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凶悍 作者:未知 再也沒有比這更可怕的事情。 杜天豪只觉得手脚冰凉。他很清楚,围墙可以說是整個防守部队最值得依赖的基础。一旦這道防护被攻破,或者在外面出现了一條由下自上的倾斜坡道,也就意味着,外面那些如同海水般密集的泰伦虫群,再也沒有任何障碍,轻而易举就能突破进来,杀光包括自己在内的每一個人。 “手雷!所有人朝着那裡扔手雷,越多越好,把這些尸体从墙下面全部炸开!” 杜天豪发疯一般大吼着,同时躲避着一條从半空中扑過来的虐虫,它带着尖刺的尾巴正朝着自己喉咙横抽過来。来不及多想,杜天豪挥舞链锯剑,在高速引擎的作用下,钢铁锯齿再次转动了它的尖牙,带着尖利刺耳的呼啸,直接穿进了虐虫的甲壳当中,它顿时发出了刺耳的嘶叫声,空中溅起以大片浅灰色生物粘液,然后是一团团被旋转锯齿远远带起的烂肉和骨片。 罪兵们听到了杜天豪的话,于是纷纷将各自的破片手雷投過胸墙,尝试着让那一堆血肉的小山崩塌。威力巨大的手雷发挥了应有的效果,成堆的尸体被爆炸能量高高掀起,朝着不同方向飞去。空中飞舞着死者残肢,還有虫子体内的各种器官。 一颗眼珠挂在了杜天豪的胸前。他用手指拈起這颗带有少量器官组织和血迹的球状物,瞪着眼睛看了几秒钟,然后,狠狠用力将其捏爆。 杜天豪看到马歇尔站在墙头上,抓住自己的激光步枪枪管,象使用一支棒子一样左右挥舞着,将那些冲上来的生物砸下高墙。防守区域内弹药充足,马歇尔显然是来不及装填弹仓,情急之下干脆把武器当做棍棒使用。应该承认,這种做法非常管用。看着這個据說是喜歡把其他男人,尤其是老人屁股当做出入口使用的家伙,杜天豪感觉自己就像是在看美国职业棒球棒赛的专业选手表演。马歇尔把一個個扑上墙顶的虫子当做棒球狠狠击打出去。也多亏了激光步枪质量不错,异常坚硬。那些被枪托砸中的虫子总会发出凄厉的惨叫,然后如同本垒打裡那颗远远飞出规则线外的球,重重坠落地面。 不知道是哪個混蛋又扔了一颗手雷,猛然炸开。猝不及防的杜天豪只觉得很多潮湿的泥土从背后落到自己身上。他下意识的伸手抹了一把,发现脖子和肩膀上到处是被血水浸透的烂泥。然后,马歇尔所在那個方向好像有什么东西崩溃了。接着又是手雷,又是爆炸,那一堆尸体朝着墙外的方向轰然崩飞了出去,零落地散在地面上。 在墙根,只留下了一滩滩的血迹。 那些虐虫们退却了。它们离开了墙边,另外寻找新的进攻路径。但是事情并沒有就此结束,又有一群生物向着围墙顶部這些疯狂乱战的罪兵们冲了過来。速度极快,出乎意料,甚至可以說是难以置信。地面上,出现了一些有着跳蚤一样强壮后腿的迅虫。它们开始加速,几乎是飞着一样越過了被炸散的尸阵,直接跃過围墙顶部,落到了墙下的场院内部。這种鬼东西的危险显而易见,杜天豪不顾一切喊叫着,拼命扣动扳机,迅速更换着一個又一個的能源弹匣,所有人都在尽全力,在這些迅虫冲到围墙近前射杀它们。暴风骤雨般的激光非常密集,在阵地前方形成一道有效的死亡障碍。可是迅虫数量太多了,它们悍不畏死的朝着這边跳跃過来。到了最后,還是有二十,或者是三十只异形迅虫来到了墙下。它们在那裡停了不到半秒钟的工夫,杜天豪看到這些虫子把后肢上强大的肌肉紧紧收缩起来,然后猛地弹开,以超過两三尺的高度飞跃過城墙,那四支致命的刀一样的前爪狰狞地伸在面前,凌空挥下。 顿时,墙壁顶上的守卫者们,发出一阵极其惨痛的尖叫。 一直迅虫将它的爪子穿過了马歇尔的肩膀,活活扎透。马歇尔瞪着发红的双眼,声嘶力竭的惨叫着,用一只手抱住這只生物的前肢,将它猛然拽到胸前。這個动作花费了他几乎所有的力气,迅虫的钩爪也从马歇尔后肩上撕下一大块肉。那的确是很大的一块,杜天豪看到了這一幕,估摸着那块皮肉面积至少超過半平方米,连后背上白森森的肩胛骨都裸露出来。 马歇尔彻底发狂了。他用另一只手从后腰上摸出一支针剂,用牙齿咬掉针头的胶质套子,把针头狠狠扎进自己的肚子,将所有液体全部注射进去。 這是第十三惩戒军团特有的军用配发品。這是狂暴药剂,对大脑和身体的损伤极大,甚至会造成脑瘫和中枢神经彻底阻断,导致整個人变成白痴,或者干脆就是永远失去行动能力的废人。但它的作用也同样明显,在最危险的时候,可以让注射者产生出难以置信的狂猛力量与精神信念,从弱者一举变成比野蛮猿人還要强大的人形怪物。這种效果通常能够持续五分钟,最多不超過六分钟。 马歇尔的两只眼睛完全变成了血红色。