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余韵啜茶香 作者:未知 時間過得好快,一眨眼数年而過,乌龙县裡的初识,那個阳光灿烂的早晨;五洲酒店火场的奔逃,還有那长街上的一吻倾情;再往后,再往后仍旧是历历在目,平安小区裡的温柔乡中耳鬓厮磨,再再往后,是那個案子的艰难繁复,就像俩人的关系一般慢慢由近而远,直到蒋姐绝决地踏上飞机,那一刻的绝然,那一刻沒有多少留恋的绝然,让万念俱灰的简凡落寂而走,也就是从那個时候起,简凡知道,无论俩人的爱有多深,永远也冲不破现实的壁垒,情深爱浓就像灰姑娘的水晶鞋,在某一刻总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時間,又過得好慢、好慢…… 在回忆中徜徉的简凡洗了碗、拖了地、擦了桌子,然后又把地拖了一遍,直到再沒有家务可干的时候,看看時間刚刚過去了一個小时。 对,家裡,這不是自己的家,而是杏儿的家裡,一晃数年,不知道记忆中是否花容依旧,可自己已经是心已难再。如果把现在的生意向前推进数年、如果早一点有今天的觉悟、如果那怕迟一点认识蒋迪佳,那或许一切都還有挽回的余地,可现在…… 现在恐怕是一切都为时晚矣。简凡心裡升腾起无限的留恋和懊丧,别說有杏儿的相亲相爱,即便是沒有杏儿,恐怕自己也沒有机会再走一次回头路,就像那次刻骨铭心的初恋,仍然脱不了伊人已嫁、新郎非我的结局。 忘不了,总是骗着自己已经忘记了曾经的一切,可不经意的撩起,一怒一嗔的娇厣、一颦一笑的月貌像刻在心裡的烙印,总是那么清晰地反饋在眼前,让简凡在犹豫和彷徨中若有所失,也让他在這种担心和期待中煎熬,让他在旧情和新欢之间权衡,干完了家务,又是长時間地坐在简陋的书房裡,半躺着,想着蒋姐、想着杏儿,甚至于還回忆着初恋的香香,更甚至于還想到了胡姐,在情与爱裡迷乱過、沉沦過、放纵過,也哭過、也笑過,等到一切都经過之后,留下的是如此地怅然若失,因为不管对于生命中那一位爱過的女人,都怀着几分歉疚。 哎……声幽幽长叹,在空荡荡的家裡格外地清晰,叹息了良久,仍然是叹息…… ……………………………… ……………………………… 十一时,迎西街上,当简凡把车停好站到街边时,依然从怅然若失的感觉裡沒有自拔出来。就在眼前不远的馨友茶楼裡,早上和快中午告诉简凡的都是曾楠,直到现在還沒有听到蒋迪佳的声音,更不知道为什么還要选這么一個幽静的地方邀约。 是生意?還是旧情?抑或是二者兼有,更或是两者皆无,仅仅就是想再见一面而已? 說不清,即便是简凡心思再灵巧也說不清,对于蒋姐简凡从来都不愿以那怕一点的阴暗心理来猜度,在他的心裡,那是唯一一個真善美的化身。 說不清、道不明、堪不破,恐怕也就這情之一字了。 简凡环视着四周,人如织、车如潮、多年過去了自己仍然是這芸芸众生中不起眼的一员,和曾经懵然四顾的站在大原相比,此时的心态只不過多了几分从容而已,只是這份从容也刚刚被炽盛的思念打破了,又是怀着那么一种患得患失的心理踱步着,越近,心裡那种情怯的感觉就越真切了。 几步路程走了足有十分钟,最后才咬牙走进了门厅,穿着唐装的茶妹掀帘邀着,轻言细语地问着简凡,一报座位,直领着简凡上了二层。氤氲着茶香的走廊、古色古香的隔断包厢、摆着各式名茶的柜台、穿着古朴的服务生、拎着长嘴铁壶的茶妹,霎时进了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直领着标着枉凝眉的客厢,正要推门的服务员被简凡拦住了,示意着自己进去,那服务员笑了笑,做了請势悄然告退了。 环顾着,各包厢都是以词牌、曲牌名命名的,虽然简凡肚子墨水不足,可对于這個标着枉凝眉的三個字若有所想,這仨字,好像正符合自己的心态和境遇,不知道是不是蒋迪佳有意找到了這么個地方,沉吟了良久才轻叩着门,包厢裡响起了一声久违的声音:請进! 