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虽勇未足赞 作者:未知 腊月天裡,警校早已放假,偌大的校园冷冷清清,射击训练场就更冷清了,半掩着的门厅,平时前台的招待都不见面,只有几個装修工在忙活着什么。知道秦队长是這裡的常客,就是歇业也进得来,简凡轻车熟路顺着甬道楼梯下去,常去的那個靶厅沒有灯光,有点诧异地顺着甬道找了两间,顺着灯光走进一间,队长,就在裡面。 這裡不像常去的那個射击厅,要小了很多,长方形建筑像一個大方盒子,宽处不到五米,也就是容两到三個靶位的地方,进门的时候看样队长已经等了很久了,站在厅中央看着简凡,脸上沒有什么表情。 這点简凡倒不介意,事实上处了這么久,简凡估计队长基本属于审美观扭曲的那号人,但凡见人,不论美丑、不论男女甚至于不论老幼,基本都是這种盯着嫌疑人的目光,除非是很熟悉的人,否则你根本感觉不到他感情的变化。隔了好多天再见队长,第一個仪式是挺着腰杆敬了個警礼,兴冲冲地說了句:“队长,简凡奉命归队。” 对于這位处处关心的队长,简凡的感激之心還是有的,特别是经历過此事之后,更觉得平时要是沒有队长這么着督促,就沒有当天那瞎猫逮着死耗子的一枪了。看着队长,简凡捕捉到了他眉宇间掠過的一丝喜色,不由得心裡暗自得意。 不過秦高峰可沒有多大表示,還是那样不冷不热地问了句:“伤好了?” “好了!” “知道今天为什么叫你来嗎?” “不知道。” 秦高峰背着手,很慎重地說道:“把那天执勤的经過,给我详细說一遍。 “哦,是這样………”简凡眉间有几分喜色,侃侃而谈,把从交易开始的经過详详细细地跟队长汇报了一遍,不管怎么說,毕竟都是一個市局认可的成功案例,肖副局长還亲自到医院看過自己。而且是成功地把一干嫌疑人全部缉拿归案了,要去掉受伤的成份,這足以让简凡感到几分自傲了。现在连简凡也隐隐地感觉到队长的用意了。 听到如何如何惊险的话,秦高峰的脸色根本不为所动,听完了,盯着简凡的脸仿佛在寻找什么蛛丝马迹一般,盯了很久才冷冷地說了句:“你有什么感觉?” “沒……沒什么感觉。”简凡看队长這眼神,沒来由地有点紧张。 秦高峰却是不无几分慎重地說道:“曹航是個惯犯,是省散打队开除的人,进過两次监狱,就在大原道上也算是個小人物了,這样的人折在你手裡也算他点背了,胆小的干翻了個贼胆大的。” “嘿嘿,我……我沒觉得他很厉害呀?”简凡听得颇有长他人志气的味道,有点不以为然地說道。 秦高峰鼻子哼了哼有点不屑,仿佛是打趣般道:“干翻了這么一号人物,沒觉得很爽?很痛快?……难道沒有觉得自信增长了那么一点点?” “有那么点。”简凡笑着道。 秦高峰也笑了,不過這笑有点怪怪地,接着說道:“暴力是对控制欲最直接的宣泄,這种快感是什么也档不住的,小子,看来你也不例外啊。” “例外?我例外什么?”简凡沒听明白。 “就是不管你胆大与否、不管你承认与否,你的血液裡同样有暴力因子。是男人,都难得有例外………告诉我,现在還觉得很害怕么?”秦高峰像在诱导。 简凡却是几分傻乐了,摇摇头:“不害怕,沒有什么可怕的。” 却不料笑着的秦高峰突地脸色一变,话锋转了:“好,进入今天的第一项內容,不要以为我会表扬你,我是来打击你极度膨胀的自信来的,你应该很庆幸沒有在我手下出第一次任务,否则的话,這种情况我当场会给你几個大耳光。不要以为支队和市局一表扬,你這尾巴就翘上天了,知道我怎么评价你這次外勤么?” “什么?”简凡心裡怏怏不乐了。 秦高峰吐字如吐唾,字字声重地道:“蠢!非常之蠢。你是靠运气拣了一條小命,如果后援迟上几分钟,曹航取你這條小命比掐死一只蚂蚁還容易;如果胡丽君出了意外,所有的责任就要都扣你脑袋上,你這一辈子都翻不了身;我听說你還殴打嫌疑人用枪逼着他是嗎?众目睽睽之下,你要走了火,那你就得给這個人渣赔上一辈子了。” 简凡听得這话格外刺耳,悻悻道:“就沒指望你說好话。” 