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难时奸乃现 作者:未知 高速路口,车队缓缓地驶出了收费站,過了减速带开始加速,视线中熟悉的城市越来越近,随着熟悉的气息袭来,心裡郁结了数日的沉重也越来越轻。 准确地說這是出行后第九天,更准确的表述是一无所获的一周工作之后,市局下令撤回了工作队,說是另有安排,有沒有安排暂且不說,這撤回来的工作队可是如逢大赦了, 平直宽阔的街道,再不用担心有牛羊牲口会突兀地横亘在车前;舒适的路面也沒有胃裡被颠簸的翻江倒海之虞了,還真别說,几天不见,這楼厦、這车流、這行人還有這嘈杂的城市,怎么看怎么亲切,连偶尔的车辆阻塞也觉得亲切无比,最起码不像乡下,触目皆是荒草老树乱石,总让人担心斜刺裡藏着掖着什么危险,连晚上睡觉都像睡在鬼片那种恐怖环境裡。 放松了,绷紧的弦终于放松了,商务车裡扎堆的是工作队的主力,除了因为狗咬自然减员的還余六人,好在组队的时候就考虑到了男女因素,這次工作队沒有派遣女队员,否则還真不知道要出什么事。快到市局的时候车前副驾上的那位兴奋溢于言表了,回头提议,同志们注意了啊,我提议今天晚上大家到得月楼聚聚怎么样,共同庆祝我們成功地从解放前跨越到后解放时代。 一句话应声叫好齐齐响起,都乐呵上了,這句话說到了大家的心坎上,差不多都有這种要放松一下的心理了,怎么說這次這罪受得,也值得犒赏一下自己了,唯一不同的声音来自中座,一位文文秀秀的年轻人接着话头說着:“我得先去洗個热水澡啊,桑拿间裡蒸上半個小时然后再来個泰式按摩……现在我身上有n個红疙瘩,真不敢相信啊,還有這么大的蚊子,再呆几天咱们非得虐疾。” 一說一比划,夸张到了两指一拉长,不說還好,一說同座的那位全身蹭着椅背咧着嘴应着:“……我也去,现在我全身闻着发馊、挠着发痒,哎张哥,你說咱们身上不会生了跳虱吧?把我给痒得……” 一痒,传染得全痒了,好在痒已经到头了,兴奋了几句又是牢骚满腹,嫌菜不合口胃、嫌水喝着咯牙、嫌乡招待所连热水都不供应,更嫌弃的是這乡下的卫生條件問題,一进村就是一股粪便味道,与先前大家去的路上讨论的那种农夫山泉有点田的田园牧歌生活大相庭径,憧憬全部成了牢骚,当然记忆最深的是乡下這蚊子,不管你蒙多严实睡总能找着漏洞咬到肉上,后座上那位帅帅的小警摸着脸蛋上尚未消肿的俩個红疙瘩直叹气這次任务真背。 說到背,前座提议那位笑上了:“……兄弟,不错了啊,你再背還能比信息处ccic高级探员被狗咬得住院背,這又流血又流汗,公伤都不算。” “我觉得呀,最背的還不算他。”司机接了句,笑着凑热闹了:“要背得数雷助理的司机了,就在人家村姑臀部轻轻摸了一下,结果他脸部被人家蹂躏得比臀部還惨……哈哈……” 又是一阵放声大笑,话說人背的时候如果看到比自己更背的人,心理负担就会减轻不少,此时一說那档子调戏村姑挨揍的事,明显让大伙的的苦楚减轻了不少,哄哄哈哈的一车人笑着回了市局,扔下笔记本、资料,又迫不及待地下了楼,一干年轻小伙相携着上了车,直奔熟悉和惬意的生活而去了……… 当差有当差的好,差当得好不好,急火了扔下都敢跑,可這当头的就不行了,最起码這回陆坚定不行了,市局下车正巧看到了随行的队员们打着招呼邀着一起出去,陆坚定苦笑着回绝了,直招手把這群精挑细选出来的骨干打发走人,這趟对陆坚定来說不是出了趟任务,而是当了趟保姆,十一二個人的吃喝拉撒睡都得操心,什么都考虑到了,就是沒考虑到這群城裡小伙一下乡连生活自理能力都沒了。什么困难也提前想過了,就是沒想到最大的困难是和乡下人打交道。别說和乡下人,就和乡派出所的交道都不好打,派出所那几位土生土长的,到返城都沒看惯這群挑三拣四的省城来人。 有点情怯地上着楼梯,几次看表,早晨出发到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几次返身想先回支队,不過再想想领导這关迟早要過,還是硬着头皮往四层上,這些天陆坚定差不多想明白了,警察出马尚且如此,其他几拔找人的顶多是走马观花看一圈问一遍,回头交差就是找不着。