简凡稍稍迟疑了一下子,机械地推门,房间裡临窗的矮桌旁,正坐着数年思之难见的蒋姐,螓首低回,蛾眉微蹙,见到来人的时候,那张让简凡魂牵梦萦的娇厣,终于绽开了如花如月的笑容,于是简凡也笑了,霎時間心裡的彷徨和焦虑在這一笑中烟消云散。 “你……還好么……” 俩個人,蒋迪佳发问在前,简凡出声在后,却不料俩人几乎是同时问着同样的话,又是同时省悟到了這等陌生的尴尬,又是同时的相视一笑,都觉得這個問題本不该问。 简凡眼裡的蒋迪佳依然妩媚动人,岁月似乎特别眷顾蒋姐一般,不忍在她的身上留下那怕一丁一点痕迹,除了眉宇间淡淡的愁容,简凡根本看不出和三年多前分别有什么明显的变化。而蒋迪佳也知道哥哥不得已礼下于人求之,更或者从他已经从容的笑容中、从潇洒的步履中,已经感觉到面前的简凡也不可同日而语了。 于是都知道了,都還好。 “坐……我做主要的铁观音,秋茶,味道很醇,香重韵长,你喝得惯么?” 蒋迪佳轻声地问着,摆着面前怪模怪样的公道杯和小如酒盅的茶碗,只注意着蒋迪佳那双修长、白皙双手的简凡又是弱弱地点点头,等蒋迪佳起身时才发现房间裡放着的炭火小壶已经咕嘟着冒着蒸汽,等客已久了。 茶韵简凡倒不觉得,不過蒋姐依然轻盈如风、款步如柳、笑厣如春的风韵,霎時間让简凡如醉甘浆般未醉先醺,目光不离蒋迪佳左右,即便简凡周身沒有审美细胞,也审视得出蒋姐那种让人肃然起敬,让人生不出淫邪之念的高雅之美。多少年了,仍然是那种感觉,站在蒋姐面前就有点形秽。 沒有說话,蒋迪佳轻捻着小壶,手轻扬着,白练似的水长长的扬进盖碗,片刻的闷着又倾进公道杯,洗茶一遍浮沫已去,又是手脚麻利地几扬壶口,闷茶,出水,进杯,分茶,动作轻盈熟练,煞是美观,清绿郁郁的两碗茶直放到了简凡的面前,霎時間茶香逼人,直透进了心肺。 很香,简凡闭着眼,端着茶碗,热腾腾的茶水,浓郁郁的茶香,在鼻前长长地嗅了一气,一扬而尽,咕嘟一口全下肚了,放下了茶碗,蒋迪佳的手伸着,又倒上了,笑着评价了句:“呵呵……喝铁观音要品啜,你這喝法是牛饮……” 简凡憨憨地笑笑,看着蒋迪佳的喝法,两手端着精致细小的茶碗、轻启朱唇贝齿如编,手倾时眼已闭,像鱼吻一样吸吮着细细的茶碗,茶水消失了,那张精致的笑厣上显出了淡淡的惬意。這是标准的品茶,不過注目着的简凡并不是在学习喝法,而是在生怕有失地看着面前的蒋姐,眼闭时长长的睫毛闪着,翘翘的瑶鼻动着,滑腻的面庞上,依然白如凝脂吹弹得破,此时也才注意到和以前的蒋姐唯一不同的地方是在头发不再像波浪般地倾泻,而是在头上高高挽了個髻,少了几分俏皮和活泼、多了几分庄重和贵气。如果不是她身上咖啡色的绒线衣和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恐怕会让观者以为是从画中款款走出来的古典仕女。 不過简凡的脑子裡缺乏高雅這根弦,看着蒋姐的时候就走神了,神思恍惚中似乎回到了阳光灿烂的乌龙初识,在抚着蒋姐的秀发;似乎回到了晋安长街之外相拥着,在尽情地吻着;更似乎俩個人正坐在温暧如春的小巢裡呢喃,往事历历,俱在心裡,美人如玉,就在眼前,连他此时也有点迷懵,好像所有的一切都仅仅是在梦中、在癔想裡发生過的一样,也似乎自己此时身处的是梦裡、是云裡、是雾裡,那裡都可能是,就是不是在现实裡。 “又走神了!?” 蒋迪佳嗔怪了,抿着嘴,像是不悦,這個表情是简凡最喜歡的嗔怪,愈发显得蒋姐妩媚了。 “哎……改不了了。”简凡回過神来了,自嘲着:“我這辈子就這得性了,见了美女就不能自已。” “呵呵……那样挺好,沒有什么需要改变的。”蒋迪佳浅笑着,又斟上了一杯,简凡也笑了,仍然喜歡這個样子的蒋姐,总是那么宽容,总是一言能化去简凡的自惭形秽,总能让人有一种亲和和如沐春风的感觉,品着不知道第几杯茶,简凡终于见初见的喜色中恢复到了正常状态,笑着问着:“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告诉我,還让曾楠通知我。” “我十一就回来了,不過听說你又惹上了点什么事,就沒有打扰……很严重嗎?”