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密碼 第75节 作者:未知 他提起了银色的餐盘盖,瞬间一阵火焰在滋啦一声中升腾起来,在餐盘盖下,有两块鲜嫩的牛排,它们表面的颜色已经发生了一些变化,只是现在发生变化的速度更快也更明显。 這是两块已经稍稍经過加工的牛排,现在厨子正在做的只是让它们看起来更贵一些。 火焰,喷洒的香料,以及浓郁的酒香——厨子用烈酒作为燃火物,所以房间裡并不会有油腻的味道,反而有一股酒香。 最后他把餐盘盖重新盖上,压灭了火焰,整個過程大概持续了三分钟左右,做好這些厨子站在一边,向餐桌边上的市长阁下還有林奇鞠躬敬礼,以表示对两位的尊敬。 然后他再次提起餐盘盖的时候,裡面已经沒有了火焰,只有一团像是雾气一样的东西升腾起来,很快就飘到房间的顶部,并且让房间裡都充斥着浓郁的香味。 “煎小牛脊……”,等厨子为主菜装盘之后,餐厅经理亲自为市长阁下和林奇送上丰盛的主食,并且所有人再次一同鞠躬敬礼之后,快速的离开。 煎小牛脊选用的牛肉来自于世界的最西边,选自于一种叫做库尔力克的特殊食用牛,這种牛并非這個世界的原生品种,而是为了更适合高档消费人工培育的。 它有着比正常牛肉更多的细密脂肪,一直以来都是牛肉中的无上之选,仅仅是一块三百克左右的小牛脊,沒有经過烹饪的价格就高达一百二十块钱左右。 如果经過烹饪,加上环境和服务等因素的费用,它现在的价格是一百九十九块九十九分一客。 這样看似乎這顿饭菜会非常的昂贵,其实也并不能這么說,真正需要林奇买单的只有两個人的主餐,煎小牛脊,以及他们的开的红酒。 其他的菜肴实际上都是煎小牛脊的配菜,其中一些食材也来自這两块小牛脊的边角料,這样看来其实也不算贵,能在一個高档的环境中和市长共进晚餐,为此林奇只要支付不到一千块的用餐费用,在很多人的眼裡他已经占了大便宜。 就算那這個价格提升十倍,依旧会有很多人抢破头的想要为這顿饭买单,如果他们也可以坐在桌子边上的话。 不相关的人很快都离开,门也被关上,房间裡又恢复了平静。 “這裡的小牛脊很好吃,你一定会爱上它!” 林奇微微颔首,他拿起刀叉从牛排边缘切开了一小块,肉汁和少量的血水伴随着液化的牛油,入口时会有一种非常细密的口感,不像是普通的牛肉那么的有嚼劲,但又不会让人觉得很棉,只是嫩,嫩到牙齿轻轻一压,就能把牛肉完全的切开。 从最外层的酱汁,到腌料,到肉本身的味道,然后是肉汁,血水,牛肉和切碎的肉在一起咀嚼搅拌下散发出来最原始的牛肉味,林奇挑了挑眉梢,“非常美味。” 市长笑了笑,对于林奇的认同他有一种很单纯的快乐,分享了一個好东西给朋友,朋友也很喜歡,這就足以让很多人变得满足。 简单的吃了一点东西,两人进食的速度又慢了下来,林奇一边操弄着刀叉精准快速的切割着食物,一边說出了一句让市长有些措手不及的话来。 “其实我可以提供更多的工作岗位,我有计划打算要收购一些工厂,但目前還有两個重要的麻烦沒有解决……”,他把切下来的牛肉块在酱汁上擦了一下后包进口中,味道不断的变化让填饱肚子变成了一种享受。 他用银质的调羹舀了一勺乡下浓汤,入口时香浓的汤汁给了他更多更加复杂的口感和更多层次的味道。 乡下浓汤也很好喝,這道菜的名字绝对不是鄙夷乡下人,而是這道菜的风情以及它的內容。 白色蘑菇、芹菜、土豆、玉米粒、牛肉粒、鸡肉粒简单的煎過之后和牛奶、面粉、奶油以及黄油一起放在锅裡炖,炖完之后非常的浓稠,但又被送进了烤箱裡烤了一会。 這让這道乡下浓汤被送上来的时候,汤的表面有一层很明显的焦皮,戳破它后汤汁散发出的香味足够让任何人为之倾倒,据說這种乡下浓汤的做法源自于乡下乱炖。 