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你,沒有他们的味道
“不用找了。”李富贵从腰间摸出一张红钞递给司机,转身下车。
资源基本准备就绪,多余的钱钱自然也都沒用了,等到黑暗到来之时,钱只不過是一堆废纸。
拿来烧不如一根柴,甚至拿来擦屁股都嫌硬。
“小伙子,你等等!”司机连忙下车叫住李富贵,“小伙子,你刚刚說的要变天了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们上头肯定下令保密,你就稍稍透露点消息给我就行。”
“我們老百姓命贱,我不信他们那些狗屁当官的,嘴上說着都是为了百姓,但出了事我們第一個死的肯定是我們老百姓。”
“当官的骗我們老百姓,多少年了,叔我受够了。”
“死我不怕,我活了這么大半辈子了,好赖都尝過了,但我不想這么不明不白的死啊!”
“哪怕是一次,给我們老百姓透露点消息,别让我們死的那么冤啊!”
司机越說,情绪越发激动,看着李富贵的双眼通红。
李富贵看着司机反着光的大脑袋,默默点起了一根烟。
“回去多搞点粮食,多搞点衣服。”
“能卖的东西都卖了吧,沒两天了。”
說完這些,李富贵转身走入小巷。
能說的李富贵都說完了,至于虫子和怪物,那些阳光时代根本不能想象的东西。
就是說了,又有几個人会信呢。
东河宾馆,往前一百米。
望了一眼头顶发着亮光的灯牌,李富贵往小巷深处走去。
……
夏天的夜,有着迷人的味道,吸引着无数人前仆后继的涌入它的怀抱。
“尝尝我這刚卤好的猪蹄!”万国鹏将一盆冒着热气地猪蹄端到地上。
“来来来,好久沒吃国鹏卤的猪蹄了,可馋坏我了!”卢定安放下手中冒着寒气的啤酒,迫不及待地想从铁盆裡捞起一块猪蹄。
“烫烫烫!”卢定安吹着被烫伤的双手,龇牙咧嘴。
“哈哈哈,這可是刚出锅的,你小子急的跟個猴似的不烫你烫谁?”万国鹏笑着拿起一张木板钉成的小板凳坐到一旁,抄起啤酒猛地灌了两口,“芜湖!忙活半天再来一口啤酒,可爽坏我了!”
视线微斜,万国鹏看见一旁的万国坤正紧皱着眉头,一口一口地喝着酒。
“哥,你這是咋了,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万国鹏托了托板凳往万国坤那边靠了靠,“嫂子跟你闹矛盾了?”
“对啊坤哥,看你今天一天都是這样闷闷不乐。”卢定安在一旁小心地啃着猪蹄。
万国坤放下酒瓶,砸吧了两下:“不知道为啥,這两天心裡堵堵的,总感觉会发生什么事情。”
“哎!坤哥,你就是這两天沒睡好。”卢定安安慰道,“该吃吃该喝喝啥事都别往心裡搁,咱做這一行图的不就是快活嗎!”“我之前心裡有不好的预感,总感觉会出事,但结果你猜怎么着?屁事都沒有发生!”
卢定安将手中啃光的骨头丢到一旁:“咱就是說吃好喝好就行了,瞎操心啥呢?”
“但愿吧。”万国坤喃喃,放下手中的酒瓶。
上次有不祥预感的时候,是在母亲去世的前一天。
“三狼,我是蚊子。”
一個声音传来,引得三人侧身望去。
“五万,点点。”李富贵說着,将身前的背包解下丢在三人面前。
万国坤并沒有着急去看背包,而是上下打量了李富贵一会。
“暗号。”
“黑色圆珠笔。”
万国坤点了点头,起身将地上的背包打开,粗略地扫了一眼。
“嗯,国鹏带他去取货。”万国坤拉上背包,将其丢在铁盆边上,随后重新坐回原位。
“得令!”万国鹏将手中喝干的酒瓶随手一丢,冲着李富贵指了指方向,“這边。”
李富贵跟上万国鹏的身影,右手落在腰间藏着小刀的位置。
跟着万国鹏穿過层层叠叠的遮掩,李富贵来到一個地窖前。
“裡面放了些地瓜蔬菜,這玩意放久了地窖裡就都是二氧化碳,要是给熏倒了那可就得死。”万国鹏一边解释一边将遮盖地窖的木门拽开,“通通风,等会再进去。”
李富贵点点头,沒有多說什么,落在腰间的手却不敢懈怠丝毫。
“呼~”万国鹏蹲坐在一旁,惬意地点起一根烟。
“我說,你用不着那么紧张。”万国鹏的目光落在李富贵的腰间,轻笑一声,“就你那五万块钱不至于我們要杀人越货。”
說着,万国鹏将背后的衣服撩起,那裡藏着一把浑身漆黑的手枪。
“所以不要這么紧张,要是想杀你你早就死了。”万国鹏将衣服放了下去,狠狠抽了口烟。
见状,李富贵只好将腰间地手放了下来。
虽說对方也知道他是自保,但对方已经表明了意思,如果再不放下恐怕会发生些不必要的误会。
“喂,那個什么,蚊子?”万国鹏吐出一口浓雾,“你杀過人嗎?”