蒋迪佳說着,有点征询似地问道,简凡一笑置之:“沒事,都過去了。” “嗯……”蒋迪佳摇摇头,几分责怪的眼神,轻轻說着:“都不是警察了,为什么還要陷进和自己不相干的事裡?哎……你总是让人那么担心,什么时候才能安定下来。” “我……呵呵……”简凡突然语结了,笑了笑掩饰着无话可辨,眼看着蒋姐又注视自己,却是知道脸上那道疤和此时的气氛确实有点冲突了,又是有点不好意思地捂住了半边脸,這道让简凡引以为豪的伤疤现在成了污点一般有点不好意思现人的感觉了。 三遍過后,再出盖碗的茶水就有点淡了,也像初见时惊喜,慢慢地化做熟稔,似乎在俩人间依然沒有什么隔阂,慢慢地开始谈笑风声了,即便是心裡有点戚戚,也被俩個人刻意地隐藏着,好似生怕破坏這数年来的第一次悟面似的。不知道是心裡還有着那份牵挂,還是对于分手有着那么一份怨念,稍稍几分熟稔之后蒋迪佳换水的功夫,突然间复杂地眼神盯着简凡问了简凡一個猝不及防的問題:“简凡,分别三年多了,你想過我嗎?” “想過。天天想夜夜想。”简凡脱口而出,霎时逗得蒋迪佳扑哧一笑,手指一抬再指简凡的时候,這是要揭破谎言的动作,简凡嘿嘿笑着解释着:“虽然沒那么严重,可肯定想過了。” “那为什么你根本沒有打听我的消息,沒有问我哥,沒有问過何秘书,也沒有问過曾楠,甚至于我前两年有几次问起曾楠,连她也不知道你在哪儿?……我一直觉得,你心裡根本沒有我。”蒋迪佳撅撅嘴,似乎這份怨念還沒有消散。 女人或许都有這种小心思,即便是自己不喜歡的男人,即便是前夫旧友,也有点不可理喻地重视自己在对方心裡的位置和看法,更何况原本就是喜歡過和爱過的人。只不過這么一问让简凡会错意了,霎时懵了,愣眼看着蒋姐,可不知道這如嗔如怒的表情从何而来,依然像多年前受了委曲等着自己哄着她高兴一般,可现在,咱不是沒法子搂怀裡哄不是,有点手足无措,稍带着几分紧张說着:“姐,我怎么想的,你還不知道……要不是你妈插一扛子,现在咱俩沒准小孩都有了。那次失恋是我受到最重的打击,比挨那枪還厉害,好几年才反過劲来……” “呵呵……哈哈……又胡說。”蒋迪佳被這几句逗得花枝乱颤,几次掩着嘴怕开怀笑得失态,不经意间還隔着桌子擂了简凡一拳头,笑了良久才看着简凡,很正色地问着:“我听曾楠說,你有女友而且快结婚了?” “嗯。”简凡点点头。 “你很爱她嗎?”蒋迪佳问。 “嗯。”简凡又点点头,诧异地看着蒋姐,此时的蒋姐像媒人一般,手交叉着托着下巴,似乎在审视对方,眉眼裡几分笑意,几分促狭,几分调皮地问着:“你已经找到了自己所爱,又坚持要见我……有什么企图!?” “企图!?”简凡一愣,笑了笑,恐怕自己的得性会让蒋姐认为趁机要挟、想旧情复燃什么的也有可能,不置可否笑了笑:“其实就想见一面而已,如果有企图,企图已经达到了。” “就想见见?”蒋迪佳不太相信地问。 “嗯,就想见见。”简凡点点头。 “其实我沒有打算回来,不過那次别后总让我心裡也觉得不踏实,就像一直有件什么事牵着一样,我也沒想到蒋家和你再次有了交集,既然见到了,有些话憋着我也难受,我選擇分手,其实不仅仅是我妈的原因,你懂嗎?” “半懂不懂。還有什么?” “還有,你做了一件让我不能原谅的事。” 俩個人轻言细语說着,沒有怨、沒有忿,就像在說一件不相干的小事而已,蒋迪佳心平气和地說着這些,简凡看得出蒋姐已经从那份感情着超脱出来了,也只有超脱了才能如此坦然地面对,一說到不能原谅,简凡鼻子吸吸了几分糗色,蒋迪佳侧着头问上了:“知道什么事嗎?” “知道,把哥提留进去那事呗。”简凡說道,蒋迪佳的脸色微微变化,說到這裡,简凡长叹着,欠着身子干脆直来直去了:“還有往你家放窃听的事吧?” 蒋迪佳眼皮一跳,笑意尽失了,几分气结地看着简凡如同捣蛋淘气干了点小事的不屑口吻,悻然說着:“你比谁都明白,你和我哥差不多一個样子,他是损人利己,你是损人不利己………能告诉我为什么那样做嗎?