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亡命天涯 作者:邓丁 冬天。 這不是一個适合发情的时节。 城市上空,袅袅飘拽着几缕淡蓝色的炊烟却总让人想到远处有一個温暖的洞穴,叫人向往。 高中的生活总是波澜不惊的,但学生们总能在枯燥乏味的日子裡找到一点籍慰心灵的事物,比如打篮球,比如打游戏,比如打飞机……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王小凯杨伟田壮壮這哥仨组成的游戏三人组不声不响地解散了,王小凯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余青青身上,整天扎在余青青那個女生堆裡流连忘返,但日子過得并不畅快,杨伟最近也不知道在干什么,精神萎靡,一天到晚哈欠连天,一有空就趴在课桌上打盹,发育迟缓的田壮壮总算在高三上学期即将结束的档口上,大彻大悟,把所有精力放在了死磕课本上。 在這個躁动不安、独立意识开始觉醒的青春年岁裡,仿佛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恼,却又耻于开口,无人与之诉說。 张云起也他的苦恼。 這天的一节体育课,大家伙儿都在外边浪去了,张云起找了個空档,凑到初见面前有一搭沒一搭地說道:“那啥,明天周六沒事儿吧?” 初见收起笔侧头:“沒事呀,怎么了?” 张云起道:“明天咱们逛街看电影去?” 初见怔了怔:“为什么?” 這個問題问的张云起半天做不得声。 男女朋友周末逛逛街看看电影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嗎? 這需要理由嗎? 当然,他也知道,這怪不得初见,這個女孩的思维裡還沒有一個谈感情的概念,以至于他们之间相处的方式特奇怪和僵硬,他也从来都沒有带初见逛街看电影什么的,反正情侣之间的事情从来就沒有干過,哪裡像王小凯這個小傻帽呀,兜裡的钢镚沒几個,但一有時間就和余青青搁外边浪。 张云起想想心裡還挺不是滋味的:“沒有为什么,就是我想逛街,可是我一個大男人逛街多不像话呀,你要陪我。” 初见抿嘴笑:“你還会赖皮呀?” 第二天周六,风有一些冷。 纪灵周五就去省城裡津市了,张云起在初见家呆了一下午,初见妈妈在鱼粉店上班,张云起花了十块钱搞定小小,让她带着初见妹妹初心也去了鱼粉店那边玩儿,所以他称心如意地营造了一個二人世界,吃了午饭后,死皮赖脸待在初见卧室裡。 当然也干不了啥,初见有些紧张,不怎么搭理张云起,只坐在书桌前看书。 张云起坐在床边,晒過阳光的被子上面有熟悉的味道,他百无聊赖地翻了翻看了无数遍的《瓦尔登湖》,最后還是沒忍住,走到初见身边,伸手拉着初见的手,凑過去很不要脸地說:“吃完饭有点困,我想睡午觉了。” 初见小脸一下红了:“那你回家睡。” 张云起挠了挠头:“走回去太麻烦了。” “那你要怎样?” “睡這裡。” “不好。” “外边冷,你也进来。”张云起笑了,他忽然伸手抱起猝不及防的初见,抱着她柔软纤细的身体钻进被窝裡,压上去低头亲她。 “不要。”初见身体绷紧的,挡住张云起的脸的手都在抖:“你乖点,睡觉。” “好。”张云起感觉到不能再得寸进尺吓到她了,侧开身体,初见立时坐了起来,拿着书直接出门,临了還红着脸說:“云起,我們還小,我不喜歡這样,你自己在這裡睡吧。” 张云起一头栽倒在床上。 欲哭无泪。 他也感觉到自己有点儿不尊重她了。 他起身跟了出去,初见在厨房裡洗碗,他走過去,在旁边的洗碗池裡把洗了一遍的碗又過一道热水,但沒有說话或是解释,因为初见不是生气,初见是觉得他不尊重她,這样的情形下,想凭两句花言巧语就把她哄开心,那是不可能的。 