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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晨曦方露白

作者:未知
“锅哥,你啥时候回乌龙呀?” “今天二十三了,明儿吧。” “昨天牛经理午休时候叫我,他說给签三年合同,让我考虑考虑。锅哥你說签不?” “黑蛋嗳,我是你锅哥又不是你亲爹,這事你让我做主呀?” 蜿蜒的乡村公路上,一辆稍显破旧的拉水车在跌跌撞撞前行着,晨曦微露的光景,车玻璃上结了厚厚的一层冻霜,副驾上的简凡正拿着一块抹布使劲地蹭着霜层,驾车的是乌龙当协警时的手下、大原当混球的老乡,李志光,小名黑蛋。两年前简凡回家带简大槐来帮厨的时候,遇到了這個正上顿接不着下顿的黑蛋,顺手牵来個伙计。 从协警当回混混又当到了桂园的伙计,此时看着黑蛋的個子更壮硕了几分,每天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和锅哥一起到十几公裡外的山脚汲山泉水渍花、泡花瓣,从两年前八百块一個月的帮工工资也成功地晋级到月薪两千多的伙计,以前像自己這身份连签合同的资格都沒有,基本就是老板一句话,要你就干,不要滚蛋;乍遇了這么件好事,现在也說不清是利大于弊還是弊大于利。 黑蛋一听锅哥沒表态又有点拿捏不准了,车上山顶了,沒顾得再问,上了山顶就能看到隐约雾气裡的桂园渡假村的全貌,几乎是几平方公裡的一個大山坳,十七家宾馆、饭店、温泉中心座落在高高矮矮的园林之间,像星罗棋布的一盘棋子,這裡呆了两年多,這條小路走了两年多,有几次偶而听過锅哥想走的话,对于好容易安逸了两年又在帮厨裡找了個小对象的黑蛋而言,還真有点舍不得這裡。 人大了,都有心事了。 此时的简凡倒看不出更多的变化来,嘴边下巴边露着青青的胡茬,配着寸发旧伤,一张脸多了几分英气,少了几分奶油味道,大师傅這活计不比警察轻松,简凡不知道自己现在的這水平算不算大厨,不過事实上离站在锅边只等配菜下锅的光景還远得很,就即使现在這份让人羡慕的工资也是一勺一瓢挣回来的辛苦钱,擦着车窗,看看窗外笼罩在晨色中的桂园,真不知道怎么着,一晃两年就過去了。 车开得很慢,车后拉着三分之二车斗大小的水箱,那差不多正好够厨房泡花一天的用水,别以为温泉中心全是泉水啊,就桂园這么大地方不過两三個泉眼而已,那够這么多温泉中心淘金,有一多半时候是锅炉开的水假充温泉,而坚持用泉水入食做花馔的,也仅仅花馔楼一家而已。 半晌,黑蛋又想起话茬来了,问了句:“锅哥,你要是确定走了,提前告诉我一声啊,我和豆豆商量商量。” “她跟你走啊?”简凡笑了,豆豆是黑蛋在這裡处上的一個服务员,俩人腻歪得紧。 “睡都睡過了,他不跟我走跟谁走呀?”黑蛋嘿嘿笑着,這俩年成就不小。 “呵呵……你也不必一直跟着我,這两年别怪哥让你這吃苦啊,现在就你這一人顶仨人干活的麻利劲,又洗菜配菜干了這么长時間,到那家都是個好伙计,真不行就和豆豆开個夫妻店也饿不着你……要真說起来,花馔楼给的工资倒也不低。”简凡笑着道。 “那你還走?”黑蛋不理解了,耽于這种安闲久了,多少有那么点留恋和不想改变的惰性,隐隐地知道锅哥要走,這倒让黑蛋是去是留有点拿不定主意。 “花馔做到這份上就到顶点了,我现在明白我老爸为什么只做最简单的萝卜白菜,也明白罗大御厨为什么把一身绝艺都扔了,只選擇最普通的食材………做一时是厨、做一世才是师呀。還是前人有眼光,再好的东西失去群众基础是不行滴。” 