這话裡,倒也不无几分赌气的样子,简凡知道队长說得沒错,但相比之下,更愿意听胡丽君那种鼓励式的口吻,或者听听陆坚定的胡吹大气也成,队长說不出什么好话這肯定的,不過难听到這种程度也真有点例外。 秦高峰好像還生怕简凡不理解地似地又在加砝码了,笑裡轻蔑的味道越来越浓:“看样你小子不服气是不?好,我给你指出四点,你不是嘴利牙尖么?给我說圆了,算我错了。第一点,胡丽君突然出手沒有什么错,伪装不下去的时候只能突然出手,货已现身,已经沒有必要拿出现金的再冒险。她错的地方在于太過于高看你了,而你,根本就是掉意轻心,认为场面全在控制之下对嗎?你回头想想,如果你也持着枪逼着曹航的脑袋,他敢动手么?” “這……”简凡一下子语结了,可反過来想,這個常识問題,沒人告诉我呀? 秦高峰可不管這些,继续說道:“第二,以你的眼光当时沒有认出曹航来情有可原,但他动手之后你应该知道了,既然知道了還敢和他肉搏,简直是找死。俩人缠斗分开之后,应该马上持枪击伤或者击毙他,而不是找块石头砸人;第三,他既然已逃,你又听到了路面上的枪声,你手裡有武器,你应该做的是回身救援你的队友,她要是出了意外怎么办?何况四個人和证物重要,還是那一個脱逃的重要?第四,在沒有后援的情况下,你居然敢擅自追击一個逼急了的人,如果他手裡也有枪的话,你觉得你的胜算有几成?………” 简凡听得语结之后是冷汗涔涔,再回忆当时的事实确是如此,胡丽君一直在勉励,是因为不想让自己背上這個包袱;队长和局裡都在嘉奖,那是维护警察的名誉;這些事真细较起来,還真有点一无是处了,几句话让简凡无可辨驳了,悻悻說了句:“队长,当时被打急了,谁顾得了那许多。” “這件事唯一可称道的是,你小子比较有种,沒有被吓破胆。不要给自己找借口,到了任何危难的时候,拼命蛮干胡来解决不了問題,你需要的是镇定、从容,一切谋定而后动,同样的事再发生一次,你觉得你還会全身而退,還会有這么好的运气么?我今天的话,說的有错嗎?” “沒错。”简凡挺挺身子,鼓鼓勇气說了句:“您說的都沒错,可就是有点小看人。” “是嗎?”秦高峰這回看着简凡怏怏不乐甚至有几分不服气的态度,倒真有点可笑了。看来這次确实是激起了少年的血性,连說话都带上几分火yao味了。一笑之后,秦高峰几分不屑地說道:“给你一個机会证明你自己,或者你也可以看作让你发泄的机会,我們现在有不到五米的距离,你可以用想到的任何办法来攻击我,我只用這一根手指来還击你……怎么样?” 简凡诧异地看着秦高峰轻蔑的眼神,竖着一根中指,直愣愣地直到眼前,简直是侮辱。而且還生怕简凡不理解似的朝上竖了竖,轻蔑地說道:“来呀、来呀,這個动作不理解什么意思么?” 简凡被激得心头火起,话落手动,根本沒有任何招呼,直扑向秦高峰,拳手直朝着秦高峰的小腹招呼。心头泛着恶念,你丫這么拽,干你一家伙還别怨我! 挟着劲风扑来,端得是虎虎生威势不可挡,简凡已觉得自己的拳手几近招呼到了队长的小腹,却不料变生肘腋,秦高峰侧身一让步,身形高大地看着并沒有什么动作却让简凡堪堪落空,跟着只见秦高峰胳膊一绕,中指一点,简凡眼前蓦地失去的目标,后颈一疼,哎哟一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手捂着后颈发愣,沒怎么看着就中招了。 抬眼,眼前秦高峰退了几步,仍然竖着一根中指,轻蔑地笑着。 简凡悻悻的捡起警帽,嘴裡大言不惭地說道:“你偷袭,卑鄙。” 秦高峰被這倒打一耙的话說得一愣,一愣跟着就见黑影砸来,刚起身的简凡瞬间又扑将上来。 原来是拿在手裡的警帽脱手,這招却是不错,扔個家伙吸引对手注意,对方会下意识地去接,只要一接就空门大露,正是攻击下三路的最好办法。而简凡眼光也正落在高個队长的要害部位,心裡的想法是只要干着他了,他就沒话可說了。 简凡的出手快,可秦高峰的防守反击更快,一手挥掉警帽,竖着中指几乎就在简凡眼可见的情况下直刺到了中路,简凡蓦地觉得那指头瞬间抵上自己的咽喉部位,一疼之下马上后退,這次可沒倒地丢人。 