两個人都不做声,气氛显得有些沉默,两人相处了這么多年,還是第一次這样,初见低着头說:“怎么不說话?生气了么?” 张云起說道:“沒有呀,只是不想辩解,确实是我毛躁了,說什么沒有意义吧,還是以后看行动。” “云起。” “嗯?” “跟我在一起,是不是特别的累?”初见侧头看着他,小脸似乎還有些紧张。 张云起笑:“你這個想法很危险呀,不会是想不要我了吧,那你可想多了,我這辈子都赖定你了。” “才沒有。”初见也笑了,脸红红的,過了一会,她又细声细气地說:“洗完碗,你去我床上睡午觉,我看书,好不好?” 张云起点头說好。 沒几個碗,两個人三下两下就搞定了。 张云起又去了初见卧室裡睡觉,這次躺在有初见身上的味道的被子裡,他很老实,初见坐在书桌前看书,那是隆冬时节的午后,时光静悄悄的,有时候,她会扭头看张云起,看到张云起也在看她,然后就会抿嘴笑,心裡也暖融融的。 临近傍晚,两人出门去了西门街。 那时候夕阳已经挂在天边,寒冷的街头人却很多,张云起带着初见一起吃了火锅,七点左右,去了电影院,张云起买了两张票,一桶爆米花和两杯果汁,挨着点进了影厅。 电影是《亡命天涯》。 這是第一部被引进中国的好莱坞大片,安德鲁·戴维斯执导,哈裡森·福特主演,故事情节有点儿像《肖申克的救赎》,但爆米花属性更重。 张云起前世第一次看這部电影的时候,对裡面一個火车撞击货车的桥段印象贼鸡儿的深,当时他還是個原汁原味的乡裡巴人,从来沒有感受過如此强烈的视觉冲击,只觉得老美真他娘的牛逼。 当年他也是家裡穷,为了早点端公家饭碗選擇了读中专,如果当时選擇了高中,凭他在读书方面的干劲,早去了清华北大這俩老美设在中国的人才粗加工基地,混到毕业就去硅谷打工,怀揣着朝圣的心态给美国鬼子的科技事业添砖加瓦。 张云起還记得94年年末《亡命天涯》刚引进中国那会儿,“美国之音”为這部电影特意做了一期节目,介绍這部片子和分析中国引进好莱坞大片的意义,大概是欢呼雀跃于和平演变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中国的90一代青年的成就吧。 从后世人的视角来看,這自然是痴人說梦,中国可不是苏联老大哥,中华民族可是世界上唯一一個靠价值观而非血统或宗教延续下来的最古老的一個民族,延续了数千年的传统价值观是海纳百川的,我們的老祖宗对外来文化习俗的融合、创新、发展是宽容的,千百年来,中国人从来都以受到的侵略和屈辱为耻,但从未以“师夷之技以制夷”为耻,任何试图“西化”让中国成为欧美附庸的川流都将被华夏文明的汪洋大海吞并。 现在张云起重温這部电影,也觉得這裡面有一個非常扯淡的逻辑,因为這部电影讲述了老美某大制药厂的资本家为了让一种失败的新药通過审查,动用了篡改医疗报告等不法手段,但主人翁不肯合作,于是成为了他们暗杀的对象。 由此可见,這部影片的内在逻辑是抨击大洋彼岸的资本主义,能够引进中国,大抵就是让国人看看资本主义国家的丑陋嘴脸,一切都与资本挂钩,上流社会为了能够挣到更多的钱,不惜牺牲他人生命。 這么一想,张云起就沒啥看的兴趣了,其后的時間裡,他百无聊赖地近距离观察着身边的初见,她的脖子白皙,细细的容貌充满活力,鼻尖有点调皮地翘起,睫毛整齐而专注,有乖女孩的范儿。 张云起忍不住问:“好看么?” 看电影入神的初见怔了怔,小声說:“好看呀,从沒有看過這样的电影。你觉得呢?” 张云起跟着点点头說:“好看。” 初见以为他有别的见解,抿嘴笑:“觉得哪裡好看?” 张云起抓了一把爆米花塞嘴裡:“我沒觉得电影好看,我是說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