简凡发着感慨,严格地說起来這都不是自己的成就,花馔几味珍馐都来自十六味谱罗氏一脉的相传,两年前辞职后還专门到顺德、花都游历了一段時間,零散在各個菜系中的花馔尝了個七七八八回头才在桂园找到了安身之地。做得久了才觉得這味曲高和寡的奇葩,永远只能限于一個很小的圈子,就像自己一样,只能限于桂园花馔楼,再做得出色,也永远是個打工仔。 “锅哥你說得什么意思?”黑蛋沒听明白简凡的话。简凡笑了笑,沒做解释,但凡一個大厨都会培养一帮子从洗漱到帮厨的,少则几個人,多则几十個人,黑蛋又安于现状而且心裡装得更多的是对象,大槐在這裡帮厨月薪已到了四千出头,差不多能独挡一面,要是自己真走的话,估计還是孓然一身,多少有点可惜,不過這事勉强不得,简凡笑着转移了话题问着:“黑蛋,你真舍得走嗎?牛经理是不是给你许什么诺了?” “切……信他才见鬼呢?”黑蛋不屑地摇了摇头。 正要說下句的功夫,黑蛋真见鬼了一般,身子一动,“嘎”一声猛踩刹车,车发了一声尖厉的声音嘎然而止,惯性冲得简凡呼裡隆咚撞到车前窗上,回头就是一巴掌:“怎么开车?踹死你。” “哇……锅哥,见鬼了,白衣女鬼………” “啊?” 黑蛋紧张地指着车前方,吓得简凡赶紧回头,几米开外一個白影正晃着,朦朦亮的天色挂着山雾,隐隐约约如同仙境一般迷离,简凡瞪着眼看了许久回头真来了一巴掌:“傻b,能把美女看成女鬼……正招手搭顺车呢?” 黑蛋也看清了,嘿嘿笑了,刚刚晃着的白影向车身走来,一瘸一拐地好像脚受伤了,正喊着什么车窗闷得严听不着,再近两步看得更清了,一身白色宽松的运动服,個儿挺高,黑蛋轻声问着:“锅哥,這妞不是打野战了吧?” “扯淡,這是打野战天气不?” “那倒也是,不像村裡人呀?难不成小姐早上還出来煅练身体?” “那可說不准,沒准和客人在车裡办事,挣完钱收工回家呢?” 俩人一判断,嘿嘿哈哈地笑了,怨不得俩人這么想,這温泉渡假村差不多就是美女如云错不了,可后一句小姐成群更错不了,来這儿淘金的除了简凡這号厨师,還有不少全国各地精通人体构造的女技师,洗浴泡澡是不是温泉水掺假的沒人在乎,不過要是在小姐质量上掺假,那可是严重影响生意的。 人走近了,一袭白色的运动衣让简凡心下蓦地一动,似乎隐隐约约在记忆中见過這样一位女人,那份端庄和秀丽颇有几分神似,顾不上搭理黑蛋了,嗒声开门下车和平时见了桂园来回晃悠的女人一样喊着:“嗨、妞儿,你那個馆裡的?大清早這儿能招徕上客人呀?” “hi。”那美女看到来人高兴地笑了,手在肩膀不远招着,婷婷聘聘的样子让简凡心旌瞬间飘移走了,不過一张口又回到现实了,那女人急色匆匆喊着:“i……i’hurtmyfoot……” “啊?這是哪儿的方言?”简凡一下子愣了。 “噢……this……i……我的脚,受伤了……我……”那位女人终于一手托上了车身,白色的鞋,沾了两滴血,连解释带证据這下明白了,简凡呵呵一笑道:“脚扭了說脚扭了的话,放什么外国屁?” “你可以……可以帮我么?……回…回hotel……這裡……” 那位女人估计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越急平时学的汉语越出不来,解释着怕自己解释不清,递着一张卡,简凡接到手裡一看,是桂园宾馆的卡,這省得了,八成是闲得沒事吃饱了撑得起来晨跑的住客脚扭了,就這几步功夫回不去了,呵呵一笑拉着车门,在這位女人万分感谢中把她扶上了车,回头拉开驾驶室的门指着车厢:“下来下来,坐车斗裡。” “啊?這多冷?”黑蛋不乐意了。 “沒几步路了,好容易有点艳遇了,你给师傅留着呗……去……”简凡连拉带拽加上摆师傅的架子,好歹把黑蛋赶到了水箱上,自己上车一拍车门,就听黑蛋提醒着,锅哥,路可不长啊,挂档摸腿、拐弯亲嘴,赶紧点,我就這么挎上豆豆的…… 哈哈一笑,小小的变故之后车又重新启动了,听着不熟练的汉语简凡倒猜得出来這八成是個外宾,這裡金发碧眼的洋妞偶而都能见到,像這种黑头发的就更不稀罕了,车启动着简凡问了句中西合璧的话:“嗨,你哪個country的?” “me,myhomeland?”美女道,一瞥简凡人看清了,很漂亮,這句英语也听懂了,点点头看着前方:“对对……你的homeland!” 却不這位美女不知道是自豪還是故意开玩笑,大声地道了句:“chian。” “我靠,明显是山寨货。”简凡也被逗乐了,直仰脖子傻笑。 “真的……我就是中国人。”那美女觉得简凡不信,着急地解释着:“我爷爷是一位将军,我爸爸出生在台湾,我……在美国长大……” 怪裡怪调地总算說了句完整的中文,简凡一听更乐了,瞟了眼下定义了:“噢,听明白了,国民党反动派余孽呀!?那你大冬天穿這么妖,還洒這么多香水,搞得我還以为哪家馆子的小姐。” “no、no……notmiss,lady……我结婚了,我有……就是你们說的老公。”美女解释着。 “那個小姐好像沒有老公似的?”简凡笑着,噎了句,不過噎不住這位不太懂的女人,一回眼那双忽灵灵的眼睛正盯着自己好像還有所防备,天色已亮,不经意发现這双眼睛有点妖异,根本不像清澈透明的黑眼珠,驾着车随意道了句:“算了,算了,這国情太难懂,咱们交流太困难,我在桂园宾馆楼侧面那個花馔楼饭店……到门口你自己回去啊。” “噢,花馔,我知道……” “废话不是,這儿人都知道。” “areyouchef?” “什么?” “就是……chef……厨…厨……” “处女?……還是处男?哈哈……” “厨师,对……” “yes……i’m…a…graet厨师……” 简凡這半吊子英语终于用上了,自豪地自封了個伟大的厨师,逗得身侧這位美女咯咯直笑,看样這說话是真不懂,不是装的。车进了桂园渡假村裡,這位女士倒更放松了,早上看着景色不错慢跑了几圈迷失方向了,糊裡糊涂跑到了渡假村的边上脚也扭了,好容易遇着了這么辆拉水破车,初看俩人還担心遇匪,不過现在看样還說迸俩英文单词,又回到村裡了,這倒放心了。 摩娑着伤脚,這女人嘴也不闲了,倒沒有把昨天尝過的珍馐和眼前這位貌不其扬的穿着工装的男人联系到一起,只不過一說花馔记忆犹新,還真像那位胖领导所說,即便大块朵颐也沒有口干舌燥或者其他的不适之感,一想起来心平气和地說上了:“這位先生,你认识花大师嗎?” “哟……名扬海外了啊,你找他干嗎?”简凡一乐。 “嗯……昨天晚上,我們品……這個怎么說……taste……” “品尝……对吧。” “对,我們品尝了一顿丰盛的晚宴,服务员說……花大师,一位伟大的厨师,他做得菜好极了……thechairmanchensays菜裡很有艺术韵味……反正說了很多,我不懂。” 简凡回头看了结结巴巴的美女若干眼才大致听明白了這美女要表达对花大师的仰慕,两年来遇到了這类仰慕者不少,大部分都是闲得无聊的人,吃着鸡蛋好吃還非找着下蛋的鸡合個影留個念想,不過事实上,花大师很大程度上是一個招牌,而且是桂园宾馆用来抬高自身知名度的招牌而已,你就进厨房裡拉出黑蛋說是花大师别人也沒地儿怀疑。 一想到這茬,简凡倒呵呵笑上了,這其中也透着桂园经营者的精明,不遗余力地宣传包着御膳、秘传外衣的花大师,但轻易不会让某個特定的厨师来顶這個名,那怕你名副其实,這也是以防万一主厨跳槽之后影响店裡生意。