不過最后悔的当初不该只盯着找人而忽视了去找人应该用什么人,就用派出所那些协警下乡也比市局部室這些骨干要强不少,不過這话好像不能說,怎么汇报呢?总不能說這些部室同志们娇生惯养吧?好像也不能說县公安局和乡派出所配合不力吧?好歹人家也派了俩人随行不是?看来這事呀,還得用那一套老說辞了,還得把問題归咎到时代和年代久远上。 陆坚定打着腹稿,敲响伍书记的办公室门时,這稿子差不多已经成形了……… ……………………………………… ……………………………………… 九天的工作用了九分钟汇报,如果去掉端茶喝水寒喧的時間,估计连九分钟也不到,接了個电话伍辰光匆匆起身,陆坚定不迭地告别,出门的功夫伍辰光拍着這位矮胖老陆安慰着:“辛苦了,先回去休息,這事要容易就不会拖這么长時間了。” 陆坚定几分谦恭地說着:“伍书记,我……我可沒想到這么难,我……给您添乱了……” “呵呵……不要有思想包袱,更不能影响正常工作啊,我可不怕添乱,就怕沒人接手干……回去吧,盖局长等着我呢……去吧。” 伍书记依然像多年前安排司机回家一样多了几分和霭可亲的样子,看样子一点都不急,這倒让陆坚定暗暗放下心来了,直目视着书记上了五楼才迈步下楼,心裡的揣揣不安此时被莫名的感激代替了,怎么說還是老领导亲不是,一点苛责都沒有。 下楼的放放心心走了,而上楼的伍辰光站到了盖局长办公室门前时,叩门的手指稍稍一顿,眉头皱了皱,也像陆坚定一样好像在斟酌這话怎么說,寻亲工作队這次出的洋相早传回市局了,今天调戏村姑了,明天被狗咬了,還有集体拉肚子之类的笑话早让伍辰光心裡恼火得紧,不過实在不忍苛责敢站出来带队的陆坚定,怎么說這也是自己培养出来的人,怎么說站出来也是维护老上级的面子怕冷了场不是,你要责备一番,下回可沒人站出来给你担這個责任了。 片刻,手叩下去了,应声而进,正打着电话的盖局长使着眼色,示意着伍辰光坐下,动作连续,电话不断,就听着局长在信心十足地說着: “………高厅长,您放心,前一阶段的工作很有成效,我們已经掌握了大量的一手资料,下一步我們准备扩大范围深挖细查,不過年代确实太久远了,這時間嘛,可能要稍微长一点……您放心,不管是已经去世還是迁移到那裡了,有咱们基层這么多警力后备,一定能找到下落……好好,知道,放心,我們一定办到………” “啪”扣了电话,局长脸上的笑意随之一闪而逝,哎声长叹了口气,看着坐定的伍辰光指着电话,口气来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发着感慨:“一天三五個电话催啊,這不是找人,這是逼人呢………伍书记,班子其他领导可以隔岸观火,您可不能撒手不管啊,我送前任梁景德局长,梁局可說了,有什么难事得多求求您這位老书记,现在可更难了,简怀钰借故寻亲未果,家事缠身,把什么什么一次成型模具技术引进的合同谈判也停了,這是個什么高新技术来着,就這事,明显是向地方施压嘛,這下子好了,省府的逼咱们省厅,咱们省厅逼市局,這轮到我了,我可逼谁去呀?实在不行我就得向县公安行政施压了啊……就怕越压越反感,谁也不出来干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這局长也有局长的难处,关乎全市经济建设的大帽子一盖,就不在职权范围,你就不想干也得干,警务可以定限压期,而這不是警务,行政命令這效用就不大了。這话說得是无奈之至,伍辰光笑了笑,保持着几分下属的恭谨和年长的老成,不动声色地问了句:“盖局,您别为难呀,我倒是想给你推薦個法子,不知道您能不能看上。” “能,怎么不能?那快說呀,還等什么?我就发愁接下来派谁下乡呢。”盖局长一听,愣声說着。 “還记得会上要一千万那個人么?”伍辰光眼瞟着,說了句。 “简凡!?用他?”盖局长怪怪的声音自言自语了一句,几分疑惑地看着伍辰光问着:“伍书记,您开玩笑吧?我就想請他我也拿不出這一千万来呀?