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李世民与朱棣的战斗
虽然,她仍然孤身一人。
返回市区的时候,易天可選擇了坐公交车,這种晃晃悠悠的公共交通可以颠簸出一身疲惫,让她不再想那個人将要离开的事实。
午后的公交车人很少,随着车的直行又转向,整個车厢内的光影不断变换,让人时而沒入阴影,时而侧迎阳光。
易天可戴上了耳机,听着那些撩人心弦的歌,她把脑袋靠到玻璃窗上,觉得自己就是音乐MV裡的女主角。
窗外的陌生人与她擦肩而過,匆匆奔向自己的生活,她有点忧郁的想:也许我和這些人的缘分就只是這样简单的擦肩而過。
天上有亿万万颗星星,我們生活在了同一颗。這颗星星上有千千万的人,而我遇见了你。
易天可不想让自己再去想那個冷漠无情的混蛋,赌气似的把耳机的声音调到最大,刚好這個时候,上一首歌曲放完,接着播放的是一首民谣:
——我来自一個很小很小的地方。
——那裡有青草還有满山的牛羊。
……
這個歌的旋律很熟悉,歌手的声音也很熟悉,這不正是之前冯艺送给他们的那叠磁带裡录下的那首民谣嗎?
易天可猛地睁开了眼睛,脑海裡又浮现起了她和齐星宇帮助刘琛时候的场景,齐星宇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在她眼前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說好了不想,怎么又在想那個臭家伙啊!
行驶的车不知道人的悲伤,它缓缓地穿行在這個城市的道路上,把沿途的风景送进乘客的眼中。
這时,它行到了湖边,车停下,冷冰冰的机器提示音响起:“西庄工程院到了,請需要下车的乘客从后门下车。”
易天可按停了播放的音乐,耳朵裡刚停止了倾听過去的声音,眼前却又出现了另一副记忆裡的景色。
暖暖的阳光在宽广的湖面上,风搅乱了湖面的平静,波光粼粼的水面犹如亿万金蛇在狂舞。她放眼看去,恰好看见一尾鲤鱼跃出湖面,它极力的伸展着鱼身,享受着在空中的短短几秒,继而又落入水中,激起满湖水花。
岸边的垂柳已经沒了春天的青翠,光秃秃的枝條像一個個秃顶的贝勒爷,沒精打采地立在那裡。
就是在這個湖边,孔宁为她的爱人画下了一副绝美的山水图画。
车又启动了。
易天可失神地看着眼前的光景缓缓变化,岸边的垂柳一颗颗向后退去,远处的湖面却是依然静止,她突然觉得這裡的景色沒有自己印象中的那么好看了。
原来,也记忆也会骗人,它总是将過去美化得宛若仙境,企图让我們在過去的美好中沉沦,无力再去迎接眼前丑陋的现实。
我們总是习惯记住美好,忘记悲伤,难得糊涂。
走過了這個大湖,易天可立即下了车,她突然厌烦起了這种任由别人带领自己的感觉,更讨厌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熟悉的景色。
她认得路,想自己走回去。
走着走着,易天可发现不论到哪,好像都能看见齐星宇的影子:
那是和他一起抓過娃娃的游戏城,那是和他一起撸過串儿的大排档,那是第一次给他买衣服的服装店,那是他买過最难吃的点心的蛋糕房,那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大屏幕……
易天可站在這個小广场上,仰头看着前面的那個播送着圣诞节促销广告的大屏幕。
她又想起了那天夜晚,上面播放着贞子的画面,齐星宇拉着她的手就跑,她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却不知道奇妙的缘分就這样开始了。
易天可扯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露出白净的脖子,再把围巾整整齐齐地叠好拿在手上,潇洒地转身离开——美少女的眼泪要甩在风裡。
本以为强迫自己不去想就可以忘掉那個坏家伙,却发现這個城市的每個角落好像都充满了他的身影。她的每一個行动、每一句话、每一個微笑都好像和他息息相关。
原来,不管我再怎么倔强,也终究是无法忘掉。
走過前面那個十字路口就到公司了,易天可站在路边,看着对面的那個红绿灯从红变到绿,又从绿变到红……
她在等待一個同行的人,等待良久,终于還是一個人迈出了步子。
明明昨天還是两個人同行,怎么今天就一人独步?