比如简凡现在就很尴尬,你在桂园就是公认的花大师,但你出了桂园,就成了简凡。 “你笑什么?”那美女看着简凡呵呵傻笑,有点不解了。 “我在笑呀,花大师不過是個绰号而已,花馔不是一個人做得出来的……這是大伙一起做出来的,靠的是集体力量和集体智慧………算了,我跟你這资产阶级自由主义者讨论集体主义,說了你也不懂。”简凡解释不通,又撂挑子了。 “no、no,我听懂了,你的意思是說团队协作。” “哟喝……very聪明。哈哈……” “我不同意你的话,缺乏团队协作精神的是中国人,而不是美国人。你沒听說過嗎,一個中国人一條龙、三個中国人一條虫。” 美女霎时来了句流利的汉语,一听简凡倒懵回头看看几分得意的混血美女,叹了句:“不错呀?挺了解国情的,把我都绕进去了……不過花大师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团队,想见见嗎?前面就是………” “当然,myhonor!” 车拐进厨房后院,听到了honor這句简凡也听懂了,跳下了车,大声喊着:“黑蛋,赶紧放完水准备中午的食材………大槐,粥熬好了沒有?………豆豆,出来干点活………” 干净整洁稍有点烟污的后院,呼呼做响的风机旁边是进出的门,挂着厚厚的棉门帘,上面标着桂园宾馆的字样,帘子一掀,留着娃娃头,鼻尖上几粒俏皮的雀斑的豆豆奔出来了,简凡一指,车裡那位搭顺车的正要下车,一說把這人先扶下来送宾馆,豆豆诧异了句:“這谁呀?你们拉水怎么拉回個大姑娘来?” “嘿嘿……捡的。”黑蛋站在车顶大声說着,汲回来的山泉水被灌到了厨房的水箱裡,這是一天起初的工作。一句沒正经的话遭了对象豆豆一個白眼。 厨房裡,大槐正双手持着锹头大的勺子搅着大锅裡的粥,夺…夺…夺轻响着的案子上,桂园配的俩名帮厨正准备着花馔楼的自助餐,這班的厨师负责准备的是六粥十二菜,剩下的主食面包、鸡蛋、小蒸馒由另一個厨师班准备。简凡最初以月薪一千八应聘到這裡当厨师的时候,两個厨师班三十多人,花馔做得似是而非,也是因为在桂园群芳宴上做出了槿兰熏肉、荷香全鸭、夜香鸡丁几样名馐之后才赢得了独立开班的资格,這两年水平愈显精纯,名气愈大,反而厨师越来越少,主要接的活就是早餐的花粥和大宴的名菜,而有些大众化的花馔味道,就由另一班的厨师代劳了。 接下来的事就是抹把脸,洗洗手,吃完了早餐一天的正式工作就开始了,小小的插曲就是路上捡得這位非洋非中的女人,抹脸的功夫简凡才省得這美女還不知道哪儿来的,回头的功夫豆豆這热心肠姑娘早把美女搀进厨房来坐定了,弯着腰一看脚踝惊讶了句:“呀……肿這么高了……黑蛋,端盆热水来……” 豆豆指挥比简凡還管用,外面把管子一扔,黑蛋得儿得儿找着盆小锅炉裡放了盆热水端了上来,豆豆帮着那女人脱了袜子,不但肿了而且還蹭破皮了,安慰着她把脚伸进热水盆裡道了句:“先清洗了,我给你找创可贴………” 回来了,安全了,泡着烫烫的热水,此时身处的這個飘着淡淡花香的环境裡,让這位美女现在相信這就是做了艺术韵味的花馔厨房了,案子边上立着俩位,聚精会神地切着萝卜、土豆、胡萝卜和白菜几样菜,轻轻的切菜声音、眼花缭乱的刀法,看得人一时有点应接不暇,在這位美女看来,案子后那几口比奔驰车前盖還大的锅确实是生平仅见,一位壮硕,剽悍的男子,肩上扛着一個不锈钢的盆,正把红红白白黄黄的干花往锅裡扔,再使劲一嗅,此时的厨房裡能闻到不知道是那一种花的淡淡清香,完全颠覆了自己印象中的厨房。 