再說這么多警力沒办了的事,你敢保证他就行呀?” 或者不是拿不出来,而是這身份不可能屈躬去求個无品无位的小警察,還是已经辞职的。一說這话让盖局略略有点不悦之色,似乎有失身份兼有失体统了。 不料伍辰光不急不躁似乎并未觉察盖局的不悦一般,怪怪地回应着:“我保证不了,您也不需要出面請他,更不需要拿這一千万……不過您不觉得這個人、和這一千万,是個很关键的要素么?虽然不一定能找得到人,不過我觉得可以缓解因为找不到人给我們带来的尴尬。咱们的定位不应该是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人,而是应该做好找不到人的充分打算,不管怎么說,找到的希望已经是非常渺茫了。” “那……伍书记,這我得好好請教請教您了。”盖局长一下子沒明白此中深意了,问上了。 “接下来我們還是暂且别动的好,方向不明干劲再大也是白搭……我觉得您只要出面和简怀钰交换一下意见,鼓动鼓动他出面請他這個同姓的出山就行了,简凡這個前警察现在不管怎么样吧,当警察时候经办的几件案子那是名声在外,银鼠案、文物走私案、晋原分局的悬案找回了失踪的曾国伟,還有俩年前带人找到了被藏匿的人质………有這些事,简怀钰不相信都不行。”伍辰光淡淡說着,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听得盖局长觉得好是好,就是有点悬,反问着:“要是简怀钰自重身份不去請人呢?不愿意掏這個冤枉钱呢?” “呵呵……别人提吧可能不去,您提他不得不重视,他要不愿意,那就是连工作都不愿配合,让咱们怎么找人?忽视了您的意见,他還好意思再来找您办事呀?钱嘛更不是問題,一千万对于他只是個数目字而已,简氏企业的脸面可不止這一千万,几年前悬赏就有上百万了。” 伍辰光由浅入深的解释着,盖局长两眼狐疑着,不自觉地点燃地一支烟,深吸了一口,两手挟着,鼻子嘴裡冒着缭绕的烟雾,這是公安职业思维的特有方式,边吸边思忖了片刻点点头:“嗯嗯……這办法看样不错,一举数得,既转移了大家关注的目标,又减轻了咱们這裡的压力,要是找到人就好了,毕竟也是咱们队伍培养出来的人才嘛……不错,還是老书记您有一套啊。不過伍书记,這事咱们尝過了,要是找不到,回头不還得咱们为难嗎?” “那不一定,找到了皆大欢喜,找不到,您觉得他会把矛头指向咱们還是会指向白拿了他一千万的人?再說了,找不到您同样有话說,就說他们简氏企业根本不相信也不配合咱们的工作,擅自花重金聘請社会闲杂人员寻亲,对咱们的工作造成很大不良影响,就省厅也沒话說了不是?到那时候,咱们再开始都不误时辰………”伍辰光进入正题了,這個不管找到找不到都占据主动的思路让盖局长豁然开朗,這样的话時間就相当充裕了,轻轻哦了一声,慢慢的喜色爬上的额头,笑着看着伍辰光频频点头认可,伍辰光還生怕這理解不透彻似地压低声音补充着:“再說了,盖局,這事拖了十几年,谁在乎拖仨月五月,万一简家老头撑不住沒等咱们开始那天一闭眼,那不万事皆休了么?還寻什么亲,寻回来分财产呀?” 扑……一声,盖局长身子一倾,剧烈地咳嗽着,被烟呛着了,咳了几声等抬起头来,那表情已然尽失一位局长的尊严,嘴张着无声地笑着,眼睛眯着和眉毛凑到了一块,指着伍辰光几次要說话又被笑意冲断了,颇大一会儿才反应過来,起身两手抱拳作揖着: “……服了,服了……伍书记我算服了您了,梁局市局有一老,书记是個宝,有事多請教,我先前還不信,今天我是口服心服……就這么办,我马上约简怀钰………” 伍辰光笑着起得身来,已被点醒的盖局早迫不及待地电话拔到简氏企业裡了,此行估计对于伍辰光也算是大功告成了,脸上挂着笑意告辞着,轻轻地退出了局长办,掩上门的时候,有点情不自禁地笑了,像自嘲、像无奈,這個主意出得够奸,這是当支队长到副局长十几年的心得集成,而且伍辰光心裡也知道,這奸主意恐怕盖局长這裡落不下好,事后自己還得落個老奸巨滑的定论說不定還会让局长处处防备着, 不過又能怎么样?总不能因为這不是警务的任务一趟一趟把警力拉到乡下出洋相吧? 