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佣兵 作者:未知 “你必须就此作出补偿————” 许仁杰扔掉烟头,转過头,冷冷地看着肖琳:“把你手上的工作交接一下。明天,去基地市外务接待处报道。那边還缺個副处长,老刘跟我說過好几次了,一直沒有合适的人选。你很擅长做這类事务。去接待处,不算埋沒人才。” 肖琳只觉得两眼发直,呼吸也变得困难,嘴裡满是苦涩。 接待处……她当然知道,接待处究竟是什么地方? 迎来送往,請客吃饭,必不可少的“礼仪”接待……与一年前相比,地球上已经不存在所谓的“和平”。然而,很多人类的社会性活动仍然保留下来。比如旅游:张家界之类的国家公园肯定沒人再去。那裡充满不可预料的危险,森林裡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冲出几头变异生物。不過,马尔代夫之类的岛国却還有着令人向往的自然风光。那裡本来就人口稀少,海洋隔绝了与大陆之间的联系。很多国家在那裡設置了疗养院,岛上的丧尸都被杀光。這些变异生物虽然生命力顽强,却不会游泳,也沒有横渡大洋的记录。 肖琳现在的单位,是集团军后勤部门。這裡油水丰厚,虽然和接待处一样很容易接触到军方高层,可她更愿意呆在這裡,而不是担任什么该死的副处长。 說是“接待”,其中意义大家都很清楚。某些被当做黑暗邪恶的东西,一旦披上官方的皮,总会被冠以“公关”之类的高雅名词。 实际上,那样做跟妓女迎门卖笑有什么区别? “如果不想去接待处,那就去KD03基地,或者东部前线。” 许仁杰看穿了肖琳的心思。他冷酷地笑着,說:“李道源对你念念不忘。他已经给集团军方面打過好几次结婚报告,都被我压了下来。东部前线的补充兵一直不足。你注射過一阶药剂,去训练营呆一段時間,很快就能熟悉各种武器操作。作战部队有很多女兵。除了脸蛋儿长得漂亮一些,哼哼……你和她们,沒什么分别。” 說到這裡,许仁杰顿了顿:“如果去接待处,我可以把你的军衔提升为准将。我這個人很好說话,不喜歡强人所难。你可以考虑考虑再答复我。不過,時間不能拖延太久,最多给你半個钟头。” 肖琳静静地站着,任由身上的衬衣敞开,露出光滑细腻的白色肌肤。 她目光呆滞,脑子裡充满了愤怒绝望悲哀。 “你……你怎么可以這样?你,你不能這样————” 她失魂落魄地喃喃着。 事情变化已经远远超出她的承受极限。 一個带着接待处长头衔的准将……圈子裡的人都很清楚,這意味着什么。 肖琳不能去KD03。 那样,很多被隐瞒的东西会立刻暴露在李道源面前。 而那個男人……自己终究還爱着他。 东部前线就更不能去————那裡的战亡率一直居高不下,一些部队的新兵补充速度几乎跟不上消耗。 回科学院嗎? 哈哈哈哈……王启年那個该死的胖子早就销毁了所有人事档案。我已经不是研究员,再也不是。 肖琳沒有争辩,沒有吵闹,也沒有像悍妇一样撒泼。 她很清楚————许仁杰掌握着自己的生死。這些招数对他根本不起作用。现在是非常时期,身为集团军司令官,他可以不经审讯直接枪毙自己。 沒人会過问一個女人为什么被杀? 這個世界沒有记者和狗仔队,平民现在最关心的事情就是食物和水。诸如英国女王被美国总统暴力强奸之类的新闻,他们连一個字也不会看,一句话也不会问。 肖琳默默穿好衣服,像喝了很多酒的宿醉者,失魂落魄的离开房间。 许仁杰一直在冷眼旁观。 他痛恨這個女人。 杀掉肖琳,太便宜了。 她不是想当将军嗎? 那就给她一個准将头衔。 即便是军方,也需要跟某些实力强大的豪族财团搞好关系。必要的时候,一些国外势力也会有所交集。設置接待处的目的就在于此。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不能得罪的人,他们往往都有些变态和怪异的癖好。一個美艳的女将军……呵呵!這可比文明时代所谓的大明星更具诱惑力。 至于被玩死玩废玩残,跟老子有狗屁相干? …… 大陆南方的山脉绵延无尽,逶迤起伏数百公裡。 和平时期很多人穷尽一生都在追求金钱。他们疯狂执拗的砍伐森林,捕猎动物,从群山之间搜刮每一种可以卖做钞票的东西。当丧尸爪子和牙齿近在咫尺的时候,幻想着拥有金钱就拥有明天的拜金者忽然发现————口袋裡厚厚的钞票還比不上一根棍子。 它们的本质,其实就是废纸。 欧阳俊麟站在山岗上,透過茂密的松林,用战术望远镜仔细观察远处的城市。 他身材精瘦,面部狭长,经常低着头,从朝上的角度观察四周。