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欣研 作者:未知 他们的动作很稳。举手投足间,显出的,是最优秀士兵所必须具备的军事素养。 他们的目光同样也很锐利。哪怕最微小的动静,也丝毫不能逃過那察觉一切的眼睛。 十余分钟后,超市的入口,已近在咫尺。 望着眼前那扇从中部被硬力划开,撕扯得稀烂的白色薄铁卷帘门。欣研只觉得:自己的脑子裡,总有种隐隐不妙的念头。 实在是太安静了。 一路行来,不要說是活尸,甚至就连那些变异生物的吼叫声也丝毫未闻。感觉上,它们就好像被某种肉眼无法看见的力量,全部掫取到了另外一個空间。永远不得放出。 這是一种极不正常的现象。 欣研的双腿,死死地停驻在了破烂的铁门入口。她有种异常奇妙的感觉————那些接受過强烈辐射,再次进化之后的活尸。它们……它们……似乎正躲在某個隐藏的角落裡,仔细认真地观察着自己的一切举动。 每每想到這裡,她就觉得浑身上下都在不由自主地发冷。但是,却又无法摆脱,无法变更。 哪怕再勇敢的人,也永远会对来自潜藏的阴谋诡计感到发沐。对于无法得知的危险,人类总有着本能的抗拒心理。 活尸已经用它们的实际举动,证明出自己所拥有的智慧。 這扇破烂的大门裡,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危险? 然而,不进,又能怎么办? 饥饿,同样也是堪比杀戮的最大危机。沒有足够的食物,最终面对的结果,同样是被活活饿死。 想到這裡,欣研不再犹豫。只见她抽搐着脸上的肌肉,狠狠咬了咬牙。从卷帘门中央的破口处,闪身猫腰钻了进去。 “动作快!尽量收集一切能吃的东西。我們五分钟后撤离————” 当下,几人纷纷解下肩头的帆布背包。连奔带跑一路冲进了超市内部的食品货柜。 三人警戒,三人装货。分工相当明确。 糖块巧克力肉干压缩食品……這些体积小,便于携带,热能脂肪含量高的食品,成为所有被装取物中的首选。 饥肠辘辘的人们,同样沒有忘记在這個时候,尽快填充自己空瘪的肚皮。 一個武装难民单手横挎着自己的狙击步枪。用机警的目光,来回扫视着不远处空旷无人的大门入口。同时,从旁边的货架上,抓起一块用精美箔纸包装的杏仁巧克力。在牙齿的帮助下,重重撕开表面的纸袋。把散发着香浓气息的糖块扔进口裡,“嘎嘣!嘎嘣”大嚼起来。 也许是太過饥饿的缘故吧!另外一個身材粗壮的武装难民,在確認周围并无任何潜在危险的同时。也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格斗匕首。照准货架上一只半公斤装的红烧牛肉罐头狠狠划了個“十”字。将破开的罐头筒放在机枪的链带上。直接伸进三個指头,抠出大团积满凝油的肉块,迫不及待地塞进嘴裡囫囵吞下。 不到半分钟,整听罐头已经被他吃得干干净净。 “走!快离开這儿————” 几分钟后,在欣研简短的催促声中。扛着鼓鼓囊囊几只背包的人们,如同来时一样,操着轻捷便快的步子,顺着原路径直跑出了超市的大门。 忙于离开的他们并未发现:就在市场正上方的天顶部位,那些用白色金属條搭建而成的密集網格背后。有一只充满冰冷意味的眼睛,正仔细地关注着身在正下方他们的所有举动。 当外出小队重新返回货仓的时候。所有人的情绪,都在那一瞬间被调至最高。 整整十個标准装的步兵背包,全都被食物满塞得找不到一点儿缝隙。 再也沒有什么能比饥饿中的人们,突然看到大量食物更加令人兴奋的事情。望着眼前如同小山一般叠摞的物资,人们暗淡无神的眼睛裡,重又焕发出新的神采。 欣研沒有搀和到兴奋不已的人群中。相反,从她的眼睛裡,更投射出一种略带迷惘的忧虑。 两百来号人,即便以最节省的状态计算。這点食物,其实根本维持不了多久。 必须想办法再弄到更多的储备物资。否则,今后的处境,将会越来越糟。 每人一份简单的配给食品,外加几块糖果。虽然不足以吃饱,却能够给身体提供充分的能量。 相比白天难以忍受的酷热,這座城市中的夜晚,反倒显出几分淡淡的清冷。身在這座周边地域在核弹攻击過后,已被完全辐射化,环境彻底遭到破坏的城市废墟,透過库房顶端通气孔的缝隙。欣研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那悬挂在墨蓝天幕中,大如银盘且散发着惨白清辉的一轮圆月。 不知为什么,欣研忽然想起了中秋佳节上常吃的月饼,還有苏浩。 我不喜歡现在這個世界。 