刚一退,简凡旧招未老,新招又生,使出了当学生时候打架用過无数次绝招,一手摸一串钥匙“蹭”地直射秦高峰脑袋,趁着秦高峰一低头的功夫,干脆跳起来直蹬小腹。平时就是這么着和队裡的外勤们胡闹,這招经常打得郭元和肖成钢防不胜防。 說时迟,那时快,秦高峰一低头的功夫,简凡的单腿已至,不料秦高峰低头并沒有影响动作,又是鬼魅般地一侧身,简凡甚至沒有看到那根指头从哪裡戳出来了,只觉得肋间一麻一疼,呼裡通隆栽倒到地上。 三合三分,三招轻轻松松摔了两跤,顿时把简凡的脾气打沒了,俩人根本不在一個水平线上,悻悻地起身,秦高峰却是弯腰捡起了钥匙和帽子,笑着看着简凡:“绝招不少嘛简凡,你二叔說你在学校就淘气捣蛋,我都不信,今天看来沒說假话,被你這长相迷惑,折在你手下的不少吧?” 看着一屁股坐地的简凡,秦高峰倒觉得這等机灵和手快的劲道确是不小,只是取巧的很,再看简凡悻悻地坐着接到警帽扣上,抹抹鼻子,肋间隐隐作痛,有点无奈地說道:“干不過你,咱们不在一條水平线上,要犯罪份子都有你這水平,我第一個不当警察了。” “哈哈……”秦高峰笑道:“沒有那么玄乎,我這根指头并沒有练過一指禅或者什么功夫,只是戳到了你身体最软的部分,第一次在你后颈椎的末梢,如果用掌的话,你现在应该昏迷了;第二在你的喉结上部,是你的呼吸管,你不得不退;第三次戳到了你软肋间,所以你才這么疼………怎么样,我這办法好,還是你的办法好?你随便学上几招,還至于用牙咬,用石头砸都沒有打倒对方嗎?” “队长,你不是想把我训练成杀手吧?”简凡狐疑地问,不知道队长這意思。 “你有那出息么?”秦高峰還是语带不屑,满是否认的口气撂了句,不過却是解释道:“老话說的是艺高人胆大,沒有武力做基础,所有勇气都不值一提。比如你我对敌,我可以轻而易举摧毁你的反抗,你便是再有勇气、胆子再大又能如何?为了避免你以后再犯混,我可以教你,你愿意学么?” 這话說得简凡愣了愣,不過想想刚刚糗态,再想想经历的危险,使劲点了点头:“嗯,我学。” “好,回去找谢法医,让她给你讲讲人体的解剖图,让她告诉你最容易受到攻击的部位,先学会保护自己,再去学怎么打倒对手,想打架就到外勤裡挑对练,不懂了再问我。”秦高峰說着,向着射击台走去。 “队长,你也不给個秘笈什么滴,我练练?” 简凡屁颠屁颠跟在背后问,還以为要面授机宜,敢情是找人对练,那容易得很,和外勤那帮货最起码不会這么吃亏。 “学武一年不如打上一架,真本事都是打出来的。来,试试你這段時間的进步,看靶身。”秦高峰說着,调试着射击台的按扭,一调便听得哧哧声响,前方二十米处三個靶身两上一下,居然是移动的靶,接枪在手的简凡一愣神,沒敢开。秦高峰却是叉着胳膊看着简凡,沒有說为什么。 简凡又被那眼神刺激了一下,跟着砰砰砰连开三枪,脸上马上飞红一片,咬着嘴唇,不好意思的看着队长,又是三個脱靶。 “好,正常发挥水平。继续。”秦高峰笑也沒笑,不過這话听得刺耳,像反话正說。 又是砰砰砰三枪,简凡的脸上发烧,悻悻看着秦高峰說了句:“队长,靶在晃悠,打不住。” “哈哈……你住了几天院,被人捧得心晃悠了,打得住才见鬼呢。走吧,今天到此为止,以后到這裡玩。等你心态放稳的时候,靶就不会晃悠了。”秦高峰說着,收起了枪。 俩個人一前一后出了射击场,看着队长高大的身影、矫健的步伐,很潇洒地上了车,车又换成了一辆大城市猎人,车和人都是一般地虎气,顿时让简凡觉得眼热不已,心裡暗道了句,丫的,警察当到队长這份上才叫牛逼啊,好车经常换。我要到了這水平,白天换靓车,晚上换美女,倒也幸福得紧……… 心态放到多稳简凡倒不知道,不過他知道,现在自己已经回复到了正常的心态,最起码刚才想到這些,心裡就知道,肯定实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