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章 奴隶战争 作者:天下飘火 · 嘭,嘭,嘭…… 接着又是一连串的车门打开声音,十多個穿着黑衣制装的人沿着车队列成一排。 然后,仍是中间的那辆车中出来一個曲线清美的女人,双目微颦,仿佛有着什么心思,整個人都显得有些沉甸。 冷风中,她未加任何修饰的长发披肩,一袭黑色的长衣衣袂飘飘,简单而庄重。 因为這些天接连下雨的缘故,地面上有些泥泞,她的衣服飘角上便粘上一些泥点,看上去像是落入凡尘的黑暗仙子。 起先下来的男人四周望了一下,指了一個方向,黑衣女子点点头便朝着那個方向走去。 在她身后只跟着两個人,其他侍卫们原地不动,不知道是车队的那边有更重要的人需要保护,還是因为车队中的某种存在而不需要小心翼翼。 黑衣女子走的不快,但非常的稳,每向前走一步,跪在地上的工人便看着她的脚尖迅速向后跪退,大气也不敢透一声。 前后一共四個人,从工人们跪退开的道路中一直走到“少年”昏晕的地方。 平日裡吹嘘自己见過一個圣女的阿莱,此刻灵蕴已经出了窍,连刚才的惊恐都忘记了,脑袋中一团的浆糊。 他趴在地上,额头已经贴在泥地上,不断地咽着吐沫来缓解自己极限的紧张。 黑衣女子向前再走一步,他便撅着屁股往后爬退两步,始终不敢抬头。 “谁是這裡的负责人?”黑衣女子旁边的那個男人看了一圈,出声道。 倒霉的裡尔总管正在阿莱的另外一侧,他带着求助甚至是哀求的目光低低地看了一眼远处的上司,但注定是徒劳。他的上司早躲在跪伏人群裡,绝不露出身形。 他只要吸了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让一片空白的大脑稍微恢复一丝运转,低着头结结巴巴道:“小,小人,就,就是,老,老。老爷,有什么吩咐?” 那男人便看了他一眼,說道:“這裡是怎么回事?” 裡尔总管脸色煞白,尾巴都蜷缩在裤裆裡,急速地思索着男人的問題。可惜脑袋還是混沌一片,下意识地用已经成为习惯的措辞。颤颤抖抖地回答道:“沒。沒,沒什么事,有,有個工,工人,可、可能。发发发病,晕晕晕倒了。” 男人嗯了一声,然后朝着脸色发青的“少年”看了一眼,又向周围其他人仔细地看了一遍。最后向黑发女子道:“小姐?您看?” 那黑发女子也仔细地看了一圈,然后微微俯下身,似乎想要伸手去擦干净“少年”满是泥浆的脸。 她的手太白,太干净,像是瓷器一样,和“少年”此刻脏兮兮的脸形成极大的反差。 不知道她想干什么,阿莱裡尔等人的心脏都紧张到了嗓子眼,不敢动弹一下,但是這时候,“少年”身边的朷秀突然将“少年”往后拖了一下,然后眼神极其惊恐地将他挡在自己小小身躯的后面。 他的身体都在微微地发抖,显然恐慌到了极点,但是他却挡在了他的大蛋哥面前,因为他似乎觉得那双手可能会挖掉大蛋哥的眼睛。 黑发女子看了朷秀一眼,又看了“少年”一眼,摇了摇头,收回手,掉头便走了,始终一言未发。 直到跟在她身后的两人与那個說话的男人都离开了,裡尔总管才虚脱地瘫软在地上,话都說不出来。 黑发女子在进车前,对着裡面摇了摇头,裡面便又透出那個苍老的声音失望道: “也是,是我老迷糊了,主怎么会這裡呢?唉……多少年了,我做梦都想在死前再听一次主仁慈的声音,可惜……回去吧……” 黑发女子在进入黑色车辆后,又向跪满地面的人群望了一眼,神情淡漠,似乎也在說,主又怎么会跪着? “少年”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而且不是在壁垒工地,他被送回到了距离工地不远的桥下窝棚。 