“哦,沒有什么侮辱你的意思,但是你這小胳膊小腿的,怎么看都不像是個杀手。”
“老婆出轨了?合伙人卷款跑路了?”万国鹏盯着李富贵的脸,似乎是想从李富贵那冰冷的脸上看出些什么其他的表情。
然而李富贵的表情,却丝毫沒有变化。
“你是條子?”万国鹏突然眯起双眼,目光阴邃。
李富贵的脸,不自觉抽搐了一下,空气仿佛都在此刻冻结。
隐约中,似乎有些什么冰冷的异物,逐渐攀上李富贵的后背。“哈哈哈!我开玩笑的!”万国鹏突然笑了起来,将凝固的氛围打破。
“我和他们打很多年交道了,你,沒有他们的味道。”万国鹏轻描淡写地熄灭手中的烟头,起身将烟灰抖落,“行了,差不多可以进去了。”
夜色中,冷风吹過李富贵被汗浸湿的后背,黑洞般的门如同吃人的怪物。
一咬牙,李富贵跟着万国鹏进入了地窖。
……
“哎,童队长。”简永光轻声喊了一声坐在副驾的童大山。
童大山抬了抬眼皮,挪动身下的屁股,语气有些不耐烦:“有屁快放。”
“這次听說是抓捕枪贩,我家就我一根独苗,我……”简永光有些支支吾吾,终究還是說不出最后那三個字。
“哼!”童大山冷哼了一声,“怕死?怕死当初为什么要报考警校!”
“当初宣誓的时候那些话也是从你自己的嘴裡說出来的吧?等到现在這個时候了,临了上战场了,你小子就想当個缩头乌龟了是吧?”
“既然成了军人,披上了這身衣服,享受了人民对你的爱戴和尊敬,你就不能因为怕死而置人民于不顾!”
“以后倘若我再从你的嘴裡听到类似的话,老子亲手把你开除军籍。”
說完這些,童大山重新闭上双眼,将简永光丢在一旁,不再多說一個字。
简永光张了张嘴最终還是沒有发出声音,将脑袋垂到一旁。
严顾飞一手开着车一手点起一支烟,目光顺着后视镜瞥去。
“我說大山啊,人家永光是娃娃兵,第一次上這种战场,怕死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严顾飞抽着烟笑道:“当初我记得你第一次进行抓捕行动的时候,好像是吓得连枪都握不稳吧?”
“奶奶的,你提那些事情干嘛!”童大山板着脸骂道,显然是被严顾飞戳到了痛处。
“哈哈哈!你這個人也是,一說你你就急。”严顾飞见状,哈哈大笑了起来。
“现在的小年轻,愿意到這些前线上的人少咯!人家永光能来你不好好保护人家反而骂人家,小心你那衣钵以后沒人给你传承~”
“哼!”童大山冷哼一声,神色却是不自觉地柔和了不少。
愿意调来前线的年轻人很少,這些年死的死伤的伤,队裡已经沒有什么人了。
在私下裡,童大山不止一次怒骂過,不止一次批判過年轻一代的软弱,但却沒有任何办法。
危险被他们挡在了外面,裡面的人過着和平的生活,岁月静好中似乎忘却了,那些被挡在外面的危险和黑暗。
等到以后,他们這些抗战在第一战线的人不在了,那又该怎么办。
“永光,跟着童队长。”严顾飞突然间收起笑容,双目中泛着深沉的异光,“沒有人不惜命,也不会希望自己人出事。”
“到地方了,下车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