看那锅,黝黑透亮,在一圈不锈钢盆的映照下,恰如古朴与现代的完美结合;看那人,粗犷剽悍的臂膀,信手捻下的却是娇艳的蓓蕾,恰如力与美的完美结合,看来生活中不缺少艺术,怨不得很胖的那位陈主席說這是艺术的奇葩。 “哎……怎么不会說话……疼嗎?”豆豆找了块创可贴,递给這美女一块毛巾,那人擦着脚此时才省得半晌无语了,沉浸在這厨房的艺术氛围中,早忘了脚上的伤痛,边擦边指指洒花的大槐奇怪地问着:“這……這是干什么?” “嗯?……”豆豆愣了,小姑娘穿着一套白厨衣显得很俏皮,一听這怪声怪调的问话,支着脖子问:“师傅,她怎么這样說话?” “她是個老外……听懂就行了,人家老外学個汉语多不容易。好好伺候着,都是咱们客人,一会你送她回去。”简凡收拾妥当了,也帮着大槐搅着锅裡的粥,凑近锅边闻闻是不是把花香催出来了,熬到之后還得装进不锈钢桶裡送上餐厅,這也是花馔楼的一個招牌:花粥。 這乡下长大的豆豆现在有看头了,弯着腰支着脖子左看右看這位坐着美女贴创可贴,好大一会才看明白了,不是中国人,鼻子有点带弯、眼窝有点陷,眼珠子不是黑色的,可皮肤特别白。不過說這是那位昨天吃了顿余兴未竟留宿在這裡的闫嘉文女士了,一看面前這位小姑娘一直盯着自己看,倒不介意,嫣然一笑问着:“你還沒告诉我……這是干什么呢?” 一抬眼功夫花已经洒完了,比划着解释着:“就是刚才……把花洒在锅裡……這么香……” “噢……玫瑰花粥。洒得那花是脱水处理沒有开過的花蕾。” “为什么要洒花蕾?” “因为营养物质都含苞在沒开的花蕾中。和粳米一起熬成粥,成粥后颜色是粉红的,长吃這种粥啊,皮肤会细腻有致,還能治肝气郁结引起的胃痛,对情绪有镇静、安抚、抗忧郁的功效……我們师傅教的,那口锅裡的荷花粥,能改善体香,促进血液循环……還有杏花粥,茉莉花粥,再過两天天气一暖,桃花一开,新鲜的桃花粥更好喝……师傅我說得对不对?” 豆豆大声问着,简凡应了声对。這是花馔楼厨师班的基本功,管不管用,但這话得学会,逢人得会說,這么现卖了一番,把闫嘉文倒听得愕然不已了,這花馔似乎比药膳的說道還要多,豆豆說完了,善意地一笑看着眼前的美女,有点羡慕夸了句:“這位姐姐您這么漂亮……要常喝我們花馔楼的粥,将来更美了。” 闫嘉文被這么赤裸裸一句广告逗笑了,谢了句,几位厨子伙计也嘿嘿的乐了,說话的功夫先好的一锅差不多了,简凡和大槐各持着大马勺子把颜色各异的粥挹进大桶裡准备上餐厅,粥一动,弥漫出来的热气裡花香被浓浓的催发出来了,冻了一路的黑蛋倒是先挹了一碗,就着大盆裡挟了筷刚腌的萝卜丝,自顾自蹲一边开吃了。 豆豆看着师傅忙着黑蛋倒先吃上了,正要喝斥一句,這位闫美女拉着豆豆的袖子,征询似地弱弱问了句:“我……我可以尝尝嗎?” 一看這美女指着花粥,有点馋嘴妞看着冰糖葫芦那种期待表情,豆豆倒当上家了,笑着說当然可以了。早餐券给住客本身就是送的,来者都是客的道理還蛮懂的,一看几锅熬粥稍少迟疑了一下,挹了半碗玫瑰粥、半碗荷花粥放到了案子上。 惊艳,在這裡如此普通的一碗粥裡,闫嘉文突然发现了比想像中還要惊艳的东西,粉红一碗玫瑰粥和碧绿微亮的荷花粥恰成了鲜明的对比,轻轻动动小勺,粘稠的粥裡還漂着花瓣,吸饱了水,如新摘一般。一高兴一乐呵连谢也忘了,小心翼翼地浅尝了尝玫瑰粥,和着花瓣直抿进嘴裡,然后是一脸笑意,嗯嗯……delicious…… 粥准备送了,菜腌好了,坐等的功夫一群傻老爷们倒围着看洋妞了,這国外回来的闫美女倒也落落大方的吃着,切菜的俩伙计挟着四样小菜放到了闫嘉文面前,豆豆又每样挹了小半碗也递上来了,闫嘉文不迭地点头谢着,边谢边不忘挹口粥进嘴裡,几個伙计看得兴起,唆导着师傅给来一把仙女焯花,简凡此时也被這個半洋妞的馋相逗得很乐呵,一伸手:“上料。” 