他第一眼看到的人是朷秀,然后就是阿莱,以及一群议论纷纷的工人。 “大蛋哥,你醒了?”朷秀见他有了动静,欣喜地扑過来,但是马上触电般地惊楞一下。 一边的阿莱也被吓了一跳,骂道:“這么凶干嘛?我們又不是来偷你钱的,好心把你送回来,担心你出事就在這裡等了一会,你這是什么眼神?真以为我們拿了你的钱?” 另外一名老工人也說道:“埃斯比亚,你這小伙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傻,太贪钱,钱不是這样挣的,看看累晕了不是?跟你說,什么也比不了沒病沒难,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纪就知道了,想开点。” 阿莱接着道:“是啊,不就是被裡尔开除了么,你一個人干几個人活,他就给你一半的佣钱,换我早不干了,你這是什么眼神?我說塞斯比亚,你不会是想杀了裡尔吧?怎么這种重的杀气?這是犯法的事情,我看就算了吧,你有的是力气,不怕找不到事情做。” 他這么一說,朷秀似乎懂了,连忙点头道:“是啊,是啊,大蛋哥,千万不能冲动,杀人是犯法的,虽然总管把我們开除了,但是佣钱补了不少呢。” 阿莱鄙视地看了朷秀一眼道:“那也叫不少?他那是怕塞斯比亚醒了找他算账,干脆把以前扣下的那一半的钱给你们补上,他又沒损失什么,咦,塞斯比亚,你怎么還是這眼神?我說错什么了?” 老工人道:“你就少說两句吧,被辞了工,塞斯比亚指不定多难受呢,你還跟着火上浇油。”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說着话,一会臭骂裡尔,一会又惊心动魄的谈起中午的事情,過了好一会,“少年”才震惊道:“我被开除了?” 众人楞了一下,阿莱笑道:“你這反应還真够慢的。我們都說一圈了。” “少年”挣扎着要坐起来,但很奇怪,一直有着使不完力气的他,竟然浑身无力,像是打了一场极其惨烈的战斗,此刻十分的虚弱。 他的目光看向朷秀,朷秀只好点点头。 “少年”不信道:“为什么?我干的好好的,为什么要开除我?” 阿莱沒好气道:“你還问为什么?你差点害得我們集体去见至高神,居然還有脸问为什么,真是服了你了。” 朷秀怕他们又责怪起“少年”。发生冲突,赶紧向“少年”解释了一番,将事情大致地說了一遍。 “少年”沉默片刻,知道自己真的差点害了大家,但是依然很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一定要下跪?不是說早已经废除了嗎?” “为什么要跪?”阿莱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說道:“塞斯比亚啊。都說让你多读点书了,结果什么都不懂……好吧。你不识字。我好人做到底,帮你普及一下。” 周围其他的工人显然沒什么兴趣,倒是朷秀竖起了耳朵,他同样什么都不懂。 阿莱很满意朷秀的表现,清了清嗓子道:“平常的时候,你遇到紫徽家族的车队。都是不需要這样的,让开就行了,但是今天不同,之前圣城裡都一直在传說紫徽赫尔家将家眷送出城避祸。现在看来都是瞎扯,堂堂紫徽赫尔会怕一個色魔?” 這时候,有工人插话讽刺道:“那话好像是你自己說的吧?” 阿莱瞪了那人一眼,但毫不在意地继续道:“大神殿的圣子圣女们祈神都是到冰海的神山,而我們紫徽赫尔祈神却不是去那儿。” 朷秀急忙问道:“不去神山,那去哪儿?” 阿莱顿了顿,才道:“自然是去奥芸雪山!