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忆裡寻笑颜 作者:未知 “什么?营养不良?不可能吧?” 第一医院门口,梁舞云大惊小怪地說着。 “不会吧?简凡不比谁会吃?”秦淑云也惊愕了。 “就是呀,他居心不良還差不多。”牛萌萌也表示怀疑。 杨红杏看着仨位来探病的死党,刚刚从停车地方进来,叹着气解释道:“我也不相信,可医生說的好像沒假,肌力减小、血清蛋白降低引起水肿、低温再加上器官功能紊乱,差不多都是营养不良的症状,這种情况在身体裡都是隐性的,一受伤一受打击,一下子感觉人就垮了,从小漳河段外勤现场回来,昏迷了四天多才清醒……這两天医生說呀,像简凡這种情况很可能是心理因素导致焦虑、失眠、厌食从而诱发的并发症。” 听着老大的解释,梁舞云仨人互相看看,要這么說嘛,勉强可以理解,梁舞云颇有深意地說了句:“也好,总比沒心沒肺强点。” “耶,老大,不会是你抵死不从,搞得他得了相思病吧?”秦淑云吐着舌头,开上玩笑了。牛萌萌表示严重支持:“老大,我绝对你有這种魅力。” “不跟你们說了,讨厌。”杨红杏被仨人轮番挤兑着,微微有点脸红,边引着上楼边解释着這俩天醒来之后,省厅政治处的、市局的领导、支队的领导和队友、一队的老队友再加上训练基地的同学,差不多轮番来了個遍,嘱咐了几次别提张杰,正提醒着看到了梁舞云手裡成束的花,耶了声诧异上了,敢情准备的玫瑰,边走還边给秦淑云、牛萌萌分着,除了一兜营养品,倒是不伦不类地每人握了几束玫瑰,惊得杨红杏指着问:“這……這是干嘛?” “送病人呀?”梁舞云大大方方道。 “有拿玫瑰送病人的嗎?舞云你不会越活越颠倒了吧,你们俩也跟着凑什么热闹?我們這种关系都沒送過玫瑰。”杨红杏哭笑不得了,這三個就爱作怪。 “嗯!?說对了,老大,正因为你沒送過我們才送的,现在钻石哥、宝马哥都好找,英雄哥可难寻呀。我們来献献殷勤不行呀?”秦淑云谑笑着逗上了。牛萌萌却是跟着梁舞云、秦淑云俩人凑热闹,一直就以为杨红杏和简凡的关系已经发展到那個程度了,逗着道:“老大,我劝你呀,早点从了他,你要不出从他……我們仨一联合出手,可沒你的份喽。” “老大,别怪我沒提醒啊,他当年在一队就胡吹大气要当万千警花的偶像,今儿不幸還真言中了,连她们俩姿色平庸的都敢打坏主意,何况像我這种美女呢?”梁舞云也扯上了。 三個女人互挽着嘻嘻哈哈笑着沒有正形,独独把杨红杏孤立出来了,這几天知道杨红杏一直瞅空和简凡以及简凡父母呆着,八成揣得這俩人的关系有了突飞猛进发展才有此一說,不過這话听得杨红杏脸色微微有点苦,不置可否地摇摇头,引着众人上了三楼,又叮嘱了几句,這才推门而入。 下午时分,午后的阳光从屋裡撤走了,在窗户、窗台上留着影子,满眼都是洁亮的白色,简凡半躺在病床上,胳膊吊着绷带、脸上也贴了一大块,正闭着眼睛,此时的脸色有几分失血后的苍白,似乎从那场劫难中還沒有缓過来。听着门开四位女生进来,睁开了眼笑了笑。 四位女生,胖嘟嘟可爱的牛萌萌、温婉的秦淑云、笑得灿烂的梁舞云再加上飒爽中带着几分妩媚的杨红杏,就像窗外姹紫嫣红的春色在此一刻怒放。四個人叽叽喳喳围到了床边。简凡笑了,会心地笑了。虽然那笑裡有点艰难,有点勉强。 “哇……楚楚可怜哦。”牛萌萌看得此时此景,脱口而出,這位胖妹向来沒啥心机,向来也是有啥說啥,听得這话秦淑云赶紧扯扯衣袖提醒着,生怕触到了伤心之处,几個人裡除了牛萌萌都认识张杰,知道简凡和张杰的关系不浅,和杨红杏玩笑怎么开也可以,不過看到伤者成了這個样子,心裡都有几分恻然。 可怜!?這個词要是其他人說出来或许难以接受,不過从同学嘴裡說出来,透着一份关心,简凡有点勉强的笑容又深了几分,右手示意着坐下,嘴唇翕动着,吐了俩個让仨女生奇怪的字:“谢谢!” “呀?什么时候這么客气了?”