豆豆一弯腰一甩手,一個腕子粗的胡萝卜直飞起来,惊得闫嘉文啊了一声,就见得简凡手一伸捞在手裡,一旁切菜的伙计随手一拔拉雕刀飞了出来:“接刀。” 另一只手一接,闫嘉文眼可见着萝卜屑纷纷飞起,左右看看师傅徒弟都是笑意一脸,倒不知道這是干什么,還有人在說,师傅這手“焯花”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呀?我都切了一百多斤萝卜了…… 眨几眼的功夫,手起刀落,蹭地一下子還以为要出花样了,不料影子一晃进热水锅裡了,闫嘉文耸耸肩有点失望,仅仅是一下而已,沒有什么稀罕的。這边进锅,那边漏勺也跟着伸进去,捞在盘裡一放一传简凡笑吟吟站到了闫嘉文的面前,轻轻一放,带着水迹的萝卜刻花正在盘碟的中央,此时刚刚舒展开来,那形状正是一朵玫瑰,红色的。 “哇……太神奇了……” 闫嘉文两眼瞪着溜圆左右看看,确实是胡萝卜,不過确实已经成了一朵玫瑰花,食材的雕花见過听說過,但這么快這么神似的雕花也差不多是第一次见了,热水烫過之后的胡萝卜完全舒展开了,恰如怒放的玫瑰,一激动一下站起身来了,一手端着花,脸凑上了“叭”声在简凡脸上重重啵了下,笑吟吟地說着:“……谢谢你的玫瑰……谢谢你的花粥……好浪漫的早上……” 简凡倒沒料到這美妞来得這么突然,黑蛋、大槐、豆豆几個被逗得哈哈直笑,简凡有点拽色地說着:“师傅今悟出一招来啊,艺高人胆大,洋妞都不怕……羡慕不是,赶紧练啊……哎,美女,你叫什么名字?来来来,這边脸還沒kiss呢,让他们羡慕一下……” 简凡說着笑着把沒啵到的另一边脸凑過来,那美女倒也不矫情,呶着嘴直啵上来,做了慢动作,豆豆几個乐得也饭也不顾不上送了,直拍巴掌。 恰恰啵到一起的时候,就听得叱喝一句:“嘿,干什么?” 然后是牛经理惊慌失措地奔进来了要拦着。跟着又是一位女人也奇也怪哉地从外面奔进来了,俩眼珠子几乎惊到了地上,嘴翕动着:“简……简凡,你……你怎么在這儿?你怎么和闫夫人在一起?還……” 還啵了下,這话沒說,可把景文秀惊得瞠目结舌了。紧跟着后面又进来了宾馆裡几位保安,跟着一位脸盘颇大,相貌堂堂的中年人,那位受伤的女人招着手叽裡咕拉說了一串英文,简凡只听懂了honey,敢情這是俩口子。 “這………這是怎么回事?”简凡一愣,面前是认识的景文秀,花馔楼的牛经理還有糊裡糊涂啵了两下不认识的混血美女,還有一堆保安和瞪着眼不知所以然的帮厨手下。景文秀顾不上和简凡叙旧,英文对白着一听闫夫脚扭了,赶紧上前搀着,那位中年人等着妻子上前低头耳语着先自离开這裡,异国美女還俏皮地招招手笑了笑告别。 一告别,胖胖的牛经理就叫训着:“嗨、你小子可以呀,把沈市长的客人拐厨房来了,让我們好找?再晚点你還准备拐回家圆房是不是?………看什么看?快七点了,還不送饭去……你小子等着啊,要沒事什么都好說,有事了一会儿跟你算账………” 悻悻一脸的伙计们端菜的、提粥的忙着往餐厅送,简凡被突如其来的一下子搞了懵了一下下,然后看着牛经理屁颠屁颠惊慌失措奔出去了,仰头呵呵笑上了,想了想蛮有意思的,這俩年遭遇挺多,就是沒有這种艳遇,唯一的一次不但這么短,居然還是别人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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