传說中真正的神宫之地,传說中,赫尔大老爷亲眼见過,传說中,赫尔大老爷也是在那裡聆听到至高神的声音!” “少年”不解道:“這和跪与不跪有什么关系?” 阿莱看了他一眼道:“你急什么,听我慢慢說,为什么要跪紫徽赫尔家的祈神车队,那是因为沒有紫徽赫尔,就沒有你和我,還有他们等等,所有黑发人的今天!” “少年”道:“什么意思?” 阿莱郁闷道:“這你都不知道?也是,朷秀說你们是大草原出来的,什么都不知道。当年奴隶大起义,就是赫尔大老爷所统帅的!全天下的黑发如果沒有赫尔大老爷,现在可能還是奴隶,你說该不该跪?” 老工人這时候插话道:“說起来,都是歷史了,如今蓝发人這么害怕紫徽赫尔,就是因为当年赫尔大军杀得蓝发人血流成河,而当时的情况又极为复杂,蓝发人正在内哄,以至于一开始的时候节节败退,奴隶大军甚至打了茨蒽河畔。” 阿莱马上接過话题,反驳道:“你說的那是表象,当时神殿骑士军团主力未出,忙着他们的宗教内战,那时候有什么有罪之人,什么原教派,乱得一塌糊涂,不過总结起来,其实就是蓝发人守旧派与新教派的斗争,当时新教派取得了绝对的优势,准备一举灭掉守旧派,然后才调动主力回头剿灭赫尔大老爷的奴隶大军。” “少年”茫然道:“我听說至高神也是黑发的,现在都不是什么秘密了,为什么黑发人那时候却是奴隶?” 阿莱点头道:“你這就问到关键了,当然现在蓝发人也沒有正式說至高神是黑发還是蓝发,现在神殿的教义认为至高神不存在黑发還是蓝发,你是黑发,见到的便是黑发至高神,你是蓝发见到的便是蓝发至高神,這是神性。 新教义大家现在都承认,要不怎么是神呢?神性就应该是這样。 但在当初却不是這样的,我看過一本书,說在奴隶战争之前,甚至在新旧教派内哄之前,還是很久很久的年代,至高神在蓝发人的共识裡都是黑发的,是从天而降人间的,但是最终却被它周围的黑发人所出卖,所以,那时候的教义裡全都将黑发人定性为叛徒与出卖者,永远只能作为奴隶而存在。” 老者叹息一声道:“我們的祖先作为叛徒的后代。做了无数年的奴隶,而且现在的人完全想不通,那时候的黑发人是心甘情愿的做奴隶,认为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为他们說话的某些蓝发有罪之人反而被他们鄙视,甚至迫害。 史书上就记载過,有黑发人奴隶以墙间蓝发有罪之人的家眷来羞辱他们,更可笑的是,竟然還有黑发人连墙间他们都不屑于做,认为這都污染了他们即便作为奴隶却仍具有的所谓的清清白白。” 這时候。其他工人也渐渐被话题所吸引,纷纷加入进来,阿莱便很不满老工人抢了他的风头,立即抢着說道: “這种情况在伟大而仁慈的至高神选中赫尔大老爷之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种比较公认的說法是,至高神终于赦免了黑发人的背叛之罪。重新将他们当做自己的子民。而在原本的原始教义裡,据說黑发人才是至高神唯一的选民与仆人,当初的背叛也是因为神国的内乱,既然仁慈伟大的至高神赦免了黑发人的罪孽,那么黑发人就有了教义上的支持,可以凭借這样的大义摆脱奴隶的身份。” 阿莱喘了口气。不等老工人插话,继续說道:“有了教义上的大义,反抗奴隶身份的战争就有了最大的理论支撑,說起来。的确像是老易安刚才說的情形,奴隶大军中除了上层之外,下面的那些士兵哪裡晓得什么奴隶不奴隶,都還以为是他们也有资格参加的宗教战争,而一旦扯上這個,就极其的疯狂。 奴隶大军在茨蒽河畔的大草原遭遇到新教派的主力,仅仅十多天后,便爆发了整個奴隶战争、以及后来的奴隶释放运动中最大规模的主力大决战。 记载這场战役的书和影视遍地都是,就是不认字,也能从影视机裡看到。” 