我要来的显然不是這裡。 這裡沒有我的丈夫,沒有我所爱着的人。 他,究竟在哪儿? 食物的数量并不多。想要吃饱是不可能的。虽說所含的热量足以维持必须的身体消耗。但是,来自生理上无法解除的饥饿感,却时时都在向大脑发出威胁。并且在相关的思维联想中,慢慢幻化成为与食物相关的空虚画面。 超市裡能吃的东西,還有很多。就此前外出的经验看来,那裡似乎沒有引起大量尸群的注意。毕竟,就目前所知,它们应该属于单纯意义上的肉食动物。素制食品,在它们眼中,根本沒有任何吸引力。 欣研记得:就在超市的仓储货架上,還整整齐齐地排放着成袋包装的大米麦面。如果能够搞到一些,熬一锅喷香的白粥,蒸几個雪白柔软的馒头……对于压缩饼干几近吃腻的人们来說,将是多么难得享受啊! 机会,稍纵即逝。一旦放過,再也不会重来。 几分钟后,一百五十名全副武装的难民,在欣研的带领下,已经顺着天窗的狭窄出口悄悄溜下。满面警惕地出现在杂乱冷清的街面上。 望着眼前這些被饥饿逼得近乎走投无路的可怜人。欣研忽然想起:自己在大学的时候,食堂门口那几只粗大的泔水桶裡。每天都会被厚厚一层雪白的米饭半拉吃剩的包子馒头所覆盖。那桶,装满之后是如此的沉重。以至于必须要四個身强力壮的男子,才能勉强将只搬运上车。而据学校旁边每天都来收取泔水的猪场老板說:那些用剩饭养大的猪,很白,很胖,肥得流油。 现在想想,那個时候的学生们,实在太浪费了。感觉……简直就是在犯罪! 队伍,已经近抵超市门口。薄铁皮门壁上的大洞依然存在。看上去,在已经過去的這段時間裡,再也沒有旁人进入。 狠狠咽下口中矿溢的唾液。欣研只将手臂重重一挥,便斜拎起手中的战刀,纵身跃入其中。 食品区的所在,位于超市的二楼。从一楼进入的他们,必须经由楼道上废弃的电梯,才能得以步入其中。 突然,欣研猛地站下自己的脚步。朝着旁边的尾随者做了個禁声的手势。当即,上百名紧跟在后的难民,仿佛一群刚刚完工的雕塑,鸦雀无声地摒息站立在了各自的原地。 声音,一种细入蚊呐般的声音。正在气流的缓慢带动下,悄然蔓延而来。 它很小,很轻。如果不用心聆听,根本难以察觉。但是不管怎么样,這种若有若无的响动,的的确确存在。 也许是因为进化的缘故吧!欣研的听觉,远比正常人敏感得多。只不過,现在她脸上的神情,却显得有些古怪。 虽然這個世界的所有人类都相当于进化体质,欣研還是已经辨别出:声音的来源,就在头顶正上方的食品区。不過,她也同样无法肯定,這种极有节奏的响动。究竟是什么东西多发出? “吧嗒————吧嗒————” 感觉上,就好像两片粘黏在一起的柔软物质。正在重复着关合分离的全過程。 “小心戒备————” 猫着腰,蹑着脚,顺着停止的电梯小心攀上了二楼的拐角。欣研的目光,下意识地锁定在那一片被重重货架所遮挡的声源点上。 凭借上次来過的记忆,他毫不费力地判断出:那裡,正是罐装食品的摆放区。 “见鬼!究竟会是什么呢?” 内心的疑惑和强烈的求知欲,并未打乱欣研的计划。她仍然有條不紊地,用手势安排人员把守相关的交通要道,布置警戒之后。這才带着其余的“子体”,从侧面饶道,小心地接近了发声的来源。 就在转過遮挡物的一刹那,所有充满疑惑的目光焦点,全都聚集在了贯穿货架的空旷走廊之上。人们眼中所放射出的,除了惊讶不解,更多的,则是愤怒残忍。 那是一头正蹲坐在地上的活尸。浑身赤裸的它,身体呈现出一种略带灰暗的赤红。乍看上去,活像一具被剥光全身皮肤的干净肉人。 它在吃东西。那种古怪诡异的动响,正是来自于其口中的咀嚼。 欣研连一秒钟也沒有耽误。紧咬牙关的她,握手操刀箭步上前狠狠劈下。刃锋挥過之际,用漂亮水磨石铺就的光滑地板上。赫然多了一只圆溜滚落的异样头颅。 “快搬东西。所有的食物,能搬多少搬多少。以最快的速度离开這儿————” 口中下达的命令,并未迟滞目光的漂移。就在說出這话的一刹那,欣研眼角流露的余光,忽然被地面一件散乱的物品所吸引。 那是一只用淡蓝色漂亮纸條包装的铁皮酱肉罐头。就在圆柱状的听筒顶端,已经被某种锐器划开一個醒目的“十”字。其中藏有的肉块,仅仅只剩下三分之一。 顺着从罐头中流淌而出的液汁迹而上。欣研赫然看到:活尸那滚落在一边的头颅口边,還粘染着少许金黄的酱料。 它,居然会吃罐头? 开玩笑吧? 欣研只觉得有种說不出的迷惑,笼罩在自己眼前。她隐隐觉得自己已经发现了某种問題。却不能找出其中的关键。更无法将之从重重的雾团中抓出理清。 “把這具尸体带上。我們這就离开!” 