梁舞云被吓了一跳,看着俨然像女主人一样在這裡的杨红杏,杨红杏却是一撇嘴:“沒事,這两天来這儿探视的人太多,他說這俩字成條件反射了。” 三個女生咯咯吱吱地笑着,梁舞云看着简凡脸上的伤安慰着,男人脸上带了伤,那是有故事有深度的体现,肯定越来越帅了;秦淑云在编着经侦队警花集体暗恋英雄哥的故事;牛萌萌老实,憋了半天才恳求着,简凡你快点好吧,我给你作水果沙拉,我做得可好吃了,不過沒你做得好吃………三個人一开口就是喋喋不休,让简凡穷于应付了。 杨红杏倒是沒加入這個问候行列,這些天基本都在,关切地问了句喝不喝水,简凡摇摇头,人有点虚弱、眼睛有点呆板,那份笑容从脸上消失之后,就是一副虚弱无力的呆板,臂上的枪伤、脸上的擦伤,胸前那颗子弹被防弹衣挡住了,不過却断了一根肋骨,這一次实实在在伤痛可不是从到大那一次打架蹭点皮肿個包所能比拟的。 “简凡,看我們给你带什么来了?”梁舞云說着,捧着一大束玫瑰,秦淑云把一網兜营养品一样一样放出来,麦片、高乐高、高蛋白几种价格不菲的牌子,边放边得意看着床头柜上的花瓶,确实有几分得意,石竹、月季花、水仙花、兰花、以文竹、满天星好多种花,地上還放了几种,所有的加起来都沒有三人拿着這几束玫瑰娇艳。 “谢谢……”简凡眼睛亮了亮,单手接着花。 “拜托,有点精神气好不好?以前那個简凡可从来不会說谢字啊。笑……笑一個给姐妹们看看,就跟在基地调戏我們四個一样……记不记得你怎么欺负我的,活這么大都叫我美女,就你给我起了個土匪外号,搞得咱们一届同学都知道了,就沒人记得梁舞云,肯定沒人忘了匪女外号,我现在都发愁嫁人啦……记得她嗎?肥妞肥妞最后叫成肥牛了,都是你干的啊……”梁舞云大大方方說着,试图把气氛引向轻松和缓和,說起了旧事。一說起這摊烂事,本来有点恻然的牛萌萌和秦淑云也忍不住笑了。简凡也再一次笑了,笑意深了几分,有点歉意地說着:“对不起啊,昨天裘刚来了還问起你呢。其实大家当时都挺喜歡你的,特别是裘刚。” “咦哟……你可给我找了個好下家。”梁舞云几分讶色、几分寒意的故作姿态,牛萌萌和秦淑云顿时也掩鼻而笑,那位裘刚长相可有点不敢恭维,当时同学裡都叫“缸子”,差不多是上下一般粗的意思。 這么一說,几個女生又是八卦了一番,把裘刚搭配梁舞云、隋鑫暗恋秦淑云评判了一番,简凡自然是和杨红杏搭配,最后牛萌萌暂时沒主,被梁舞云硬给拉配了一個猛男肖成钢,這一番拉郎配拉得仨女人笑得前附后仰,倒有越說越般配的意思了。 笑了,笑了,杨红杏投了感激的一瞥,醒来的這两天一直有点沉闷,自己和简凡之间有那种戚戚之感了,有时候却不像梁舞云這么随便。一說到了训练基地,一說到了刚参警的那段最快乐的时光,几個女生轮番数落着指摘着当时简凡是個什么样子,說着吕教官、說着那位有点出格的同学,說着一群人当时在九鼎打架的事、又說起了杨红杏串联两宿舍八個女生连摆鸿门宴结果把自己赔进去的事,四個女生开心地笑着,直把這种快乐的心境感染到简凡的身上。 向来不把拘谨和矜持当回事的梁舞云甚至于還拉着简凡靠在床边,装模作样地要给英雄来個合影。一個人来了還不過瘾,倒把准备好的数码相机给了杨红杏充当摄影师的角色,看着简凡弱弱的笑着,杨红杏倒不介意给三位倾慕、崇拜兼羡慕的死党来了张不伦不类的合影。 欢乐持续着,都沒有提及刚刚发生的事,只是都是对往昔同学时光的回忆中,简凡偶而会插一句嘴话渐渐多起来,直到护士来换药打针,杨红杏才领着仨死党告别,把這仨直送到了医院门外,其实說起来,记忆中那個一脸阳光的简凡,那個好吃好做爱玩爱闹的简凡变成了這样子,总是让人有唏嘘不已,都說警队這個大熔炉能把人的性格重铸,只不過在四個同学的眼裡心裡,倒希望這一切都沒有发生。 送走了三位,杨红杏再回病房的时候却是微微怔了怔,轻轻地踱进病房的时候,猛然地看到了刚刚還笑着的简凡头侧着,掩饰似偷偷地抹着泪,心裡的忧伤掩饰得住,可衣袖上那湿湿的一角那么明显。 