這种阴冷的外表,很容易与狡诈残忍凶暴之类的负面词语联系在一起。但欧阳俊麟不想改变习惯。甚至觉得,這种评价与自己的雇佣兵身份很贴切。 脚下的山峰很高。它与周边山脉连成一体,相互环绕围拢,圈出一片凹陷下去的平原。在昆明本地方言裡,這种较为特殊的地形,被称之为“坝子”。 林间的植物大多已经挂上新绿,在窝裡蜷缩了一冬的松鼠开始活动。山顶的气温有些冷,天空却很晴朗,很少有云朵。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满目晴空的蔚蓝。 欧阳俊麟在非洲打過仗————他曾经割下過好几個酋长的脑袋,当做战利品,去找另外一些酋长换取酬金。 作为“高氏财团”挂名下属,欧阳俊麟爽快的接受了這次任务。不過,這种服从与其說是对财团董事会的尊敬,不如說是看在钱的份上。 连通林飞虎在内,欧阳俊麟总共带了二十二個人。他们分乘三架直升机,降落在距离昆明城七十多公裡的一個小镇上。 无论“高氏”還是“盛飞”,对這座城市都很陌生。沒有情报,沒有派驻团队,也沒有可供寻找的线索。 思博拿走了林飞虎剩余的大部分财产。分给欧阳俊麟的虽然只是残羹剩饭,也能算得上是很大一笔钱。如果是在病毒爆发前,欧阳俊麟根本看不上這种施舍————他在非洲挣了六百多万美元,足够舒舒服服過完這辈子。 “上帝啊!你跟我們人类开了個大玩笑……” 颇有些伤感的摇摇头,欧阳俊麟自言自语着,慢慢放下手裡的望远镜。 钞票已经沒用了。高高在上的富翁一夜之间变成穷鬼。這种事情在现代人看来只是笑话。然而它的确发生了。很可怕,很恐怖,根本就是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 美元……想到這裡,欧阳俊麟下意识的把右手插进裤兜,摸出一张百元面额的美钞。 看着钞票正中面带微笑,肥头大耳,憨态可掬的本杰明·富兰克林,他只觉得有种說不出的苦涩。 這东西如今只能当做纪念。 也许数百年后,還能成为珍贵的文物。 只是,天知道我能不能活到那個时候…… “你在想什么呢?” 身后,传来一個极其暗哑,仿佛被烟火燎過喉咙,无法正常发音的诡异男声。 “我很彷徨,看不到未来的路。” 欧阳俊麟转過身,嘴裡說出的话,就像蹩脚诗人的无病呻吟。 六米多外的岩石上,站着一個身穿黑色紧身战斗服的中年男人。 他比欧阳俊麟更瘦,紧贴皮肤的战斗服下面凸出根根肋骨。個头很高,超過两米。身形有些佝偻,看上去显得手臂和腿脚很长。像关在动物园笼子裡,被饲养员贪污伙食费,饿了很久才放出来的黑猩猩。 “你正前方二十厘米就是悬崖,当然沒有路,跳下去就变成一堆烂肉。” 中年男人冷冰冰的回了一句,随即调换话题:“外出搜索的人回来了。他们找到一座新建不久的城堡。距离這裡不到六公裡。那裡防卫森严,守卫者配备有大量武器。从服装和外观判断,应该是从城市裡逃出来的难民。” “难民?” 欧阳俊麟皱起眉头,他在脑子裡迅速搜索這一带的地圖,脸上表情很快变得疑惑。 “按照地圖上的指示,這附近应该沒有任何建筑。新建不久的城堡……难道是那些逃难者自己造的?飞杀,你该不会是在开玩笑吧?除了军方和财团,谁有這样的实力?” “斥候传回来的消息就是這样。你知道,我从不开玩笑。或许,你应该自己過去看看。” 被叫做“飞杀”的中年男人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双眼,无法判断他的表情:“刚听到消息的时候,我也觉得奇怪。不過,你我都很清楚————斥候不可能撒谎,他们沒理由這样做。” 欧阳俊麟沒有做声。 跟他一样,飞杀也是雇佣兵。 两個人在斯威士兰的一家赌场裡认识。当时很巧,两個人都在同一张赌桌上玩“21点”。飞杀和欧阳俊麟都喜歡出千,而且還是手法巧妙,沒有被荷官发现的熟客。发现彼此都在干着同样的事情后,飞杀和欧阳俊麟开始暗中较劲。互不相让,争强好胜的性格,使他们不约而同露出马脚。于是被荷官发现了,两個人只能被迫携手逃出赌场。 然后,成为莫逆之交。 “走吧!回营地去,看看搜索队都发现了什么?” 說着,欧阳俊麟拍了拍飞杀的肩膀,两個人朝着山下的临时营地走去。 …… 這是一個简陋的营地。 十几名武装人员占据了這片狭窄的山谷。他们装备精良,武器大多是标准口径的突击步枪。战斗服由合成橡胶与凯夫拉材料制成,轻便灵活,具有极佳的防弹功能。双腿和腰部的皮带上别着格斗刀和各种通讯器材,看上去显得精明强悍。 几名警戒者占据了山谷四周的制高点,用警惕的目光来回巡视。