他用手臂紧紧勒在另一只打算从身边冲過去的迅虫的喉咙上,然后大喊着,朝着墙下猛跳過去,将那两只异形一起带走。铺天盖地的虫子顿时淹沒了马歇尔,他彻底失去了痛觉,变成一具依靠生物本能活动的机器。所有人都看到:马歇尔身上至少覆盖着多达数十头不同形态的虫子。但他毫无畏惧,抡起拳头砸,用脚踩,张开嘴用牙齿乱咬,用各种最原始,最野蛮的动作对付這些异形。 到了最后,一头特别强壮的镰刀虫用爪子削掉了马歇尔的头盖骨。从背后望去,马歇尔就像是帽子突然被人掀掉,個子也骤然间矮了一头。他拼尽最后的力气和意识,双手抓住那头镰刀虫的爪子,硬生生掰断,张嘴咬断了那头丑陋怪物的喉咙。 杜天豪已经顾不上招呼其他人。一只带着锯齿的利爪从侧面方向朝他的大腿挥過来,可是杜天豪的链锯剑比爪子先一步到位,将那條带有甲壳的前肢狠狠锯了下来。杜天豪感觉自己已经疯了,本能的拔出手枪,射穿了這头虫子红色的玻璃眼中的左边那只。然后,它浑身扭做一团,从墙顶上重重摔了下去。 接下来的战斗,完全变成了一個模糊的白日噩梦。裡面充斥着不断的切砍刺,以及不停地踢打,不停地射击,永远不会停止的惨痛哀号。野兽一般的面孔和灼热的呼吸迎面砍来的利爪撕咬着的尖牙,還有鲜血脏腑残肢断臂在路面上到处都是,无论能够想象出来的物件,還是真实存在的生物残块,都可以在這裡找到。再也沒有比這裡更多的生物样本,即便是再挑剔的帝国研究人员,也可以在這片极其丰富的战场上找到任何他自己想要的试验材料。每個人都沒有休息的时候,就這样一直一直的战斗着。直到手臂因为疲劳变得无比沉重,直到大脑困顿麻木,以至于再也不能处理任何信号。所有人只是凭借着本能战斗着,再无其他。甚至连說话和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侈。 杜天豪开始明白尼古拉。凯奇在思维意识中对自己說過的那些话。 他虽然此前从未听說過“格瑞林得四号”空间的名字,也不知道哪裡究竟发生過什么。但只要看看這裡,看看眼前,就会明白,任何一個经历過虫族战争的地方,都会变得异常惨烈,以及血腥。 虫族的进攻势头终于变得缓慢,這一次攻击被牢牢挡了下去。随着那些泰伦生物从荒凉的平原渐渐退去,一阵疲惫的欢呼,也从门房一带开始,在整個防守阵地上迅速蔓延开来。 這是幸存者的专利。每個人,都在用這种方式表明,老子沒死。至少,嘴巴還保持着最基本的语言功能。 杜天豪也许是唯一一個保持沉默的人。 他任由着手下的罪兵跟着众人一起去欢呼,不想說话,也不想劝阻。虽然他认为,事到如今,其实并沒有什么值得庆祝。這并不意味着能够在下一次战斗中继续幸存。“运气”這种东西从来就很稀少,既然给了你第一次,就很难,甚至根本不可能给予你第二次。 否则的话,人就不再是人,而是变成了神灵自己。 杜天豪感觉身上涌起一片說不出的酸麻。這是高度紧张和激烈战斗产生的后遗症。他翻了翻背包,取出两片神经缓释激素。旁边一名罪兵非常适时的递過水壶,杜天豪把药片嚼得很碎才咽了下去。很快,一股淡淡的轻松感开始在身体内部游走,大脑也变得清明,冷静。 据說,這种药片是用泰伦虫子的尸体上提炼而成。虽然這种事实很令人恶心,但它的产品非常管用。 之前那次几乎就要被虐虫杀掉的惊恐和绝望,开始慢慢从杜天豪新鲜的记忆裡爬出来。這绝对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情,而且掺杂了太多關於其他罪兵死亡时候的血腥图像。杜天豪从满是鲜血的围墙上站起来,开始在四周走走看看,希望找到一些不同的事情,来填住自己的脑袋裡那些残酷疯狂的窟窿,强迫自己不再去回想這一次有多么的接近死亡。 能做的事情很多:整理弹药和尸体,把死难者的身体集中,把步兵战车指挥移动到其它重要的地段……对了,還有那些战斗修女。 见鬼,老子为什么又想起了她们白嫩嫩光滑滑的屁股和大腿?那些女人可不好惹,强悍程度远远超過图克那個下半身吸取能力强劲的老太婆妻子。活见鬼,地球上从未有過如此可怕的地方。老子一定是来错了,我一定還在睡觉,沒有醒来。高立权在哪儿?金字塔飞船在哪儿? 就在脑子裡转過各种疯狂切混乱念头的时候,杜天豪我看到了上校正从通道另一边朝着這裡走来。他的脸上還是严酷如常,杜天豪,不,应该是尼古拉。凯奇,从来沒有见到他那张岩石硬脸上哪怕是有過一丝的笑意。 “凯奇,带上你的人,去把通道上的尸体清理干净,我现在去派火焰喷射器小队将墙面收拾一下。