奇道:“那为什么?”
将路上的一個硌脚的小石子踢到旁边,程诺认真道:“其实就一句话,也是我经常跟你们說的——‘专业事交给专业人’,负责天气预报的這位同志带病播报,确实很令人钦佩,不過這并不值得提倡。”
姜蒋佐若有所思,闷头走了一段路后突然抬起头:“也就是說,我們需要一批专业的广播员?”
程诺点点头,赞许道:“就是這個意思,最低限度要做到清晰、流利,稍好一点的,不仅发音应该清楚流利,使听众容易了解,措词方面,也应灵活变通,不会感觉生硬。”
回头看姜蒋佐听进去了,程诺继续补充道:“广播播音员因直接面对广播,播音影响极广,因此亦成为公众人物,素质的好坏在一定程度上决定着电台的命运,所以這方面你要投入更多的精力。”
姜蒋佐的有些犯难:“可是這么一来……”
程诺把话打断,笑呵呵道:“立夫啊立夫,你难道沒发现嗎,具体的技术問題我基本上不会交给你去公关,为的就是让你负责咱们的软实力,這方面要是做的好了,其威力不比高科技武器。”
姜蒋佐张大嘴巴:“软实力?就是无线电广播嗎?”
程诺认真道:“当然了,只不過无线电广播只是其中的一环,未来還有更大的船等着你去掌舵,暂时可以跟你透露一点,咱们上海的小老弟万籁鸣還在努力的画着画,過不了多久你就能见识到其中的魅力。”
感受到话裡话外的重视,姜蒋佐尽管嘴裡非常激动,但嘴上故意道:“致远,你知道你跟别的老板最大的相同处和差异处在哪嗎?”
程诺好奇道:“在哪?”
姜蒋佐挑动着眉毛:“最大的共同处在于你们同样擅长画饼,并且画的還真是那么回事,你看李叔同……哦不,现在该叫弘一法师了,人家现在都出家了,万籁鸣小弟弟還在上海待着研究那些东西。”
這下轮到程诺不好意思了,挠挠额头:“确实有這么一回事,回国后也沒去看看他。”
“我就說是嘛!”說到這裡,姜蒋佐那叫一個感同身受,嗓门也不自觉提高几個度:“你說說,多好的小孩啊,要我說你都把张玉麟他们仨喊過来了,也不差這小万一個。”
此时的程诺内心也升起一阵愧疚之色,抚着额头:“确实,我這就发电报让這小家伙過来,顺便检查检查他那边的进度。”
“到了你和那些老板最大的不同之处了,我想你应该对這個很明白。”姜蒋佐满脸坏笑道。
“实业?”
“不是。”
“规模?”
“再想想?”
“那就是奋斗目标了,他们为钱,我們为理想。”
“呃……也不能算错,不過我還是直說吧。”姜蒋佐转身来到程诺前面,一脸肉疼道:“最大的不同在于他们老板的饼往往是空气,但致远你不一样啊,不仅大,而且实,花样還多……”
吧啦吧啦数落了一大通,最后姜蒋佐正色道:“尊敬的院长,你不怕我們消化不良嗎?”
本来程诺想正儿八经回答這個問題的,可看到好友還是忍不住噗嗤一笑,但又觉得這样影响不好,有损“院长”形象,可越忍越是忍不住,最后只好绷着哼声道:“沒事,给你们准备的消食片也会有的,不会饿着大家。”
听到這個解释,姜蒋佐瞬间哑口无言,不知道该說什么好,恍惚间忽然发现程诺已经往前走了一段路,赶紧小跑往前追:“院长,什么是消食片?”
“字面上的意思,让你们消化饼的。”
“院长,我忽然觉得我能消化的了,消食片這种东西還是留给有需要的同志吧。”
“那可不行,见者有份,来到我們科学院,就是‘公平,公平還是公平’,你的不会管够。”
“不是……”
……
面对未知的Ta时,的第一感觉大概率是害怕。
不過对于知名度比较高,且很熟悉的Ta时,大多数人看Ta的眼光就可能会发生一些变化。
三四十年代,无线广播发展的已经比较成熟,逐渐出现了一些關於无线电的刊物,這些刊物除少量涉及无线电知识外,大部分的內容都在介绍播音圈内的消息和娱乐新闻,以满足人们的饭余谈资。
当时不少的广播播音类杂志都曾积极对播音员进行专访,并为播音员开设专栏。
女播音的“玉照”更是吸引读者的杀手锏,在报刊中时常刊载,一些杂志甚至還让女播音登上封面,成为象征时尚与摩登的“封面女郎”。
至于其中的花边新闻,什么《张芝为爱牺牲》、《华伯明泪洒相思地》、《春染相思病》等等,销量還不错,期间還不发标题党《华伯明与丁同居?》等,更是数不胜数,只能說无聊的人哪個时代都不会缺乏。
按道理来說,這些与程诺的工作沒有什么必然的联系,犯不着为這個操心。
但問題是已经陶行知先生已经答应通過广播,来筹办教育节目,但播音员职业的特殊性,不仅备受听众热捧,播音职业也成为许多年轻人所青睐的榜样。
“规模大了,一举一动都会惹人注目,就连抠個鼻屎都可能让外界猜上半天,事情越来越好办了,但也越来越难办了。”
夜色渐深,把姜蒋佐送走,程诺辗转反侧,无论如何就是睡不着觉,干脆披上衣服走到院子裡,围着那棵大银杏树转起来了圈。
“再過几天,马上就要到元旦了,到时候就是1919年了,有些事還是无法避免啊!”把外套往肩上搭了搭,程诺望着天上的月亮喃喃自语:“不過仔细想想,眼下虽然暂时用不到,但未来可不好說。”
恰在此时,忽然从墙角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迅速从阴影处窜出来一大一小两條黑影,定睛细看,正是两只黄鼠狼。
看体型判断,应该是母子两個。
因为跑得快,黄鼠狼根本沒有注意到外面的人,等到发现程诺时已经晚了,停在光亮处警惕地看着人类,大眼瞪小眼。
看着這小动物,程诺友善地打着招呼道:“你好啊,黄大仙。”
不料這黄大仙丝毫不给面子,觉得孩子拖累了它,直接叼着小黄鼠狼的脖颈就往前跑,半個呼吸都沒有,已经眨眼不见。
“面子虽然沒给,但至少還待在這個家裡,有些念想也不错,不怕這些资料都被老鼠咬坏了。”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