一名站在近旁的难民,依言将地面尚在不断抽搐的怪物尸身拎扛而起。哪怕欣研下达比這還要莫名的命令。他们同样只会毫无保留地默默服从。 欣研觉得:這只出现在超市裡的奇怪活尸,有必要将之带回去好好研究一番。 就在她伸手抓起滚落在地面的怪物头颅,想要把它塞入背包一同带走的时候。双目注视的焦点,顿时死死钉在了在這颗头颅的正上端,再也不能移动分毫。 干裂的口唇,龇伸出面部的尖利獠牙,拥有灵敏嗅觉的粗大鼻孔,外放超過常人数倍的庞大耳廓……所有這些,都是欣研在這個世界为之熟悉,留存在异化活尸身上的最显著特征。 不過,现在的她却忽然发现:以往的经验,在面前的现实物体面前,仅不過是一种曾经的记忆罢了。因为,就在這颗刚刚砍落的尸头中央,鼻孔上部接近额顶的位置,赫然有着一团圆如乒乓球大小的鼓状凸起。尤其是在那一汪如同深潭般拗黑的眸底,更显出几份类似嘲讽般的冰冷。 眼睛,這只活尸居然拥有眼睛? 欣研记得很清楚:当日在昆明城内,曾经亲眼看到大量尸群集体变异的时候。那些挣脱体表硬壳蜕化而出的尸怪,拥有的,不過是异常发达的耳鼻。也许是核爆的强烈辐射损坏了它们原本的目视器官。也许是在射线的扩散改变下,它们最终作出了改变自身适应的决定。但是不管怎么样,那個时候的活尸,根本不具备所谓的视觉效应。 可是,這颗尸怪头颅上的圆形晶状体又是怎么回事?除了“眼睛”,欣研再也找不出其它能够用做形容它的词语。 “队长!情况有变!必须马上撤离!” 肩头短距离通话器裡传来的急促呼叫,将他的思绪骤然拉回了现实。 当欣研与一干负荷沉重的武装难民,扛着各自收获从超市门口鱼贯而出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即便是早已见過无数血腥,心理素质极其過硬的他们看了。也会忍不住有种說不出的惊悚。 数百头混身赤红的活尸,正从废墟的深处蹒跚而来。它们或走或爬,两條从肩膀一直垂落带足膝的昂长上肢,看上去活像两條未能进化完全的异体。只有那凸伸出指端,长达数公分的锋利角质爪甲,才能多少看出這些变异生物残暴的掠食本性。 它们三三两两地围聚在一起,口边裂开的缝隙边缘,流淌出散发着恶臭的灰色涎液体。与人类无同二异,却明显少却脂肪覆盖的身体背部,耸然矗立着一根根节状突起的脊锥。似乎,随时都能将那层薄薄的皮肤挣然刺破。 活尸,人们已经见了太過。单就其本身拥有的强大战斗力而言,虽然可怕。却還不足以使得人们感到畏惧。 真正令他们觉得胆寒的,则是這些活尸正在进行的动作。 就在每一個尸群中央的空地上,都瘫露着一具残破的尸体。围聚在一起的活尸们,如同疯狂的鬣狗,大把撕下尸身上附着的肌肉,连皮带骨径直塞进口中大肆咀嚼。从口腔裡发出的舌肉搅拌,清脆的嚼骨裂响,混杂成为笼罩在城市上空最可怕的沉闷气氛。 它们吃得很快。每一块骨肉,几乎是被囫囵下。雷震亲眼看到:一條完整的残尸手臂,不過几秒钟的光景,连皮带骨,被一头活尸吞嚼得干干净净。甚至,连最末端的指甲也沒有放過。 恐怕就算是传說中最为贪食的“饕餮”,恐怕也无法与之比肩。 這些怪物为什么会跑到這裡进食?那些地面的尸体,又是从何而来?要知道,从头到尾,自己根本沒有听到任何亡者濒死前发出的惨叫。况且,在這种早已沒有任何幸存者的城市废墟裡,哪裡還有如此之多的猎物可供它们肆意啃食? 欣研注意到:這些活尸的额前极其光滑。两只粗大鼻孔的上端,也丝毫沒有任何凹陷或者凸起。浑然平板一块的脸上,根本找不到任何状如“眼睛”之类的存在。 想到這裡,她不禁下意识地捏了捏塞入口袋裡的怪物头颅。指端碰触的时候,還能隐隐感到从那只硕大眼睛部位传来的柔软。 也许是想要对他内心的疑问,做出合理的解释吧!一群数量约莫数十只,刚刚从废墟深处走来的尸群。在距离人们五六十米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身材干瘦的它们,只将鼻孔与耳廓转朝這一方向,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判断着不远处猎物的存在。 “看它们的动作,似乎,非常虚弱。”手持大口径狙击步枪的黄河,忽然莫名其妙地嘟囔了一句。 他說這话,完全出于下意识的反应。毕竟,以正常人的眼光看来,眼前這些活尸无论动作身体的摇摆幅度,都无法与此前在搜索战中遭遇的怪物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