轻轻地上前,看着脸上几分苍白、神态几分孱弱、眼神几多忧郁的简凡,杨红杏几分怜爱地握着那只沒有伤的手,有点冰凉,暗生的情愫流淌在心间,弱弱地很自然地把手贴在面颊之上,感受着那手心、手背逝去的温度。 “又在想张杰了?”杨红杏轻轻地问。 “沒有。”简凡嘴角微微笑笑,勉强笑笑。 “撒谎……我从眼睛裡看得出来。”杨红杏笑了。 “這些天我听到的不都是谎言嗎?医生說我很快就痊愈,其实反過来理解就对了;我爸妈說他们很自豪,其实他们很担心;领导来了很关心,其实他们很漠然;咱们队裡同事是真关心,却又装得若无其事,生怕我问起张杰;舞云她们三個那么高兴,其实也是装出来的,她们心裡很难過。” 简凡缓缓地說着,目光裡一片深遂,如云如水地盯着杨红杏,每一天睁开眼很快就能见到杨红杏,陪伴自己最多的也是杨红杏,說话最多的却是和杨红杏了。看着同样也在盯着自己的那双大眼中的关切,微微的感动涌在心间,对于女人,在以前的生活经历中,每一看到美女会想起花前月下的情话、会憧憬床弟暧被间的缠绵、会期待那种赤裎相见的激情,只不過从未感受過這种如宾如友如涓涓细流的关心。 杨红杏微微笑着,不介意也不责怪简凡的撒谎了,有时候简凡很笨,可有时候他比谁都聪明,笑着說了句:“我可沒有骗過你。” “我知道,你的爱憎很分明。” 简凡微微地笑着,一动,杨红杏自然地放开了手,不過這手却被简凡握住了,拉住了要起身的杨红杏,又是如此自然地抚過清丽的脸颊,抚過柔顺的长发,眼中的依恋慢慢的由浅到浓,嗓子有点沙哑地脱口了一句:“值得珍惜的太多了,我现在才感觉失去之后的痛悔是個什么样子。” “你在說我?還是在說张杰。”杨红杏期待地看着,脱口问了句。 “不都一样么?” “你昏迷的时候有很多人来看過你。” “我知道,我做了长长的一個梦,梦见好多人,我认识和不认识的人。” “很多女人?” “呵呵……還有男人,這個世界不就男人和女人组成的嗎?” “可你的世界裡不止一個女人,主要是女人。” “以前是……” “以后呢?” “我不知道,以前活得糊涂,我不再去想了;我要赶快好起来,认认真真過好以后。” 像窃窃私语、像绵绵情话、像禅机颇深,俩人的目光凝聚在一线上,杨红杏像被那双深遂的目光吸引,不由自主地移动着,轻轻的前倾着,微微的香馥气息扑面而来,那种微妙、妙不可言的,仿佛是心灵互通的感觉是如此地让人迷醉。 是一個拥抱,一個期待已久的拥抱? 是一個爱抚,抚過他苍白的脸庞? 抑或是一個轻吻,蜻蜓点水般的轻吻? 都不是,嘭地一声梅雨韵风风火火闯进来了,一进门把简凡和杨红杏吓了一跳,俩個人刚刚拉近的距离霎时放开了,同样也吓了梅雨韵一跳,省得自己大煞风景了,赶紧退着自言自语地埋怨着:“你爸這個蔫人走路都快不了,我去叫他啊……你们继续,你们继续,就当沒看见我………” 說着掩耳盗铃般地又关上了门,杨红杏扑哧一下笑了,和简凡一起笑了,笑中带着一份默契,笑着杨红杏飞快地倾着脸蛋在简凡沒受伤的一侧脸上轻轻啄吻一下,起身背着包安慰着:“那你赶快好起来,不要让珍惜着你的人失望。” 說着就要走,简凡弱弱地问着:“是你么?” “我是說刚才那位。”杨红杏笑着做了個鬼脸,轻掩上门,溜了,唯余着简凡在会心地微笑。 老爸来了,带着一份乌鸡汤,坐在一起看着儿子的气色,偶而還把把脉嘱咐着;老妈也进来了,带着一堆牢骚,第一句是你怎么让杏儿走了;第二句是,你可真可以,大师傅当了二十年了,居然自己营养不良;第三句是,哎,简凡,你杏儿是不是那個……… “妈你别瞎掺合好不好。”简凡啜着汤,偶尔尝一块鸡肉,顺便斥老妈一句。 “嘿,忠实這儿子越养越不像话了。”