那些虫子太脏,也太多了。下一次再来,绝对不能给它们留下任何一点进攻上的便利。” 就這么一句话,然后上校头也不回地走开,继续对着沿途路上看到的其他人發佈命令,把還能继续战斗的人,以及需要得到皇帝怜悯,也就是受伤的人分出来。 就這样,沒有一句感谢。 甚至沒有一句“做得不错,凯奇,你把墙头守住了,很棒!” 只有更多的命令,更多的活儿,更多的战斗和死亡等着每一個人。 杜天豪开始理解为什么尼古拉。凯奇管上校叫做“老迈的岩石魔鬼”。不仅仅是凯奇,几乎每一個认识上校,熟知他行事风格的人,都对上校沒有什么好印象。各种嘲笑讥讽甚至是无比难听的外号都有,可是很奇怪,上校似乎对此一无所知,也从未因为类似的事情,对罪兵们进行過处罚。 杜天豪点名吩咐了几個人,开始把一具具尸体扔下围墙,然后,远远看到上校說的喷火器小队已经开始了工作。那些手持高温火焰枪的士兵真的很可怜,他们一堆堆的尸体变成一堆堆的灰渣。空气中很快充满了黑烟和焦臭,尸体迅速变成黑色,然后是一片灰烬。火焰温度太高了,沒有出现杜天豪想象中焦黄烤肉显现出来的可怕场景。他看了一会儿就觉得索然无味,于是,把這些相当于烧烤类的事情,全部交给火焰兵们去操心。而他自己,则离开了围墙,去找上校。 杜天豪很想知道,這种残酷血腥的战斗,究竟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他现在就想着關於撤退的事。倒不是因为胆怯和畏惧,只是对這裡的一切都感到厌恶和恶心。除了烧焦的尸体,就是遍地的烂肉和骨头,以及被血水浸透的泥土。即便是在地球上生物战争最激烈的时候,杜天豪也沒有见识過如此惨烈的场景。 沒错,此前上校的确是說過要全力防守。可是他在什么时候撤退這個問題上,一直保持沉默。這不是什么好兆头。杜天豪必须知道關於這件事情更多的消息。 他在堡垒的外面找到了上校。這個神情冷漠的固执老头,正在和纳山尼奥說话。后者是一位教士,也就是這個基地的具体负责人。看起来,上校和教士之间,正在激烈争论着什么。 “我真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我明白你的意思,也知道你這样做沒有错误。但是,這些人需要看护和治疗,你不能让他们就這样继续战斗下去。他们受伤了,懂嗎?受伤了!” 纳山尼奥神情激愤,声音很大。他不断挥舞着胳膊,做出一些足以代表他内心想法的大幅度动作。 “我明白,但我還是要告诉你,教士,如果這些人不能继续战斗,那么,他们就已经是死人了。我們需要把手裡每一個人都部署到战斗岗位上去。只要泰伦虫群出现,每一分钟都有人死亡。這個地方到处都缺乏人手,人员损失速度远远超過预计的估算。我当然知道他们受伤了。可是這不重要。重机枪和联装机炮都需要有人来操作,围墙上面也需要更多的守卫人员。他们连一分钟,不,一秒钟都无法离开那裡。” 上校用他那低沉又刺耳的声音回答着教士。這也是在战斗开始之后,杜天豪第一次有机会好好地观察着他。上校的制服被血浸透了,异形的血人类的血,但是看起来那些沒有一滴是从他自己身上流出来的。上校全身上下沒有哪怕是一点点的刮伤,真的,连一丝一片都沒有。 這個老混蛋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杜天豪本能地张大了嘴,感觉自己的脊骨透出一阵寒意,然后,试着让自己不再去想這個問題。 可以肯定,上校是一個真正的人类。關於這一点,第十三惩戒军团的高层指挥官绝对不可能弄错。何况,上校对面就站着一名教士。在如何分辨异形怪物和异端方面,神职人员有着得天独厚的特殊能力。 還能怎么說他呢? 强大勇猛的上校? 還是聪明狡诈的上校? 教士纳山尼奥的面孔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他显然還要继续争执下去,但是上校举起了手,打断了他的话头。 “你不明白,這些人不值得你给予他们怜悯。从一开始就是這样,现在如此,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变化。既然他们受伤了,那就意味着是他们自己必须承受的磨难。這是一种赎罪。所以,你不必有什么愧疚和怜悯,他们不配你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