我一直觉得我看懂你了,可现我才发现我对你一无所知,要是你很爱我的话,为什么要让我們家陷于這么尴尬和难堪境地?要是就为了积功升职的话,为什么后来又選擇离职?” “其实我沒有那么复杂,我当时捕获到了信息,洗钱和你哥有关,就想着凭這事给你家裡示好,卖個人情,說不定能挽回你妈妈对我的看法……不過我错了,她是从骨子看不起我,看不起我這個不值一钱的小警警察,我当时除想让她看看小觑别人的严重后果之外,沒有其他想法。”简凡神情有几分不自然地說着,几次躲避着蒋迪佳的目光,那件事瞒不過蒋家,也就是那件事彻底埋葬了俩人之间的感情,简凡岂能不知,停顿了片刻,简凡又释然地轻声說着:“对不起,我一直想挽回,可沒有想到越想挽留干得越糟糕,从你踏上飞机那时候起,我心裡后悔极了………其实想见你一面,就是想对你說一声对不起。” “为你把我們家拖进泥潭的事?”蒋迪佳插了句,声音裡不怒不愠。 “不,我承认我有点卑鄙无耻,可你家给走私洗钱也高尚不了,這件事不需要道歉。”简凡直了直身子,這句惹得蒋迪佳真有几分不悦之色了,随口问了句:“那为什么?” “为了我們的感情给你造成了负担,为了我的鲁莽给你造成的伤害……如果再来一次的话,我会好好爱你,好好呵护你;如果一切都可以重来的话,我一定会放下那不值钱的尊严不会顶撞你妈妈;如果再让我从头开始,我一定会和以前的我截然不同………可一切都来得那么突然,又走得那么迅速,一点点机会都沒有给我………” 简凡几分动情的說着,看着蒋姐,几次无奈地移走的目光,又不忍地把目光再移回来,缓缓而来的话慢慢冰释着蒋迪佳脸上的愠怒,简凡說完了良久,蒋迪佳才从這份无奈、這份苍凉、這份深情中省過来,再看着那张英俊的脸上,被一道疤痕横亘,变得有几分狰狞,有几分落魄,有几分苍桑的男人,下意识的伸着手,轻柔地、动情地,抚過那伤痕横亘的脸,隆起的伤痕让蒋迪佳的手有点抖、有点颤,简凡被這瞬时的温存搞得稍有不适,下意识躲避着,一躲,一闪,蒋迪佳也意识到了俩人的身份,触电似地缩回了手。 微妙的变化,又让彼此一愣,期待那么温存,只不過温存来时又下意识的抗拒,四目相接的时候又一次真切地看到了对方,都省悟到了曾经的恋人在心态上已然是形同陌路,永远再找不回那份亲密无间了。 “都過去了,就让它過去吧。” 良久,蒋迪佳手抚着额头无声无息地消灭了眼角既来的温润,掩饰地似地回身提着小壶,又一次冲进了盖碗,等水再出的时候,浓郁的绿色变得很淡很淡,轻轻地說着:“……還记得在我家喝茶嗎,我爸爸說茶有三道,第一道苦若生命,我尝過了;第二道甜似爱情,我也尝過了……第二道是淡如轻风,今天也尝過了……” 无尽的愁绪从话裡细细流出,轻轻地茶碗放在简凡面前,淡淡的茶色,再看蒋迪佳的时候,那长长的睫毛眨着,一瞬也不动地凝视着简凡,像在劝茶,像在欣赏,像在找回曾经的记忆,不過开口却是說着预料中的那句话:“……虽然我一直也想见你,可這次是我哥非要让我回来的,我不太懂生意上的事,不過我哥說你手裡的秘方能挽救九鼎的颓势,你不要有顾虑,我不是来請求你,也不是拿我們以前的感情要挟你,只是我觉得你现在同样也需要九鼎這样一位合作者支持和出资,這对于双方都是双赢的事,可我听說你根本沒有给九鼎坐下来谈的机会,为什么?是因为以前的恩怨么?還是记恨着我妈妈对你的态度?” “什么都不是……走吧,這其实也是我的一個心结,到解开的时候了。” 简凡端着茶碗一饮而尽,起身邀着蒋迪佳,款款而起蒋姐带着几分诧异,俩人并肩出了茶室,偶而瞥眼看着款款步态,轻盈地走在身侧的蒋姐,突然间回味到了茶過三道之后那种味道,是一种香虽尽去,仍有韵留的味道………(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請登陆,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