老妈有点佯怒了,坐了下来,看着吃的儿子,偶尔還摸摸脑袋,看看儿子身上是不是少了一块,好歹還在這就数落上了:“我一直說這杏儿丫头不错,结果你们串通上来骗你爸妈了;明明這么危险,還从来不跟爸妈說一句;還有啊,你平安小区那幢房子,买上了都一年了,居然沒跟家裡說過……你可真可以啊,還瞒了妈多少事?” “妈,這两天你不都查访清楚了?我還有幢别墅呢你咋不說?還有价值几千万上亿的古玩在别墅埋着呢?那能当真么?”简凡弱弱反抗了一句,唏唏律律喝着汤,這段时候积下的毛病病根恐怕還在那案子上,再加上抓捕齐树民的压力,一直是在焦虑、失眠和几分恐慌中渡過的,难得静下心来好好吃上顿饭,而现在一切即将尘埃落定,又尝到了老爸的手艺,自然是胃口大开。 梅雨韵戳了一指啐了句,老爸倒是释然地笑了,笑着道:“哎,儿孙自有儿孙福嘛,你也是瞎操心,都這么大了,還处理不了這事呀?” “就是嘛,還是爸了解我。”简凡尝了美味,翻着白眼,和老爸站到了一起。 “胆子大了啊,当了個什么破英雄還学会跟你妈叫板了,等你伤好了再收拾你……還有你,回了家再跟你算账。”老妈收拾着桌头柜上的东西,训着简凡,捎带着把丈夫也捎上了。 风子俩偶而笑着,风卷残云地吃着,不多会消灭了一份汤吃了几块肉,额头沁了一层细细汗粒,老爸很自觉,直接担着洗碗洗勺的任务去水房了,简凡刚刚躺下,梅雨韵几分心事重重的问着儿子:“小凡,妈跟你說個事。” “别說杨红杏的事啊,再說你替我去谈对象去吧啊。”简凡怕老妈唠叨着沒完,先堵了路。不料梅雨韵這裡为是唠叨,而是坐了下来,拉着儿子的手,斟酌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說着:“小凡,以前妈不太懂這行,就觉得這警察出了门威风,工作又旱涝保收……可现在,這么危险,我還真沒有想到,哎,小张杰上次還去過咱们家,你說這才几個月,一眨眼人沒了。就追认個英雄、追认個烈士,给再多抚恤,人沒了,又有什么用?……哎妈真不该听你二叔那鬼话,花了好几万送我儿子遭這罪,亏是我儿子聪明,還搞了一套房子,這么算起来,妈花的那五万也值了……” 简凡眼睛越瞪越大,老妈绕来绕去净說不着边的话,干脆打断了:“妈,你直接說主题,别让我猜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儿子智商有多高?” “妈是說呀……這工作太危险,要不……你要是還像以前那样辞职,妈支持你……反正我儿子现在大学文凭也有,房子也有了,找個什么工作干不行,非干這冒险的事……妈這回沒說错吧?”梅雨韵委婉地表达着自己的意思。现在看着儿子的伤势就心有余悸,估计是对于自己把儿子送上从警的路有点深悔了。简凡看着老妈患得患失的表情,不用說是害怕自己再出事了,想了想安慰道:“妈,从小到大都是听你安排,這一次我来决定行不?” 梅雨韵几分不放心,不相信地道,瞪着儿子。看着儿子不买自己的账,不高兴了,故态重萌了,数落着:“你从小就爱犯迷糊,跟你爸一個得性,看着蔫,一拗起一比谁都有劲,妈不放心……反正妈现在想开了,儿子不成器就不成器,总比沒有了强,妈還指望早点抱孙子呢,你說你都快三十了,這倒好,连個对象都沒谱,今儿說一個、明儿找一個,后天再换一個,好几個女人来看過你,把妈的眼都看花了,何况你呀?你让妈怎么相信你?当了两天警察你還把自個当成孙悟空了是不是?還挡上子弹了………妈可就你這么一個儿子,又不是沒吃沒喝逼着你闹革命去了,你說你搞得這事吓不吓人…………” 简凡听得刚刚平静的心裡又是烦燥之极,干脆捂上了被子,不听唠叨了。 只不過在唠叨中、在关切中、在温情中,比在什么地方都恢复得快,两周后,简凡好說歹說把爸妈打发回了乌龙,带着還未痊愈的伤,怀着一种迫不及待心情,归队了,這一次步子迈得很坚定,心情,比步伐更坚定,因为這裡還有一件事要做:结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