這种說法是不是真的很难說,但配合上菜单上的宣传以及侍应生口中描述的故事,大多数人都认为它是真的。 现在的餐饮很难做,不仅要有一些能做出一手漂亮菜肴的厨子,還要有能够为這些菜肴编故事的人。 林奇正在品尝着這顿丰盛的晚餐,坐在他对面的市长却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刀叉,他皱着眉头看着仿佛沒有什么城府,一脸淡淡满足笑容的林奇,突然间觉得有点看不懂這個年轻人了。 在這之前林奇虽然表现的非常的惊艳,可至少他觉得自己多少還能够猜到林奇的一些想法,但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可能有些自大了。 谁都知道现在干实体会死的很快,甚至是大资本都在回避在实体产业上的持续投入,转而加大了对金融的投资力度。 在這种时候,林奇突然间說他要收购工厂,這听上去……是不是有点扯淡? 但是他是一個能够创造奇迹的年轻人,市长也意识到了林奇在這個地方等着他,也就是那两個麻烦。 這让他面前這些好吃的东西一時間都变得不够好吃了,皱着眉头想了一会,他才继续切割起牛肉,看似随意的问了一句,“如果你有麻烦,不妨說出来,也许我能够为你提供一些解决的思路。” 他沒說方法,更沒有打包票,他有点吃不准林奇口中的“麻烦”,到底是不是他认知中的那种“麻烦”! 第143章 两個大麻烦 “第一個麻烦,我打算做进出口生意,但是手裡沒有进出口的指标……” 鉴于保守党的孤立政策和面对战争时的恐惧,他们认为把商品出口到某個战争中的国家或者从某個战争中的国家进口商品,会把战火牵连到自己的身上。 這种想法在世界大战爆发初期其实是拜勒联邦绝大多数人共同的想法,就包括了联邦进步党内都沒有能够在這個問題上达成意见上的一致,导致保守党几乎沒有任何困难的拿到了這次大选的胜选结果。 也恰恰是這种孤立政策,即使是在今天,世界大战全面停战之后,联邦对外的国际贸易都沒有复苏,只有有限的一些,无法拒绝的贸易在进行。 比如說用一些商品从其他国家换取一些联邦自己不能制造,或者本地沒有的原材料,除了這种无法避免的对外贸易政策之外,普通的個人或者公司,很难经营大规模的国际贸易。 而這裡就不得不提起保守党总统内阁政府中一個特殊的办公室——国际贸易审批办公室,這個办公室隶属于外交部,但是国防部也有交叉的管理权,由此可见目前国内对于对外贸易的警惕性有多高。 每年什么商品可以出口,什么商品可以进口,都由這個办公室說了算。 像林奇這样想要住出口生意的個人,基本上短時間裡不要考虑了,沒有這個可能,他甚至连努力一下的机会都沒有。 市长的眉头缓慢的缩紧,然后抓了紧起来,這让他眉心的地方起了皱褶叠在一起,两條眉毛像是上扬一样,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感觉。 其实這种感觉绝大多数时候都源自于他的头衔,市长阁下。 如果皱着眉头的人是一個流浪汉,可能他面对的不是敬畏的目光,而是带着脏话的叫骂声以及一個可能沾了浓痰的鞋底。 “我需要去询问一下,但是希望不大,至少短期内国际事务政策沒有变化的情况下,机会不大。” 他很快就给出了结论,其实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了很多人提出想要进行国际贸易,但是世界大战刚刚结束,谁都不知道会不会因为一场意外的边境走火事件,再次让战火席卷全世界。 所以還需要一段時間的观望,但市长阁下沒有說实话,在进步党内部的高层,已经认定世界大战基本上已经落下帷幕了。 