阿莱說的气喘,不得不停下,老工人易安便接着說道:“那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决战,战死的人不计其数,流出血液几乎染红了大草原,赫尔大老爷座下第一战将阿尔斯也是在這场大决战阵亡,但是他的死几乎扭转了整個战场的战局,如果不是他死战不退,许多歷史学家分析過,奴隶大军当时已经岌岌可危,必然全军崩溃从而大败,神殿的军团实在太强大了,尤其是在大草原上,几乎可以横扫奴隶大军。” 阿莱马上反驳道:“阿尔斯那是他后来改的名字,原名叫波尔特,這可是赫尔大老爷亲自为他改的,为的就是激发他不甘作为奴隶的血性! 另外,当时奴隶大军岌岌可危的原因也不单单是强大神殿骑士军团,還有蓝军调集的游浮生物集群,给奴隶大军带来了十分惨重的伤亡,据說那时候的黑军刻骨铭心,以至于在奴隶战争的后期几乎杀绝了這种生物,现在都成了一级保护生物。” 這时候终于有另外一個工人找到机会插嘴道:“阿尔斯的故事我知道,說实话,除了赫尔大老爷,那個时代的人,我就只知道他一個,影视机裡整天都在反复编纂着他、赫尔大老爷和一個女人的恩怨纠葛故事,說是他们两都同时爱上這個少女,后来却被一個极坏的蓝发老爷强行霸占…… 不過他的确是帅,不亏是奴隶战争时期第一战神的美称,不知道迷倒了多少女人,听說那时候就有许多蓝发贵族的小姐痴迷他,现在就更加得多,也不知道阿尔斯家族是怎么长的,一個比一個帅,我女儿就是现在的阿尔斯家的一個继承人的崇拜者,唉……” 阿莱鄙夷道:“要說帅,還轮不到阿尔斯,当时神殿骑士军团的统帅伯格觉,起初他是守旧派的死忠,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加入了新教派,但终其他一生,从未有過一次败绩,就是那场大决战,他的骑士军团依然大胜特胜,只是大局已定,他一個人也无法回天。” 老工人易安叹息道:“我听說是大圣女的原因,唉,那是一场悲剧。” 阿莱破天荒地沒有反驳老工人,也叹息道:“大圣女是我這辈子最尊敬的人,可惜,她的一生的确是一個悲剧。” “少年”发现一向大言不惭的阿莱說起大圣女,竟然眼眶都湿润了,而其他工人也好不到那裡去,但奇怪的是,他虽然进城不久,但的确从来沒有见過任何影视机裡播放大圣女的故事。 “大圣女又是谁?”他好奇地问道。 老工人易安看了“少年”一眼,說道:“她是那個混乱的时代中真正伟大的人。” 阿莱显然不愿多說有关大圣女的话题,那让他也很伤感,于是转开话题道:“盖伊斯,炽武!這句当时响彻所有战场的口号,最终拧合了守旧派与赫尔大老爷,才奠定了今天的局面。” 于是工人取笑道:“应该還有别的原因吧,真相谁也不知道,阿莱,你那点东西,谁不知道,都是从地摊上乱七八糟的书中看来的……” “少年”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讲述,想象中,仿佛见到了在无垠的原野上,旌旗飞扬,狼烟滚滚,千军万马漫山遍野,刀枪如林,静肃无声。 万军丛中,一個模糊的人影身穿洁白羽麾圣甲,策马奔腾而出,拔剑遥指黑压压的敌阵:“盖伊斯,炽武!” 大军顷刻如海洋般席卷而下,战马嘶鸣,气势如虹,战火飞腾—— “炽武!” “炽武!” “炽武!” 整整一夜,“少年”的耳朵裡都是“炽武”的吼叫声,令他心神不宁,烦躁不安。 第二天,他在窝棚意外惊讶地看到了一個人——卓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