怎么說這也是从大局出发,为集体利益考虑,伍辰光倒不觉得自己有愧疚,走了几步思路转到了事情的本身之上,不管寻亲,不管寻得着寻不着,都不是他关心的事,只是心裡還尚存着一個不太确实的疑问萦绕不去,暗道着,這小子不会是根本不想找人,就因为几年前的事想讹简怀钰一把吧?這個問題,相对就有点严重了,最起码让伍辰光蹙着眉头想了半晌,要是那样的话,自己可就成了帮凶了,而且出了事,還得赶紧提前想個应对的法子……… ……………………………… ……………………………… “一……一……一千万!?” 大恒律师事务所,景睿渊竖着一根指头,两眼圆睁像一千万小数点后加了俩個零,這么多钱倒吓不住景大律师,而是一千万的归宿把他吓住了。 “对,一千万………简先生让我委托您起草個协议,最好這一千万物有所值。” 雷助理坐在对面,和委托的景律师商议着,這位简先生的私人助理从乌龙回来刚下车不久就接到了老板的委托,巴不得一千万把事推将出去,现在還奇怪老板怎么会知道有人索价一千万,更奇怪的是老板居然相信這事。 看看時間,景律师說着:“下午我准备出来……哎雷助理,我可提醒您啊,你们要找的這位可刁得很,白吃葡萄都嫌葡萄酸,他敢拿了钱屁事不办,让咱们還无话可說。” 估计是对于数年前的事记忆犹新,景律师听到简凡的名字就有点全身不自在,一听简怀钰要白送一千万,心裡直打鼓,警告着雷助理,這位助理是普林斯敦大学工学硕士出身,富仕捷精具模具公司前总经理刘超胜因为涉嫌绑架案被查卸任之后,和景律师打交道的就换成了這位雷涵洋助理,听說過普林斯顿那地方是美国上层人士青睐的居住地,文化氛围很浓,出来的人贵族气息更浓,每每景律师从這位雷助理身上就能感觉对方眼中那高人一等的神情,這神情让景律师很不舒服。 這不,好言相劝,提前示警,不料這位雷助理嗤着鼻子一笑:“我看就是個穷疯了的主,你真给他,他未必敢拿。” “不不不……绝对敢拿,真的雷助理,作为公司的法律顾问我有义务提醒您啊,您得提高警惕啊,這一千万我怎么就觉得是肉包子打狗,一出手十有八九是拿不回来了啊。”景睿渊紧张兮兮地說着,老脸上显得几分不自然,這倒引起這么雷助理的兴趣了,奇也怪哉不這语带不屑地问着:“景律师,有点危言耸听了吧?听您說倒像和西西裡的黑手党打交道?” “哎,雷助理您回来的晚,国情您不了解,黑手党在咱這地儿玩不开,還就他這种不黑不白玩得转,就您說的,他是去找就要一千万,那他一装口袋裡回头一句找不着不就打发了?” “和他谈呀?限定咱们的人随行呀?還有协议條款,给他来個分批不就得了,找到付全额不就限制住他了?总不能他說什么就什么,沒有谈的余地吧?” “哦哟……這法律是给守法的制订的,协议也是给遵守协议的人制订的,您指望這东西能约束住他?” 景律师是苦言相劝,這之中的苦衷是无法向外人說的,几年前那协议堂而皇之的蒙了人家一通,现在你還指望人家遵守协议?這话可出不了口了。再說新世界一事,简凡有多刁钻景睿渊怕是比谁的体会都深,那档子事景睿渊不但一点好处沒落下,還裡裡外外花了不少钱打点這才勉强保住了大恒的生意和自己的脸面,现在倒不眼红人家挣了多少,就是有点不太想和這人打交道了。 不過這样推三阻四让雷涵洋的脸色稍稍难看了,不容分說了,直接安排着:“你就作协议,其他的我来办,我和他谈……简老板等着回话,這事得尽快办,明天還得您帮忙找找這個人……” 說话着起身不容分說,告辞要走,景律师不迭地跟在背后直送下了楼,看着意气风发,神彩飞扬,潇潇洒洒上车而走的雷助理,景律师恍然有错觉,似乎几年前,刘超胜也是這么個得性,戏沒开锣景律师几乎都可以判断出来了,像這号眼高于顶的海龟,根本斗不過那只乌龙土鳖,人拿了钱沒准回头還得再给他俩嘴巴,就像当年自己一样,让他一肚子苦水沒地儿倒去…………(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請登陆,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