公司的大门紧锁着,這时還沒到下班時間,按理說至少陈雯应该還在店裡的啊。
易天可看了一眼還在天尽头的太阳,心裡有些疑惑,拿出手机,查看了一下時間,面部解锁立即打开了她手机的主界面。
她突然想起自己早上出发寻找大白之前,先给所有的员工发了一條放假通知,也就是說今天一天,运福快递公司都是沒有一個人的。
难怪上午坐出租车過来的时候就感到了异样。
昨天還有齐星宇给她开门,今天就剩她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门口,她不想开门进去,裡面有太多一起生活的细节,怕自己会触景生情。
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朋友圈,她的手指突然悬停在屏幕上面,那指尖之下是一张合照。
照片是陈雯和马宁无比甜蜜地意味在一起,他们身后是一個大大的摩天轮,他们笑得那样开心,把天空的蓝色都比了下去。配文:“纪念日!Lucky!”
易天可脸上露出了笑意,他们终于走到一起了啊,手指轻触屏幕,评论了一句:“要一直這样在一起哦。”
看到那條回复的时候,陈雯正无比幸福地靠在马宁的肩膀上,他们在游乐园已经玩了一整天,马宁在鬼屋裡的惊恐模样還让她回味悠长。
她已经听沈小慧說了易天可和齐星宇的事,但一直沒有抽出時間打個招呼,犹豫了一下她问马宁道:“怎么办?天可姐给我的朋友圈评论了……”
“這关节眼儿上,你发這种朋友圈還不屏蔽老板一下?”马宁接過手机,仔细思考了几秒,又递回来,“你還是给老板打個电话吧,我想她心裡应该也不好受,她平时对我們那么好,你也该安慰安慰她了。”
易天可刚准备离开就接到了陈雯的电话,她语气轻松地问:“喂?雯雯?有什么事嗎?”
“天可姐,我不是故意在你难過的时候发那种朋友圈的,我……对不起啊。”陈雯的语气特别诚恳,她在易天可面前一直都是一個小妹妹的形象。
還当是什么大事呢,易天可已经看开很多了,立马安慰道:“沒事的,又不是什么跨不過的坎儿,别担心我啦。倒是你们啊,一定要好好的在一起哈。”
她故意放大音量,“小马,你也在听着呢吧?我警告你哦,要是以后敢欺负我們家雯雯,我可是第一個不放過你!”
马宁立即冲陈雯敬了個礼,满脸堆笑道:“放心吧老板,保证完成任务!”
马宁那一脸呆呆的笑让陈雯心裡的幸福感瞬间爆棚,她反倒更担心易天可了,于是有点犹豫地问:“那……星宇哥是不是就真正的不回来了?”
易天可抬头看着渐渐变暗的天空,心裡已经给了自己一個答案,“或许吧,那家伙也不知道会离开多久。”
“你不要太难過,我們還在呢。”
“……好啦好啦,知道我們雯雯最懂事儿啦,小马那臭小子不知道走了多大的狗屎运哦!你们不用担心我哈,好好玩去吧。”
稍微寒暄了两句,易天可就挂掉了电话,她心中的那种空虚感好像稍微得到了缓解。
手中抱着围巾的力气又大了些,刚要走,身后就传来一身甜甜糯糯的呼唤:“天可姐姐?”
易天可好奇地回头,正好看见一個可爱的小女孩和她的妈妈。小女孩手上還抱着两個大大的红苹果,那苹果的颜色都和她的小脸蛋儿一样颜色了。
“馨馨,你怎么過来了呀?”易天可蹲下身子,伸手摸着馨馨蓬松的自然卷,加大号的羽绒服让小姑娘看起来无比的可爱。
“這個给你。”馨馨仔仔细细地比对着手上的两個大苹果,然后把那個更红一点的苹果递了過来。
易天可有点好笑,她懵懵地接過手上的苹果,好奇地问:“這是要做什么啊?”
“妈妈說今天是平安夜,要吃苹果!我就挑了两個最大的苹果,你尝尝吧,可甜了!你吃過苹果之后一定会平平安安哦!”
