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天要塌了
有时候只因一字之差,便会酿成大祸。
如臣子,可能說错一句话、几個字,都可能引起皇帝的不喜。
而即便如此,刘健却用出了“邪魔外道”四個字,听起来十分的荒诞怪异。
弘治皇帝略微一顿,片刻之间嘴角荡出几分笑容,不解似的道:“刘爱卿何出此言啊?”
刘健捋着胡子,面色很是深沉。
“臣听闻,太子殿下寻觅天下珍宝,送给太皇太后一個玻璃瓶,太皇太后大喜,又闻西山那边竟是大兴土木,建造作坊,只为生产這等花俏、无用之物,实乃铺张浪费,此行径与那邪魔外道又有何异,固,断不可取啊!”
话音落下,内阁一片寂静。
谢迁跟李东阳仿佛沒听见似的,闷着头,仿佛此事事不关己一般。
弘治皇帝缓缓点头,自是明白三位阁老的意思。
真正的邪魔外道又岂是那玻璃?
而是他之前重用李广,暗自醉心道术啊。
换做以前他或许不会理会,甚至假装沒听到,可经過宁远那番话后,他早已醒悟過来。
“朕沒记错的话,刘爱卿数日前還曾言,宁远可当国士,而西山的玻璃作坊是宁远建的,卿现在又何以暗中指责宁远啊?”
弘治皇帝沒有直接回应,反而从侧面询问。
刘健波澜不惊,平静道:“宁远心性自是沒問題,只是年轻气盛不懂事罢了。”
弘治皇帝忽的笑了出来。
這话說的哪裡是宁远不懂事啊,分明是暗指他這個皇帝不懂事,命令宁远建造玻璃作坊。
不得已,他只好解释道:“三位爱卿,那作坊是宁远主动建设的,与朕无关啊。”
刘健抬头看了一眼,沒有作声。
那宁远聪明伶俐,有壮士凌云之志,又怎么会主动建造玻璃作坊呢?
即便要建作坊、要生产,那也应该建香皂作坊那样的。
能生产出可用之物,同时也利国利民。
可玻璃是什么?
所谓玻,玉之皮也,只是听起来便是无用之物。
花俏、美丽,除了当做观赏之物還能做什么?
說白了,皇帝陛下之所以命令宁远建设玻璃作坊,无非就是见太皇太后喜歡玻璃,产出更多的玻璃便可以让太皇太后更加开心,以此冲淡清宁宫失火一事。
“万望陛下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勤政爱民啊!”
刘健說着,拖着老迈的身躯起身,旋即缓缓跪下,严肃而郑重。
谢迁跟李东阳见了,也是忙跟着跪下。
弘治皇帝一阵苦笑:“朕……心裡有数,三位爱卿快請起吧,时候也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
說罢,便起身离开了。
三位阁老坐下后,面面相觑。
沉寂许久,刘健揉了揉腿,喟然长叹:“终究是老了,便只是行大礼,這胳膊腿就有些受不住,如此看来,老夫也应该告老還乡了。”
谢迁抬头,看向李东阳。
李东阳一脸的苦笑:“哎,老夫這胳膊腿也不好用啊,积年的老寒腿,怕是也无法再尽忠陛下了。”
随即又安静了刹那,谢迁一声叹息,沒有开口。
三人年纪都不小了,尤其是刘健,年近七十,换作常人,早就应该含饴弄孙了。
可为了江山社稷,几人都還要继续打拼。
而打拼的前提是,皇帝陛下也得务正业啊!
可陛下暗自醉心邪魔外道,他们三個再劳心劳力又能如何呢?
翌日。
弘治皇帝的案前多了四份奏折。
三位阁老刘健、李东阳、谢迁,外加兵部尚书马文升,纷纷請乞骸骨,要告老還乡。
不干了。
弘治皇帝面色平静,看不出所以然。
而旁边的萧敬见了,几乎快吓破胆。
這四位,可以說是大明臣子的巅峰了。
内阁的三位阁老,换做以前,那便是宰相,权利相当的大,兵部尚书自也不必說,掌管兵马,也是位极人臣。
這四個权势最大之人同时致仕,大明……要完了嗎?
這天,要塌了嗎?
“說来,朕是越来越疲懒了,今日竟是又沒早朝。”
忽而,弘治皇帝笑了笑,侧头问道:“三位阁老和马文升也都沒上朝吧,其余百官看了有什么反应?”
萧敬想了想:“俱默然不语。”
“都沒說话啊?呵呵,应该是讳莫如深吧?”
弘治皇帝摇了摇头,笑道:“這是在威胁朕啊,看来此事朕不表态是過不去喽。”
三位阁老认为他仍旧沉迷邪魔外道,還有一個大兴土木造无用之玻璃的帽子,此两点加起来,三位阁老心灰意冷之下致仕,也可以理解。
毕竟是他這個皇帝不求上进,玩物丧志嘛。
“那宁远在做什么?”弘治皇帝忽而问道。
“想来……应在詹事府当值。”萧敬道。
“太子呢?”
“這……”
萧敬直接被问住了。
太子殿下能做什么?
肯定是跟宁远厮混啊!
在那宁远未入值东宫之前,太子殿下偶尔還会读书。
可自从宁远进了东宫后,這二人說是“耳鬓厮磨”也不为過,不是想着玩就是想着吃,为此,太子讲读的翰林官杨廷和已经数次找他告状了。
他自是清楚陛下极为重视太子读书,可也不敢胡乱說太子的坏话啊,于是便只能憋着,装作不知道。
“朕知道了。”
弘治皇帝见萧敬为难,立刻明白過来,铁着脸道:“自此以后,东宫用度削减至百两银子,告诉太子,再不用心读书,以后一两银子都沒有!”
萧敬忙是应下。
弘治皇帝想了想,道:“把宁远叫来,朕有事问他。”
不多时,宁远快步走来,正要见礼,弘治皇帝摆了摆手。
“宁爱卿,你可是给朕出了個大难题啊。”弘治皇帝說道。
难题?
宁远仔细想了想。
貌似自己近来也沒搞什么事吧?怎么就给皇帝陛下出难题了?
等等!
猛然间,他迅速睁大眼睛,心惊肉跳。
难道……皇帝陛下已经知道自己跟公主共处一室的事了?
這下問題大條了。
莫說是公主了,便是普通人家的女子,跟男子私会传出去也是失了名节的大事啊。
毕竟這可不是后世,女子失了名节,简直跟判了死罪一样。
噗通!
来不及多想,宁远匆忙跪地:“臣……有罪!”
“你有個什么罪。”
弘治皇帝瞥了一眼,随手将案上那四份疏奏丢了過去:“看看吧。”
宁远打开来看,面色变了又变,越发古怪起来。
原来是几位朝廷大佬要致仕。
可吓死人了。
怪不得有人說伴君如伴虎,诚不欺人啊,皇帝太会吓唬人,模棱两可的一问,谁受得住啊?
而至于致仕一事……
正常来說,李广已死,再加上他的劝說,弘治皇帝已然醒悟過来,不再痴迷道术,三位阁老還有马文升根本沒必要致仕。
再者,四人致仕跟他也沒一文钱关系,皇帝陛下给他看這疏奏做什么?
弘治皇帝见状,忽而严肃起来:“宁远,朕看你似乎并不意外啊,三位阁老加兵部尚书同时致仕,如同天塌,朝廷岌岌可危,你却半点反应沒有?嗯?”
一声喝问,吓的宁远一個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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