虽然同样都是雇佣兵,但他们脸上沒有油彩,身上也沒有伪装————這些迷惑视觉的东西对丧尸无效,关键时候反而会变成自己的累赘。 至于幸存者……中国对民众持有枪械的控制力度比任何国家都要严格。雇佣兵们并不认为棍棒和刀子能够对自己造成威胁。 所有人的背包都堆放在营地中央。除了武器弹药,背包裡還装有足够一個星期消耗的军用干粮。七八個雇佣兵正忙碌着准备午餐。他们点燃装在特制简易炉子裡块状燃料,煮沸罐装的牛肉番茄浓汤。旁边草地上,摆着一些压缩饼干之类的食物,還有几听用刺刀割开封口铁皮,完全敞开的午餐肉罐头。 直升机只负责运输。完成任务后,可以呼叫飞机過来接运。按照协议,“高氏财团”将在规定時間运来另外三個批次食物和弹药补给。 林飞虎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军用迷彩夹克,坐在一截枯死的树干上,默默注视着眼前這群忙碌的人。 他有些失望。 将整個“盛飞”集团交给“高氏”后,对方只派了二十来個人帮助自己搜寻儿子的下落……這根本不是林飞虎预期的样子。对于一座庞大的城市而言,這些人实在太少了。 林飞虎有些后悔————如果当初不是那么冲动,想要借助“高氏财团”的力量,凭着“盛飞”残留的人员物资,至少可以组织一支规模庞大的搜索队。 现在,自己什么也沒有了,只能听凭别人的号令。 欧阳俊麟带着飞杀从林飞虎面前大步走過。 谁也沒有多看這個神情悲凉的老人一眼。 “盛飞”全部资产都被“高氏”接管。按照协议,雇佣兵们的收益由“高氏”方面划拨。虽然這些物资原本都属于林飞虎,可他毕竟不是欧阳俊麟等人的金主。在這种时候,沒人会看他的脸色。 一名個子瘦小,看上去很灵活的斥候跑過来,对欧阳俊麟行了個礼。 “說吧!都发现了什么?” “前面有一個难民聚集区。他们建造了一座城堡。城墙的高度和比例完全符合工事标准。其中的人员数量大约为三千左右,也许更多。他们在附近耕种,設置了警戒塔,装备有大量自动武器。那些人在防卫和警戒方面很有一套————他们砍光了城堡周围的树,清除杂草,地上挖了很多土坑,設置了大量无规律的木桩和障碍物。空地外围用铁丝網连接起来,挂着很多空罐头盒当做预警器。营区外围正在扩建……所有措施都是针对丧尸进行設置。虽然简单,却很有效。” 斥候的语气带有赞叹成份,对建造城堡的這群难民很是推崇:“這些防御工事无法抵挡炮火,可是对丧尸和步兵的阻碍效果极佳。为了防止对方发现,我只能在远处观察。城堡裡的建筑配置极具专业水准,预留了很大的改造空间。那片空地上估计還有陷阱之类的东西。他们守卫森严,靠近营区的位置,還竖着一些捆绑着尸骸的木杆。這些人可能吃過亏,用骷髅和骸骨作为警告,的确可以吓退一些居心叵测的外来者。” “外来者?” 欧阳俊麟摸着略显粗糙的下巴,自言自语地微笑:“我們也可以算是外来者。但我們不是丧尸。至于骨头……呵呵!那玩意儿打磨光滑以后,可以摆在房间裡当做纪念品,或者用来吓唬女人也不错。” 這句带有调侃意味的话,使站在周围的雇佣兵都笑了起来。 “接着說吧!還有什么发现?” 欧阳俊麟重新返回原先的话题:“如此浩大的工程,不应该是幸存者的自发举动。它属于哪個财团?還是某個家族?” 斥候脸上显出迟疑的神情。他思索了一下,连连摇头:“建筑和人员身上沒有发现任何标志之类的东西。他们服装成份混乱,沒有统一着装。沒有守卫,也沒有监工之类的人物,相互之间的协作很默契……怎么說呢?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一個家庭,而不像豪族财团收拢的奴隶,有反抗举动和怨恨情绪。” “家庭?” 欧阳俊麟重复了一遍這個词,皱着眉,转头看看站在身后的飞杀。 這個脸上裹着黑布的男人沒有說话,眼睛裡却同样闪烁着疑惑目光。 “如果是军队或者豪族,那么這些做法无可厚非。不要說是城堡,就算新建一座城市也并不困难。一群幸存者……呵呵……” 欧阳俊麟脸上一直挂着笑。 這当然不是神经抽搐或者面部肌肉僵硬模式化的结果。 他觉得雇佣兵应该是冷漠残忍的模样。笑容会影响身边的人,提升信心和勇气,乐观的面对困难。 不過,此刻的笑容,并不意味着欧阳俊麟对事情有绝对把握。 在這种地方出现一座城堡,還有多达数千名团结协作的幸存者……无论从哪方面看,都令人觉得诡异,不符合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