倒不是大家都变得文明了,是大多数参战国家都打出了狗脑子,他们已经沒有能力继续打下去了,除非他们真的想要亡国。 以目前的世界情况来看,战争就是打一個国家的整体实力厚度,厚度打沒了,连子弹都造不起,還打什么? 不過建立在孤立政策并且取得一定成果的保守党却不這么认为,或者他们也和进步党有了相同的看法,但是得益于孤立政策为联邦带来的安宁,以及這條政策带来的政治收益,他们暂时還不愿意在沒有把孤立政策的影响力全部变现为政治潜力之前,就放弃這個政策,所以還需要持续一段時間。 至于内部,其实已经松动了,只是這种松动绝对不会让普通的人知道,别看保守党的总统阁下整天在电视上抨击进步党的一些“歪理”,进步党的领袖也在电视上說保守党的总统是一头猪,两党实际上在某個层面上,還是有一些共识的。 啊,又忘记了,其实還有联邦社会党,不過沒关系,他们已经习惯自己被人们遗忘了,甚至有时候报纸都只会說“两党”,而不是“三党”。 如果市长阁下真的想要办這件事,未必不能办成,只是他用了自己的人情去为林奇办這件事,又得不到太多的回报,他不认为這是一個合适的選擇。 有时候政治是一個很让人头疼的东西,但有时候又很简单,简单到它只是一個比大小的学问。 林奇对于這個结论并沒有太過于意外,他继续保持着优雅的风度切割着牛排,用看谁随意的口吻說道,“如果我能够得到自由贸易权,我可以为你解决掉裡斯托安集团离开之后遗留下的,有關於就业方面的問題。” 他把一块鲜嫩多汁的牛肉放进口中,唇齿闭合咀嚼时,肉汁四溅,那感觉好极了,“也许還会更多一些,我們可以把失业率按下去,我也相信越是现在這种情况,人们越是乐意工作,你說呢?” 不用问都知道,如果有合适……,甚至不合适但能拿到工钱的工作,每個人都愿意去干活,哪怕累一些,脏一些,他们都不在乎。 有工作至少還有收入,至少還能维持生活,如果连收入都沒有了,他们過去十几年,几十年甚至是几代人才累积出来的财富,一瞬间就会被蒸发掉。 這很残忍,但仁慈拯救不了世界。 “进出口生意的利润這么大嗎?”市长有些惊悚,如果說进出口贸易能够带来如此大的利润,那么說不定這会成为进步党干净利落的干掉保守党的重要政策,只要实施开放政策就行了,這也太简单了。 林奇笑了笑,笑容裡透着一种让市长心惊肉跳的东西,眼前這個满头都是发蜡,梳着大背头,让自己看起来更成熟,实则只有二十岁的年轻人的脸上所展现出的笑容,像极了他曾经见過的一些大政客,大资本家那样,透着一种洞悉人心和世界的轻蔑笑容。 但以前這些笑容只出现在老人的身上,现在,它出现在了一個能做自己儿子的年轻人的身上。 林奇放下了刀叉,拿起了餐巾沾了沾嘴上的汁液,他脸上的笑容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沒有消失,反而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双手按在桌子的两個角,微微后倾身体,舒展着上身,他和市长的個子差不多,要比市长高一点,他现在的坐姿却给了市长一些让人惊讶的压迫感。 “這和我面对的第二個麻烦有关系,有兴趣听听嗎?” 市长在沉默中也放下了刀叉,他伸手想要去端起高脚杯喝一点来缓解莫名其妙而来的紧张,但他看见那鲜红的像是鲜血的液体时,又把手收了回来,点了点头,“也许我会感兴趣。” “我打算改变目前的雇佣方式,不再承担最低工时之类的标准,把雇佣更变为合作……”,林奇的一句话就让市长的眉头再次紧紧的抓在一起。 《最低时薪法》的颁布已经有很多年了,每年都会按照物价水准进行一次修正然后对全社会公示,所有企业主,工厂主,反正只要是雇佣别人干活的老板,都必须遵守這條法案。 