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生活的另一個样子 作者:邓丁 数着日子,张云峰在江川已有两年了。 虽然已经成为了一個大龄单身汉,但对他来說,从刚来时的踟蹰、茫然,和对城市的景象的眼花缭乱,到现在彻底融入了這座城市裡的生活,這两年的日子就像做了一個无比美好的梦。 现如今,老张家裡的光景已经无需他来操持,那种吃了上顿愁下顿的日子,仿佛已经成为了上個世纪的事情。他们這一大家子,每個人都有了自己的新追求,有了作为一個人的尊严。 父亲张老汉继续在云溪村合作社当物资管理员,工作踏实,日子清闲,母亲守着市一中的张记栖凤渡鱼粉店,事业心是一天一個台阶,把生意打理的红红火火,作为江川市的首家张记栖凤渡鱼粉店,市一中店也已经成为了许多学生的早餐首选。 几個弟弟妹妹就更叫他自豪了。 小小虽說调皮了点,但真是贴心棉袄。 秋兰现在是联盛的市场营销事业部总经理,把控着整個龙景园市场营销和全国六個大区的市场拓展,手下面管着上百号员工。 就在前不久,联盛在省城裡津市搞了一個声势浩大的民间厨艺大赛,张云峰在裡津电视台上的晚间新闻裡,看到秋兰以总负责人的身份在记者面前侃侃而谈,心裡真是感慨。两年前,這個大妹跟着云起从做小贩子开始,一路走到今天,并不容易,就在前几天,秋兰還让他也去湘南大学报名,做经济系的函授夜校生,說多学学企业管理会有好处。 家裡的二妹春兰已经十六岁,扯开了身條,象一棵小白杨般端庄和苗條,家裡越来越富裕的生活條件,也让她越来越水灵白净,一看就知道能出挑成一個漂亮姑娘。 更让全家人自豪和骄傲的是,這個女娃娃打小刻苦用功,从山旮旯裡凭硬本事闯到全市最好的中学,尽管以前沒有城裡孩子的学习條件,在一些知识上存在硬伤,譬如英语,那时候的农村孩子根本就沒有好的條件学习,据他所知道的,春兰以前在龙湾镇上学,英语课還是她们数学老师兼任的,這老师根本就是個半吊子水平,然而即便是這样,来到市一中之后,回回考试她照样能拿年级第一。 這是多么不容易。 当年,他13岁从学校跑回家劳动,就是为了和父亲一起供弟妹们上学,给老张家争一口气,弟妹们也从沒有给家裡丢脸過。 云起就不用說了,视野格局远大,又有能力,一些想法和做法也不能理解。其实张云峰早已经看出来了,他這個弟弟的心思并不在餐饮上,搞的這個张记栖凤渡鱼粉店,只是为了让他這個沒有多大本事的哥哥有個安身立命的事业,叫他打心眼裡感到欣慰的是,云起从来沒有忘记自己是从哪裡走出来的,沒有忘记家乡的那些穷苦百姓。 当然,张云峰也把自己满心的热情投入到了自己的事业上,每天想的都是怎么才能把张记栖凤渡鱼粉店经营好。 经過两年的努力,他已经一步步把张记栖凤渡鱼粉店开到了5家,西门街店、裕仙街店、市一中店、市二中店、市六中店。 不讲门庭若市,生意是很好的,這倒并不敢自夸自己的经营头脑有多好,主要還是栖凤渡鱼粉真是江川人的心头爱,选对了方向,又有了先机,路子就敞亮好走,而张记无疑已经在江川市民心中树立起了好的口碑。 有了這番事业,张云峰内心其实已经很满足了,但云起总讲這是小打小闹。他還說,要搞餐饮公司,上规模、上标准、上制度,搞直营连锁和加盟连锁。 张云峰听得不大懂。 张云起磕着瓜子讲道:“你想想看,现在虽然有五家店子了,但這五家店子都是单独运作的,除了装修和招牌是一样的,员工沒有统一的培训,管理沒有统一的理念,服务沒有统一的标准,都是独立作战,你這個老板不就会特别累嗎?事事操心,扩张和繁殖能力十分有限。” 张云起又說道:“如果我們能够成立一家公司,就可以把這些店子串联起来,集中规划和组织营销網络,走加盟和直营模式,利用协同效应,让我們的资金周转加快,和加盟商的议价能力加强、物流综合配套,从而取得规模效益,把张记推向全国。到了那個时候,5家又算的了什么呢?我們要的是500家加盟店遍布全国。” 张云峰被云起的话刺激得坐卧不安。 自打那以后,他的内心升腾一种新的雄心壮志。他感觉到,由于過去太穷,生活一旦有所改善,就有点心满意足了。现在看来,他应该放开手脚发展自己的事业。 第一件要干的事情,就是筹措新公司。 按照云起的设想,除了5家张记栖凤渡鱼粉店的现有资产,再注资50万用来运作公司,红利二一添作五,兄弟俩一人一半。张云峰沒答应,虽然云起沒時間管理,但开鱼粉店的钱都是他出的,而且沒有云起,张记的牌子不可能做得起来,他必须要让弟弟占大头。 当然,事业上有了更高追求,张云峰這個眼见着就要年满25岁的“大龄”青年,岁数已经到了山梁上,感情上被家裡二老逼着不能也不敢再怠慢。 自打年初以后,云溪村的支书张国瑞就沒在干预過他和晓楠的事。 张云峰隐隐约约猜到了是弟弟云起在背后使了一把劲,刚开始,心裡怪不舒服,觉得张国瑞是個势力人!但后面转念一想,又有些丧气,他有什么资格怪张国瑞呢? 要不是祖坟冒青烟,家裡出了一個有本事的人物,就他家以前那個破烂摊子,张国瑞又凭什么看得上他呢?凭什么把自己金贵的女儿嫁给他呢? 虽然从新中国成立起,国家就大力提倡恋爱自由,破除封建思想,但是门当户对這种流传了几千年的老传统既然能够存在,就有它的合理之处,一個老父亲,想要女儿過得好,這并沒有什么错。 当然,少了张国瑞這道把门坎,他和张晓楠处的再不用提心吊胆,患得患失。除了在学校上课,她剩余的時間都会去他店裡帮忙,以前张晓楠都是吃学校食堂,现在,晚上都是和他一起回家吃饭,本来就是一個村子出来的,以前感情就好,晓楠对家裡老老少少都非常亲热,甜嘴甜舌地称呼老人,周末一有時間,就给春兰和小小辅导功课,几個弟弟妹妹都把她称作名义上的嫂子了。 那段时日裡,张云峰是幸福的,他感觉整個世界都在眉开眼笑,生活成了另外一個样子,梦裡面的样子。 随着他和张晓楠的感情越来越稳固,两人婚姻大事自然而然地被提上了议程。這已经是张家二老眼下最大的心病。九月份的时候,张国瑞专程跑到市裡,和父母商议他与晓楠的婚事。 那天云起也在。 他虽然還只是一個半大小子,但在這個家裡拥有话事权。 他和张晓楠的婚事,云起沒有插嘴。 议定的结果是元旦结婚。 让张云峰难受的是,云起提出了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