易天可心中一暖,宠溺地捏了一下馨馨红扑扑的小脸儿。
她妈妈在旁边解释道:“這孩子一大早就吵闹着要来给你们送苹果,說你们总是给别人送东西,也应该有人给你们送东西的。前后来了几回,看你们都沒开门,還以为你们已经歇业了呢。”
“不好意思啊,今天有点特殊情况。”易天可歉意地解释,然后又低头问馨馨,“你手上另一個苹果是给谁的啊?”
馨馨立即回答道:“是给星宇哥哥的!”
是啊,齐星宇对身边的人一直都很好,這些人也都会一直记着他的吧?
易天可认真地把手上的围巾围到馨馨圆乎乎的小脑袋上,然后温柔地說:“馨馨啊,星宇哥哥最近可能不会来這裡了,他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办,你看能不能让我帮你转交给他呢?”
馨馨嘟着小嘴思考了一会,双手抱住苹果,郑重其事地把它放到易天可的手心,“那天可姐姐要答应馨馨,一定要把苹果送给星宇哥哥哦,拉钩!”
“嗯,拉钩。”易天可伸出小拇指和馨馨的小手指勾在了一起。
挥手向馨馨母女告别,易天可突然明白了刘爷爷茶壶和茶杯的意思——即便心中有万千不舍,不說出来对方就不可能会知道,即便問題和矛盾再怎么大,只要好好沟通就有破云见日的时刻。
易天可一手抱住苹果,一手从口袋了掏出手机,按下了易云腾的号码,刚一接通,她就大大方方地說:“爸,帮我查查齐星宇去哪了。”
她說得那么随意,就像父女间正常聊天儿一样,可查出一個人的行程记录那是一般人能干得出来的事情嗎?
易云腾故意装出一副沒听懂的样子,說:“我又不是警察,怎么帮你查。”
“您别跟我来這一套,我還能不知道你啊,早就派人盯好了齐星宇了吧?說真的,我现在要去找他。”
果然知父莫過女,易云腾在易天可那次误进杀人现场事件之后,就专门派人暗中保护着易天可,也有另一拨人一直观察着齐星宇的动静。
想随随便便骗走我女儿,可沒那么简单!
“他去了泰山。”易云腾犹豫了一刹那,又问,“他怎么一個人跑出去了?发生什么事了嗎?”
易天可感叹父亲的敏锐,她立马解释道:“能有什么事儿啊,您就别问啦,能不能给我订一张最早去泰山的机票?我想现在就走。”
齐星宇走的时候坐的是高铁,我坐飞机应该能追上他吧?只要……他不要那么快离开就好了。
臭小子!惹了我女儿還让我女儿去找你,等我下次见你了,一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易云腾心裡很气恼,嘴上却是对自己的宝贝女儿百依百顺,他說:“那么麻烦干什么?你去东浦,我让陈曦给你准备一架私人飞机。”
挂掉电话,易天可面前立刻就停下了一辆黑色的宝马,她不急着上车,给员工群又发了一條消息:“老板今天高兴,明天再放假一天,工资照发。”
易天可咬了一口馨馨送的苹果。嗯,真的很甜。
日落西山,华灯初上,头顶的天空已经换上了橙紫色的幕布,易天可坐进了這辆专车——她准备找齐星宇好好聊聊。
专机走的是最快的路线,只要几個小时就可以到达。
机窗外面是看不尽的星海,地面上的灯火就像是将天上映照了下来,那些明亮璀璨的灯光在向這個世界证明着這個城市的繁荣。
从這种极高空俯视下去,易天可心裡依旧沒有掀起一点波澜。這是她生活已久的城市,城中的每個细节她都能在脑海中描摹。這是這個城市再沒了他。
飞了一段時間,地面的灯光变得稀少,又突然冒出了一连串细细的银白色灯光,就好像一條匍匐在地面的巨大白蛇。
易天可看着飞机上的航标,知道自己已经到了西湖的上空。
如此遥远地凝视着夜晚的西湖,易天可不由地又想到了齐星宇录制那期真人秀时候的场景,她缓缓扬起了嘴角。
往事如烟,此刻竟尽显眼前。本以为大白重新出现就可以将一切恢复到从前,却沒想到等来的却是一次告别,好像身边的一切都从相遇那一刻起就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原来唯一沒有反应過来的人,只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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