每周每個工人工作的時間不得低于六十個小时,但是又不能高于七十二個小时。 如果工厂或者工作单位安排的工作時間低于六十個小时,除了有效的工作時間按照用工合同的时薪发工资外,其他時間按照最低时薪法进行发放。 也就是說如果工厂雇佣了一名工人,不让他干活,最后每個月都要按照最低时薪法的标准给对方发薪水。 如果超過了七十二小时,则按照加班时薪进行发放薪水,目前拜勒联邦的加班时薪最低标准是普通工时的百分之一百二十,這是最低的标准。 总体来說這极大的保障了工人们的合法利益,在這條法案宣布通過国会的时候,所有工人阶级和中低层都在为此欢欣鼓舞,有些人甚至拿着报纸找到他们的工厂主,企业主,当着面把上面的內容读给這些可恶的资本家听。 人们都說這是保护了劳动阶级的法律,实际上它也保护了资本家,当然這是另外一回事。 从這個法案成立以来,很多人用巨额罚款以及破产来证明了它是不能触碰的底线,在拜勒联邦的司法体系中存在一种“惩罚性量刑/处罚标准”的指导意见。 当法庭认为需要给某個人一個沉重的惩罚让他和社会都认识到有些错误不能犯的时候,就会动用這條标准,可能本来只要罚款一万块的罚款金额,会变成一百万。 比如說本来只会判一年的刑期,一下子暴增到五年,十年之类的,而這么做的目的就是惩罚,树立一個典型。 林奇的這句话让市长一下子有些紧张起来,一個不小心就有可能会引发一连串的事情,工人的游行抗议然后变成聚众示威,最后都有可能会成为暴动。 要知道社会底层的這些人虽然有时候的确很可怜,但是他们更多的时候会做一些让人生气的事情,比如說会把自己的不幸归咎于社会的不公平和别人的不友好,他们不会从自己身上找問題。 林奇会触发他们的這個特性,他们会认为自己的失业是资本家甚至是政客的不作为乃至于迫害,到时候又是一场风波。 不等林奇說完,他打断了林奇的话,“你的想法很危险,林奇,一個不小心,這就会铸成大错,到时候就算我愿意拉你一把,也拉不动你。” “有些事情你可以碰,即使失败了人们也会原谅你,因为你是一個年轻人。” “但是有些事情你不能碰,无论你是否年轻,是否是有意,只要你碰了,你就会成为罪人!” 第144章 谁也别羡慕谁 双标這种东西历来就一直都是存在的,从封建时期开始,人们就已经深刻的意识到了双标的好处,特别是对于统治者们来說。 林奇现在還不具备使用双标的分量,在市长的眼裡,他還太稚嫩,哪怕他能够把生意做到如同他所說的那么大,他也不够分量去使用双重标准。 像是《最低时薪法》、《雇佣法案》、《工人权益保障法案》這些东西,就算是最强大的资本家都不愿意轻易的改变它们,不是他们沒有能力,而是改变這些东西的代价和后果太严重了。 小小的林奇,居然想要改变一些事情,這让市长紧皱着的眉头又突然舒展开,脸上甚至出现了一些笑容,這毕竟還是一個年轻人。 他对這個世界根本不了解,不知道面对這個看似简单的世界需要心怀敬畏。 不過這种冲劲很让人感慨,這让市长也不由的回想起了自己刚刚毕业的时候,想着要改变這個世界,但看看现在,他都四十多岁了,却還只是一個市长。 也许他最后能走到州长的位置,但這和他年轻时“狂妄”的梦想還有很远的距离。 每個人都有過這样的时刻,但现实会教会他们如何正确的面对這個世界。 想到這裡,市长可能是在一些感慨的作用下,他端起了酒杯抿了一口,醒酒的過程实际上从两人還沒有抵达餐厅时就已经开始,干式冰桶内的冰块保证了酒水在最适宜饮用的温度,同时酒水与空气的充分接触,让它的涩味变得淡薄,甚至都已经感受不到了。 一瓶好酒,市长放下酒杯的时候挑了挑眉,此时他看酒杯中鲜红的酒水时,也不像刚才那么的厌恶。 极短的時間裡发生了這么多的心理变化其实是一件很有趣,也很复杂的事情,他不愿意多想,他把注意力集中在其他地方。